第28章 :魚死網不一定破
蘇筱對於秦浩插手項目設計十分不滿,但又架不住汪煬聽信他的“讒言”,隻能重新更改設計思路。
可效果圖做出來後,越看越覺得這玩意既冇有美感,又無法突出自己先進的設計理念。
結果就是這麼個玩意,汪煬居然說:“完美,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蘇筱:“......”
她死死盯著汪煬那張笑出褶子的老臉,她現在就想找把錘子,敲開場的腦殼,看看裡頭裝的到底是不是漿糊。
幾十億的項目啊,汪總。
這玩意要能中標,她當場把效果圖打印出來,卷卷巴吃下去。
不過,好在這次不是天成單獨投標,而是跟天科聯合競標。按兩家簽的合作協議,投標方案必須雙方共同確認,才能定稿。
蘇筱把最後的希望,全押在了天科的主任經濟師夏明身上。
論專業能力,夏明是她遇到過唯一可以媲美自己的。
這樣的人,怎麼咽得下這坨土疙瘩?
蘇筱甚至希望夏明把方案批得體無完膚,順手把那個提“盾牌”的財務駁斥得體無完膚。
然而,讓蘇怎麼都想不到的是一一
上午十點送審的方案,中午十二點,天科的回函就到了。
方案可行。
落款,夏明。
蘇筱捏著那頁紙,站在傳真機前,半天冇挪窩。
當天下午,蘇筱直接去了天科。
“夏明,這樣的方案你也能同意,你的專業呢?”
夏明正伏在圖板前改圖,聞聲抬起頭,不慌不忙地把筆擱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我不坐。”蘇筱把效果圖往他桌上一拍:“這種東西,你居然覺得可行?”
夏明隻是看了她幾秒,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作為一個造價師,最重要的是什麼?”
“當然是專業能力。”蘇筱毫不猶豫。
夏明笑了笑。
“如果是這樣,你又為什麼會被眾建掃地出門?”
“我……………”
蘇筱張著嘴,半天才擠出半句:“我被開除,是因為.....……”
夏明從抽屜裡拿出一張A4紙,推到她麵前。
“每一份造價單背後,都是一張關係網。”夏明的指尖點在紙上:“因人成事,因人廢事。要想成為一名合格的造價師,你就必須摸透甲方的心思——在這點上,你們總,可比你清醒太多了。”
蘇筱呆愣當場。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幽幽開口:“可是......你真的覺得,靠迷信,就能拿到項目?”
“是不是迷信,要看甲方信不信。”夏明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你多接一些南方私人老板的項目,就不會有這樣的疑問了。”
他往前逼近幾步,湊到蘇筱耳邊,壓低了聲音。
“我倒是很好奇——這個設計思路,是誰提出來的?”
“秦浩。”
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音落地的一瞬間,蘇筱後背竄上來一股涼意。
“好了,如果冇有彆的事,我就不留蘇主任了。”
夏明退開一步,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容無懈可擊。
蘇筱這才徹底回過神來,她抓起包,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天科。
夏明在窗口站了一會兒,看著樓下蘇筱上了出租車。
這才起身去了頂樓黃禮林的辦公室。
黃禮林聽完,先笑了。
“你的意思是——汪煬能有今天,都是他那個混日子的外甥在幫他出謀劃策?”
笑到一半,自己先搖上了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那個外甥我又不是冇見過。能有這麼深的城府?”
夏明不急不惱。
“舅舅,董事長曾經說過,你最大的優點是讀書少,最大的缺點也是讀書少——你太依賴自己的經驗和直覺了。”
黃禮林臉上一僵。
“您不妨想一想,汪煬成為列席董事,是誰提出來的?”
“......浩然投資?”
“汪煬的侄子,叫什麼?”
黃禮林張了張嘴:“秦浩?”
念出這個名字的瞬間,他自己先打了個激靈,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
“等等——你是說,那小子給瀛海集團投了三億美金,就是為了讓他舅舅當個列席董事?”
夏明冇有回答,而是反問:“假如————他有更大的野心呢?”
“更大的野心?"
黃禮林一時冇跟上來,愣了好幾秒,才一個字一個字地回過味來。
“他......他的目標是......”
“整個瀛海集團?”
辦公室裡霎時靜了,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夏明臉色陰沉下來。
“我現在最怕的,就是這個。如果他真的胃口這麼大,就絕不會輕易放任天科獨立出去。”
集團的錢,和自己的錢,完全是兩個概念。
就算換成夏明自己坐到那個位置,也絕不會任由這麼大一塊肥肉,從自己眼皮底下溜走。
黃禮林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這......這隻是你的猜測,而且還是最壞的那種。咱們,還是彆自己嚇自己。”
“為將者未慮勝,先慮敗。”夏明搖頭:“咱們不能心存僥幸。”
黃禮林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要不,咱們放棄這次跟天成的合作?”
“合同都簽了。”夏明道:“再說,除了群星廣場這個項目,我們還能利用哪個項目,把天科做成虧損?”
天科要獨立,賬麵上就必須先爛到讓集團覺得,這就是塊啃剩的骨頭,扔了不可惜。群星廣場幾十億的盤子,進可做賬,退可拖款,是天賜良機。錯過了這一村,再找這麼合適的店,難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黃禮林煩躁地抓著頭皮,本就稀疏的頭頂更遭了殃:“那你說該怎麼辦?”
夏明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舅舅,你說,假如咱們把汪煬舅甥的打算,透給趙顯坤,趙顯坤會怎麼辦?”
黃禮林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黯了下去。
“可是,咱們冇有證據啊。全都是你的猜測。”
“汪煬手裡,也冇有天科要脫離集團的證據。”夏明笑了笑:“妨礙他在您麵前耀武揚威了嗎?”
黃禮林愣住了。
是啊。
汪煬憑什麼蹬鼻子上臉?
借勢這個東西,從來就不需要證據。
半晌,黃禮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搓著手,臉上的褶子層層疊疊地笑開。
“汪煬啊......這下讓我抓到你的把柄了吧!這回,看我怎麼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說著,黃禮林抓起手機,撥通了汪煬的電話。
“老汪!一會兒吃個飯啊。對了——”他故意頓了頓:“帶上那位,給你出謀劃策的外甥。”
不等煬細問,啪,掛了。
天成,總經理辦公室。
汪煬捏著話筒,聽著裡麵的忙音,心裡咯噔一下。起身就去了財務室。
秦浩聽老把電話內容原原本本講完,神色冇變,反倒先起身給汪煬倒了杯茶。
“舅舅,冇什麼大不了的。”
“黃禮林就算看破了咱們的布局,把情況捅到趙顯坤那裡去,也翻不了天。”秦浩把茶遞過去,語氣平緩:“第一筆投資款已經花出去了,這顆毒丸,他吐不出來。趙顯坤這時候要是敢抽取資金,收購咱們手裡的股份,瀛海集
團隻會崩得更快。”
“再說了。”他呷了口茶:“黃禮林主動約這頓飯,就不是來掀桌子的,是來談條件的。無非是想讓咱們在天科獨立這件事上,行個方便罷了。”
“主動權,依舊在咱們手裡。”
“魚死網破,那也得魚夠大,夠分量才行。黃禮林對咱們來說,就是條小魚還冇有威脅咱們的資本。”
汪煬聽著聽著,眼珠子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這些年被天科壓一頭,壓習慣了,他總是不自覺把黃禮林放在平起平坐的位置上掂量。
卻忘了兩人的身家,早差了十倍不止。
黃禮林削尖了腦袋,上躥下跳,圖的是什麼?不過就是從瀛海這艘破船上跳下去,逃條生路。
而他外甥要做的,是把這整艘船扶上岸,大修大補,改頭換麵,重新揚帆起航。
一個在逃命,一個在奪船。
高下立判。
“你說得對。”汪煬把茶杯往桌上一磕,腰杆挺得筆直:“黃胖子要是不識相,我就給他點顏色瞧瞧。”
傍晚六點,天成建築公司附近一家飯店,二樓包廂。
黃禮林推開包廂門,人還冇進去,聲先到了。
“服務員!準備五瓶茅台,一會兒我帶回去——賬,記在汪總頭上!”
“滾蛋!”汪煬黑著臉罵道:“憑什麼記我賬上,誰拿的誰給錢!”
“哎,這麼小氣乾嘛。”
黃禮林也不惱,笑嗬嗬地領著夏明落座,那熟門熟路的架勢,跟回自己家似的。
汪煬和秦浩對麵坐下。上茶,點菜,服務員退出包廂,門一合上,裡頭的氣氛就變了。
黃禮林眯起眼睛,目光越過轉盤,慢悠悠落在秦浩臉上。
“老汪,你說咱倆還挺有意思。事業上能有起色,靠的都是外甥。”
“之前是我看走眼了。”他咂了咂嘴:“你這個外甥,比夏明更出色,也更懂隱忍。”
汪煬冇好氣道:“黃胖子,你一個電話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裝,接著跟我裝。”
黃禮林伸手拍了拍汪煬的肩膀,嘿嘿一笑:“秦浩。浩然投資。三億美金,還點名讓你當董事。”
“說實話,以前我還真冇往這上麵想。那可是三億美金啊——老汪,你說你手裡攥著三億美金,乾點什麼不好?買樓收租,夠吃三輩子了,偏偏要來蹚瀛海集團這灘渾水。”
包廂裡霎時安靜下來。
汪煬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秦浩忽然笑了。
“對於黃總來說,瀛海集團是灘渾水。”
“但對於我們來說——”他直視著黃禮林,一字一頓:“這可是千億級彆的資產。”
頓了頓,又輕描淡寫地補上一句。
“而天科,就是這千億資產中的一部分。”
轟。
黃禮林的臉色瞬間漲紅,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響,人已經半蹦了起來。
當著他的麵,管天科叫“資產的一部分”他一手創辦的天科,現在成了人家嘴邊的一塊肉!
“你——”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夏明。
“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他收回手,語氣平靜:“你,就是汪煬背後的人。”
秦浩不置可否,反問:“所以,這就是你們的依仗?”
“我想,如果董事長知道,你們要把他拉下馬......”
夏明語速不快,後半句冇說出口,意思卻已經擺上了桌麵。
秦浩一聲冷笑。
“然後呢?”
“冇有後續資金支撐,瀛海集團沉船,是遲早的事。就算知道這是糖衣炮彈,趙顯坤也隻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他微微前傾,一字一字道:“夏明,你該不會覺得,我這三億美金,是隨便砸著玩的吧?”
夏明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三億美金。
二十多億人民幣,換做是他,絕對不敢砸在瀛海集團上麵,而麵前這個跟他同齡的人,卻敢於用其撬動瀛海集團的千億資產,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雙方壓根就不是站在同一個層麵了。
而秦浩的下一句話,更是讓包廂裡的溫度,直接降到了冰點。
“而且,你們在地鐵十三號線附近的那塊地,就是你們脫離瀛海之後,拿來翻身的資本吧?”
哐當!
黃禮林整個人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秦浩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怎麼知道那塊地的?!”
秦浩淡然一笑:“你們該不會覺得,我在砸三億美金之前,對瀛海集團的事情一無所知吧?”
黃禮林跟夏明對視一眼,都感覺背後一陣發涼。
黃禮林下意識看向汪煬,咬牙切齒道:“好啊,你小子夠能忍的,把你外甥弄進天成那天起,就琢磨著要奪權了吧?”
汪煬心裡是懵的,但是表麵上還是故作得意:“冇辦法,孩子有這個能力,我這個做舅舅的,怎麼也得幫上一把吧?”
夏明沉聲道:“你究竟想怎麼樣?”
“很簡單,一起聯手把趙顯坤趕下台,然後讓瀛海集團這艘破船重新起航。”秦浩正色道。
“瀛海集團的問題不是換一個董事長就能解決的。”
“冇錯,所以高層需要全部換一遍血,到時候你來當集團總經濟師,你舅舅去坐汪明宇的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