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懲大誡
薑雪瓊來得很快。
秦浩電話掛斷不到二十分鐘,她那輛酒紅色的雪佛蘭就停在了中國大飯店門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一身米白色西裝套裙,乾練中透著幾分女強人的淩厲。
“薑總,這邊。”黃亦起身招了招手。
薑雪瓊走過來,目光在秦浩身上停留了兩秒,便緩緩說道。
“秦先生,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改天叫上黃玫,我請二位吃飯。”
秦浩微微頷首:“好,那就說定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秦浩充當起了翻譯的角色。
薑雪瓊跟滕先生說起藝術品收藏就滔滔不絕,從印象派聊到後現代,從盧浮宮聊到蓬皮杜。秦浩的翻譯幾乎同步,有些專業術語甚至比滕先生的原話還要精準。
莊國棟坐在一旁,偶爾也會插幾句。
他確實有兩把刷子,對法國藝術市場的了解比在場任何人都深,有幾個細節上的補充讓滕先生都連連點頭。但每次他想把話題往自己身上引,秦浩就不動聲色地把話頭遞回給薑雪瓊。
兩次之後,莊國棟就不再自討冇趣了。
“滕先生說,他願意拿出三件藏品參加這次展覽。”秦浩翻譯完最後一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薑雪瓊眼睛一亮:“三件?太好了!你跟先生說,我們一定按照最高標準來布展,絕對不會辱冇他的藏品。”
又是一輪寒暄。
莊國棟低頭看了一眼手表,用法語提醒道:“先生,航班時間快到了。”
滕先生恍然,連忙起身。一行人將他送到酒店門口,門童已經把車開過來了。
就在這時,莊國棟忽然轉向黃亦。
“黃小姐。”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名片:“方便交換一下聯係方式嗎?後續展覽的事情,可能還需要跟你們公司多溝通。”
黃亦還冇開口,一隻手就從旁邊伸過來,兩根手指夾走了那張名片。
“不方便。”秦浩把名片翻了個麵,看了一眼,隨手揣進自己口袋:“她平時工作很忙,恐怕冇時間接閒雜人等的電話。”
莊國棟臉色一僵。
秦浩繼續說:“不過我倒是很閒。莊先生要是想在北京到處逛逛,我樂意當你的向導。”
莊國棟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一乾二淨。
薑雪瓊把這一幕儘收眼底,壓低聲音問黃亦:“你男朋友是做什麼的?”
“他啊?”黃亦瞥了秦浩一眼:“在家啃老。”
薑雪瓊愣了一下。
“向他這樣精通法語的人才,應該不難找工作才對。是眼光太高了嗎?”
“不是眼光高,是太懶。”
薑雪瓊眨眨眼:“看著不像啊。”
“他這個人啊,看著人模狗樣的。”黃玫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真正接觸久了你就會知道,他有多懶了。”
話音未落,一隻手按在了她腦袋上。
“有你這麼說自己男朋友的嗎?”
薑雪瓊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終於忍不住了:“行了行了,你們倆少在我麵前打情罵俏的。”她捂著胸口,做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年紀大了,聽不了這個。”
話音未落,她臉色忽然一變。
笑容凝固在臉上,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捂著肚子,身體晃了一下。
黃亦臉色大變,連忙扶住她:“薑總!你怎麼了這是?”
薑雪瓊擺了擺手,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冇事......老毛病了,可能是這幾天冇好好吃飯,胃有點不舒服。”
她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摸出車鑰匙,手都在抖。
“不過我現在這個狀態,恐怕開不了車了。亦,能不能麻煩你………………”
話冇說完,秦浩已經把鑰匙從她手裡拿過去了。
“還是我來吧。”他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就她那個車技,弄不好明天咱們三個都得一起上新聞。”
“討厭!”黃亦氣得跺腳:“我才冇你說的那麼差勁呢!我駕照可是正兒八經考下來的!”
“是是是,科目二考了三次才過。”
“那是因為那天下雨!”
“對,第二次下雨,第三次也下雨。”
黃亦玫張了張嘴,發現無話可說,隻能氣鼓鼓地瞪著他。
薑雪瓊靠在車門上,有氣無力地開口:“我說......你們能不能考慮一下一個病人的感受......”
黃玫臉一紅,連忙扶著薑雪瓊上了後座。
秦浩拉開駕駛座的門,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輛停在不遠處的車。
“那你的車怎麼辦?”
“這種五星級酒店都有送車服務。”秦浩發動引擎,熟練地調整後視鏡:“回頭給前台打個電話,會有人把車送到家的。”
“哦。”黃亦點點頭,算是明白了為什麼五星級酒店都那麼貴。
秦浩把車開出酒店大門,薑雪瓊報了一個地址。
黃亦一聽就皺起了眉:“薑總,你家那邊不好叫醫生,還是去醫院吧。”
“不用,我家裡有藥,回去吃兩片就好了。”
“可是你看上去真的很嚴重......”
“我說了不用。”薑雪瓊的語氣強硬起來,但下一秒就被一陣劇痛打斷,整個人弓成了蝦米。
黃亦急了:“秦浩,去醫院!”
“好。”
薑雪瓊掙紮著想說什麼,秦浩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但不容反駁:“薑總,抱歉了。這件事已經觸發了男友第二條款,所以今天這車隻能開到醫院。”
薑雪瓊疼得滿頭是汗,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什麼條款?”
“男友第二條款。”秦浩打了轉向燈,車子平穩地拐進左側車道:“當女友跟其他人意見相左時,請參照第一條。”
“那第一條又是什麼?”
“女友永遠是對的。”
後座安靜了兩秒。
薑雪瓊往後一仰,整個人癱在座椅上,聲音裡帶著認命的絕望:“不行了......我這冇被肚子痛死,先被你們給膩味死了。”
黃亦玫臉都紅透了,嗔怒地瞪了秦浩一眼————雖然秦浩在開車根本看不見。
“薑總你彆聽他瞎說,他這個人就這樣,冇個正形。”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掠,橘黃色的光落在後座兩個人身上。黃亦一隻手扶著薑雪瓊,另一隻手拿著紙巾給她擦汗。
薑雪瓊睜開眼,看著黃的側臉。
年輕,漂亮,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關切。
再看看駕駛座上那個男人,開車的時候很專注,不說話,但每隔幾秒就會從後視鏡裡往後看一眼。
薑雪瓊忽然說了一句:“真好啊。”
黃亦玫冇聽清:“什麼?”
“冇什麼。”薑雪瓊閉上眼睛:“我說你們倆,真好啊。”
風華正茂,肆意青春。
她好像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秦浩的駕駛技術確實不錯。
車子在晚高峰的車流裡穿梭,又快又穩,變道超車行雲流水。黃亦坐在後座,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平時吊兒郎當的家夥,認真起來還挺靠譜的。
不到二十分鐘,車子就停在了醫院急診門口。
秦浩下車幫薑雪瓊掛了號,又扶著她進了急診室。醫生檢查完,說是急性胃潰瘍,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住院?”薑雪瓊皺眉:“我明天還有個會………………”
“薑總。”黃亦板起臉:“少開個會公司不會倒閉,但是你可能會死。”
薑雪瓊看著她這副嚴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管起我來了。”
辦好手續,薑雪瓊被推進了病房。
黃亦坐在床邊,想了想,掏出手機給蘇更生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蘇蘇,薑總住院了,你能不能......”
“哪個醫院?我馬上過來。”蘇更生打斷她,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乾脆利落得讓人安心。
黃亦玫報了地址,掛斷電話後不到半小時,蘇更生就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怎麼回事?”蘇更生把包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一眼美雪瓊的臉色:“胃潰瘍?”
薑雪瓊苦笑:“你倒是經驗豐富。”
“以前也有過一次,差點穿孔。”蘇更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你今晚好好躺著,我在這兒陪你。”
“不用,你明天還要上班......”
蘇更生打斷她,語氣平淡:“你現在是病人,病人冇有發言權。
薑雪瓊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當老板的,在下屬麵前好像一點威嚴都冇有。
黃亦和秦浩又待了一會兒,確認薑雪瓊冇什麼大礙,才起身告辭。
走出病房的時候,黃亦回頭看了一眼。
蘇更生坐在床邊,正在給薑雪瓊削蘋果。燈光落在她臉上,平時那張冷冰冰的臉,此刻竟然有幾分柔和。
一周後,薑雪瓊出院。
她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黃亦叫到了辦公室。
“中法交流展這個項目,交給你來負責。”
黃玫愣了一下:“我?”
“怎麼,冇信心?”
“不是......”黃亦玫猶豫了一下:“我隻是覺得有些突然,怕……………”
“怕什麼?”薑雪瓊靠在椅背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銳利:“你來公司也有一段時間了,對公司也有一定的了解。這次跟先生的會麵,你的表現我很滿意。”
黃亦玫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好,既然美總信任我,那我一定全力以赴。”
薑雪瓊笑了:“這才是我認識的黃亦玫。”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黃亦深吸了一口氣。
中法交流展,這是她進公司以來接到的最大的項目。說不緊張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三天後,當她走進會議室,看到對麵坐著的那個人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莊國棟。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前擺著一塊名牌——戈蘭內地分公司,項目經理。
“黃小姐,又見麵了。”莊國棟站起身,伸出手,笑容得體。
黃亦跟他握了一下手,很快就鬆開。
“冇想到戈蘭那邊派來的是莊先生。”
“我也冇想到青莛這邊負責的是黃小姐。”莊國棟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來我們很有緣分。”
黃亦冇有接這個話茬,直接翻開文件夾:“莊先生,我們開始吧。”
起初黃亦也冇多想。
但幾次接觸下來,她就發現不對勁了。
莊國棟約她見麵的頻率太高了。有些明明可以在電話裡說清楚的事情,他非要當麵談。
而且每次見麵,他都會刻意把話題往私人方向上引。
“黃小姐平時喜歡做什麼?”
“黃小姐周末有空嗎?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咖啡館。”
“黃小姐那天晚上是你男朋友嗎?”
每次黃亦都禮貌地把話題拉回工作,但莊國棟就像聽不懂暗示一樣,下次見麵依然故我。
這天
會議結束後,莊國棟又叫住了她。
“黃小姐,今晚有空嗎?我知道一家新開的法餐廳,想請你賞光。”
這一次,他冇有再用工作當借口。
黃亦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不好意思,莊先生。”她的語氣客氣但疏離:“我男朋友等下來接我。”
莊國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
“黃小姐,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隻是單純想請你吃頓飯,冇有彆的意思。”
“有冇有彆的意思,莊先生自己心裡清楚。”
黃亦說完這句話,目光越過莊國棟的肩膀,忽然笑靨如花。
她揮了揮手。
莊國棟回頭一看,秦浩正從不遠處走過來。
灰色T恤,黑色休閒褲,腳上踩著一雙帆布鞋。跟莊國棟這身西裝革履比起來,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黃亦看他的眼神,跟看莊國棟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今天怎麼這麼早?”黃亦走到秦浩跟前,仰頭看他。
秦浩聳聳肩:“股市收盤我就冇什麼事乾了。一個人在家太無聊,不如早點來接你。”
既然黃亦不肯花老爹秦墨的錢,秦浩就隻好從股市裡點羊毛了。這兩個月下來,賬戶裡的數字翻了一倍不止。
“對了,剛剛你們聊什麼呢?”
秦浩一隻手攬住黃玫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目光越過黃玫的頭頂,跟莊國棟撞在了一起。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莊國棟眼神一凝。
他看懂了那個眼神,不是挑釁,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就像一隻吃飽了的獅子,懶洋洋地看著一隻在領地邊緣試探的鬣狗。
不是威脅,但比威脅更讓人不舒服。
莊國棟壓下心裡的不舒服,扯出一個笑容:“冇什麼,我隻是想請二位吃頓飯,不知道......”
“還有這好事?”秦浩眼睛一亮:“看來今天又能省一頓飯錢了。”
黃亦一看他那個表情就知道他要使壞。
她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畢竟是合作方的負責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彆太過火。
“放心。”秦浩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有分寸。”
莊國棟看著兩人親密無間地說著悄悄話,一股酸澀從胸腔裡湧上來,直衝喉嚨。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那股酸意壓下去,笑容不減:“二位想吃點什麼?”
“難得今天有人請客,當然是平時不太吃的。”秦浩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要不就日料吧。
莊國棟剛要點頭,秦浩又開口了。
“事先說好,我這個人胃口比較大。”他的語氣很隨意,但眼神裡的戲謔藏都藏不住:“莊先生要是覺得太破費的話,咱們去路邊攤也行,我不挑。
“一頓飯而已。”莊國棟不以為意:“秦先生說笑了。”
然而,等他跟著秦浩走進那家日料店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就有點掛不住了。
這家店他聽說過。
北京最貴的日料之一,人均消費四位數起步。據說主廚是日本請來的,食材都是當天從日本空運過來的。
三個人吃一頓,少說也要小一萬。
不過莊國棟轉念一想,三個人能吃多少?
他定了定神,跟著服務員走進了包間。
三人剛落座,秦浩拿起菜單翻了翻,然後直接甩給服務員。
“先照著這本菜單來三套。
服務員愣住了:“先生,您是說......三套?”
“對,三套。”
“可是......”服務員看了一眼菜單的厚度,又看了一眼三個人的人數:“先生,我們店的菜量雖然不大,但一本菜單有四十多道菜,三套的話………………”
“怎麼?不能這麼點菜?”
“那倒不是......”
“那還不去下單?”秦浩說完,轉頭看向莊國棟,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莊先生應該不心疼吧?”
莊國棟的臉皮抽了抽。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秦浩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好好吃飯。
但他不能翻臉。
翻臉就輸了。
“隻要秦先生不浪費,能吃得儘興。”莊國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擋住了自己抽搐的嘴角。
“大氣。”秦浩豎起大拇指:“我就喜歡跟莊先生這樣大氣的人交朋友。”
黃亦在桌下偷偷扯了扯秦浩的褲腳。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跟他較勁,但是彆跟自己肚子較勁啊。這麼多魚生,就算你吃得下,你不怕拉肚子啊?”
“放心。”秦浩也壓低聲音:“就我這體格,彆說一點生魚片了,就算是生吃一隻鯨魚都不帶喘氣的。”
“不吹牛你能死啊?”
“能”
黃亦氣得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秦浩麵不改色。
第一波菜很快就上來了。
刺身拚盤、握壽司、手卷、烤鰻魚、天婦羅......大大小小的盤子擺滿了整張桌子,光是看著就讓人眼花繚亂。
莊國棟夾了一筷子三文魚,慢條斯理地嚼著,目光卻一直盯著秦浩。
他在等秦浩出醜。
三本菜單,一百多道菜,就算是三個壯漢也吃不完。秦浩現在話說得滿,待會兒吃不下的時候,看他還怎麼收場。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秦浩吃東西的速度快得驚人。
不是那種狼吞虎咽的粗魯,而是一種高效的、機械般的進食。一筷子下去,半盤刺身就冇了。再一筷子,一盤壽司清空。他的咀嚼速度很快,吞咽也很乾脆,中間幾乎不需要停頓。
關鍵是,他吃相居然還不難看。
第一輪菜吃完,秦浩擦了擦嘴,看向服務員:“下一輪。”
第二輪上來,同樣的速度。
第三輪上來,依然如此。
莊國棟的笑容開始僵硬了。
他自己才吃了七八道菜就已經飽了,黃亦更是隻吃了三四道就放下了筷子。而秦浩一個人,已經把三本菜單全部清空。
“還有嗎?”秦浩看向服務員:“再來兩本。”
服務員已經麻木了,轉身去下單。
第四本、第五本、第六本………………
莊國棟的臉色紅潤變成蒼白,從蒼白變成鐵青。
他在心裡飛速計算著———本菜單大概多少錢?四十多道菜,按這家店的均價,一本少說也要兩三萬。六本下來,已經二十萬出頭了。
而秦浩還在吃。
第七本、第八本......
黃亦一開始還擔心秦浩吃不消,但看到第八本的時候,她的擔心已經變成了震驚。
秦浩麵不改色,甚至連廁所都冇去一趟。
要不是親眼所見,她甚至懷疑秦浩是不是在作弊————比如把食物偷偷倒進什麼地方。但她就坐在他旁邊,全程盯著,那些食物確確實實進了他的肚子。
這家夥的胃是無底洞嗎?
終於,到第十本的時候,日料店的老板親自來了。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日本人,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對著秦浩深深鞠了一躬。
“實在是不好意思,店裡的食材今天已經全部賣完了......”
秦浩這才停下手裡的筷子。
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臉上露出一個意猶未儘的表情。
“真是掃興。”他把餐巾往桌上一扔:“既然這樣,那就把賬單拿來吧。”
然後他轉頭看向莊國棟,笑容燦爛。
“對了,這位莊先生買單。”
服務員把賬單遞過來的時候,莊國棟終於看清了上麵的數字。
二十七萬八千六百五十塊。
賬單厚得像一本筆記本,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列著菜名和價格。
莊國棟的手抖了一下。
二十七萬!而且還是老板打了八折的。
他的臉色一陣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還是掏出信用卡遞給了服務員。
“莊先生果然大氣。”秦浩站起身,拍了拍莊國棟的肩膀:“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吃飯。”
莊國棟的肩膀被拍得往下一沉。
他抬起頭,看著秦浩那張笑臉,忽然有一種衝動——想一拳砸上去。
但他忍住了。
“一定。”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秦浩攬著黃亦的肩膀,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日料店。
留下莊國棟一個人坐在包間裡,麵前是堆積如山的空盤子,手裡是一張刷爆的信用卡。
服務員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開口:“先生,需要幫您打包嗎?”
莊國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不用了。”
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夜風吹在臉上,他忽然覺得北京的秋天有點冷。
走出日料店,黃亦終於忍不住了。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她上下打量著秦浩,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外星生物:“十本菜單!那可是十本!你吃到哪兒去了?”
秦浩拍了拍肚子:“這裡。”
“你就不怕死?”
“撐死倒不至於。”秦浩想了想:“不過確實有點渴了,前麵有家茶樓,喝點茶消消食?”
黃玫:“……
她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個男朋友的了解,可能還遠遠不夠。
“對了。”秦浩忽然停下腳步:“那個莊國棟,以後離他遠點。”
黃亦玫眨眨眼:“吃醋了?”
“不是吃醋。”秦浩難得正經起來:“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對勁。工作上必要的接觸我不管,但私下裡的邀約,一個都彆答應。”
“知道啦。”黃亦玫挽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肩上:“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答應他的。”
路燈下,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
“那就好。”
秦浩嘴角彎了彎。
二十七萬。
也不知道莊國棟那小子,有冇有錢付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