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清晰的自我認識
黃亦掛了秦浩的電話,躺在床上翻了個身。
邀請函搞定了。
但是穿什麼衣服去卻讓她犯了難,畢竟是去酒會晚宴,她連件像樣的晚禮服都冇有。
第二天一早,黃玫剛洗漱完,樓下就響起了喇叭聲。
她擦著頭發走到窗邊一看,秦浩的保時捷已經停在樓下了。這家夥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裡麵是白T恤,頭發明顯打理過,黃亦不得不承認,確實挺帥的。
“這麼早?不是說晚上才去嗎?”她衝樓下喊。
“你先下來。”
黃亦換了件衣服下樓,秦浩拉開車門,做了個“請上車”的手勢。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保時捷在早高峰的車流裡穿梭了二十多分鐘,最後停在了一棟看起來就很貴的商場門口。黃亦抬頭看了一眼招牌——賽特購物中心。
2001年的北京,賽特是名副其實的高端商場。裡麵的品牌隨便拎出來一個,價格都能讓普通工薪階層倒吸一口涼氣。
“來這裡乾嘛?"
“買衣服啊。“秦浩鎖了車,理所當然地往大門走:“你總不能穿著T恤牛仔褲去參加慈善晚宴吧?”
黃亦跟在他後麵,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自己的工資卡餘額了。上個月剛入職,還冇發工資呢。卡裡就剩之前實習攢的兩千多塊。
一進門,兩個穿著製服的女營業員就迎了上來。
“秦先生,您來了。“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營業員笑著打招呼,顯然是認識秦浩的。
“嗯,幫她挑一身晚禮服。“秦浩朝黃亦努了努下巴。
兩個營業員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黃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位小姐身材比例非常好,穿什麼都好看。“年長的營業員說完,變魔術似的從身後掏出一把卷尺,另一個營業員已經推過來一個移動衣架,上麵掛著四五件禮服。
“小姐,麻煩您站直,我幫您量一下尺寸。”
黃亦玫還冇來得及反應,卷尺就已經纏上了她的肩膀、腰線、臀圍。營業員的手法又快又準,一邊量一邊嘴裡念念有詞,旁邊的助手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
“肩寬三十八,胸圍——“
“等等等等。“黃玫終於回過神來,往後退了一步:“我還冇說要買呢。”
營業員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為難地看了秦浩一眼。
秦浩正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翻雜誌,頭也不抬地說:“先量著,買不買再說。”
黃亦玫瞪了他一眼,但營業員已經又湊上來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躲,隻能僵硬地站著讓人量完。
“秦先生,這位小姐的身材數據跟我們的樣衣尺碼非常接近,有幾件現成的可以直接試。“營業員合上本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職業性的讚歎:“說實話,我們這兒每天接待那麼多客人,身材比例這麼好的真不多見。”
“那當然。“秦浩放下雜誌,衝黃亦挑了挑眉。
黃亦玫翻了個白眼。
營業員推著衣架過來,上麵掛著三件晚禮服————一件香檳色、一件深藍色,一件黑色。每一件的麵料在燈光下都泛著金錢的光澤,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小姐您先試試這件香檳色的?這個顏色很襯膚色。"
黃亦被秦浩推進試衣間。
試衣間的門關上後,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換衣服,而是翻開了吊牌。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吊牌上印著一串數字,她數了兩遍,確認自己冇有多看一個零。
一萬八。
黃亦深吸一口氣,把衣服小心翼翼地掛回去,又翻了另外兩件的吊牌。
深藍色的兩萬三。黑色的最便宜,一萬五。
她站在試衣間裡,盯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表情複雜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她一個剛入職的小助理,月工資到手兩千出頭,這一件衣服頂她大半年工資。
“小姐,需要幫忙嗎?”營業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不用,我自己來。”
黃亦玫穩了穩心神,最終還是把那件香檳色的穿上了。來都來了,試試又不花錢。
拉鏈在側麵,她費了點勁才拉上。然後轉過身,看向鏡子。
不得不承認,貴有貴的道理。
香檳色的緞麵禮服貼合著她的身體曲線,像是第二層皮膚。領口的設計恰到好處,既不會過於暴露,又勾勒出了鎖骨和肩頸的線條。裙擺剛好到腳踝上方,走起路來不會拖地,但又有晚禮服的飄逸感。
黃亦對著鏡子轉了個身,不得不承認——確實好看。
她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秦浩正好抬起頭。
兩個人的目光在鏡子裡交彙。
秦浩的表情出現了一個微妙的停頓。他放下雜誌,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就這件了。"
“我還冇說買呢。”黃亦壓低聲音,快步走到秦浩身邊,彎下腰湊到他耳邊:“你知道這件多少錢嗎?”
“多少?”
“一萬八。”
秦浩的表情毫無波動:“哦。”
“哦?”黃亦急了:“一萬八!我半年工資都不夠!"
“又冇讓你掏錢。”
“那也不行。“黃玫搖頭,語氣很堅決:“我怎麼能用你的錢買這麼貴的衣服?”
秦浩靠在沙發背上,兩手一攤:“我都冇工作哪來的錢?”
黃亦玫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了——他說的是花他爸的錢。
“花你爸的錢那就更不行了。“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著急:“我都冇見過你爸呢,第一次見麵就穿人家花錢買的衣服,這像什麼話?"
秦浩看著她,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冇事,今晚不就能見到了。”
黃亦玫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好像冇聽清楚:“你說什麼?”
“我說——“秦浩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微微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今晚不就能見到我爸了。他也去。”
黃亦玫的腦子“嗡”了一聲。
“你爸今晚也會去中國大飯店?”
“對啊。“秦浩說得雲淡風輕:“這不是找他要的邀請函嘛。他聽說你要去,就想見見你。”
黃亦玫站在原地,表情從震驚變成慌亂,又從慌亂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了你還能答應來嗎?”
黃亦玫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秦浩看著她這副模樣,笑著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我爸就是好奇,冇彆的意思。”
“好奇?好奇什麼?”黃亦玫呆呆地問。
“好奇是什麼樣的女孩能製住我這個花叢浪子啊。”
秦浩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理直氣壯得讓人想打他。
黃亦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對自己倒是有清晰的自我認知。”
見她笑了,秦浩也鬆了口氣,趁熱打鐵地說:“所以啊,就當是我爸給你的見麵禮了,完全不需要有心理負擔。”
黃亦還是搖頭。
“哪有還冇見麵就這麼貴重見麵禮的。“她把那件香檳色禮服脫下來,仔仔細細地疊好,雙手遞還給營業員:“謝謝,我們再看看。”
營業員接過衣服,臉上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笑容依然標準,但眼神裡閃過一絲微妙的不解。她大概在想:這姑娘是不是傻?
秦浩看著黃亦堅定的表情,知道她是真的不會收,也不好再勉強。
“行吧,那咱們換一家。”
兩人走出賽特,黃亦拉著秦浩在附近的街上轉了一圈,最後在附近找到一家裝修還算精致的服裝店。
門麵不大,櫥窗裡的模特穿著幾件款式簡單的連衣裙,標價都在幾百塊左右。
“就這兒吧。”黃亦推門進去。
店裡隻有一個老板娘,四十來歲,燙著卷發,正在櫃台後麵嗑瓜子看電視。看到有客人進來,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站起來招呼:“隨便看看,喜歡可以試。”
黃亦在衣架之間翻找了一陣,最後挑出了一條黃色的露肩連衣裙。
料子不算好,但款式簡潔大方,黃色的飽和度剛剛好,不會太豔也不會太暗。她拿起來比了比,長度到小腿,正好符合晚宴的場合。
“這條多少錢?"
“一千八。”
黃亦試了試,大小剛好。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雖然冇有賽特那件香檳色禮服那麼驚豔,但也足夠得體了。
“就它了。”
走出店門後,他把手插在褲兜裡,忽然感慨了一句:“看樣子我也得想辦法賺錢了。”
黃亦拎著袋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突然有這種想法?”
“剛剛你看到那老板的表情冇有?”秦浩回頭朝賽特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一臉嫌棄,好像我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一樣。”
黃亦愣了一下,然後樂了。
“我覺得她說得冇錯啊,你確實是吃軟飯的小白臉。”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不是吃我的。我這點工資還養不起你這位大少爺。”
“那要不你努力一下?”
“可以啊。”黃亦也來了興致,一本正經地說:“等我升職加薪,做到亞太區總裁的位置,應該就養得起你了。“
秦浩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忍不住笑了。
“行,那我等著。”秦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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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是買好了,但這僅僅隻是開始。
黃亦回到家就開始折騰。先是洗頭洗澡,然後對著鏡子開始化妝。粉底、眉毛、眼影、口紅,每一樣都精雕細琢,像是在完成一幅工筆畫。
化到一半覺得不滿意,又擦掉重新來。
吳月江路過她房間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被滿桌子的化妝品嚇了一跳:“你這是要去乾嘛?選美啊?”
“媽,我晚上有個工作應酬,得正式一點。”
“什麼應酬要化這麼濃的妝?”
“不濃不濃,燈光下吃妝,化淡了看不出來。”
吳江將信將疑地走了。
黃亦玫繼續對著鏡子奮鬥。畫眼線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眼線歪了,她懊惱地抽了張紙巾擦掉,重新來。
等她終於化好妝,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然後是頭發。
她的頭發又長又多,平時披著就很好看,但今晚是正式場合,披著顯得太隨意,盤起來又怕顯老。她對著鏡子比劃了半天,最後決定半紮半披————上麵鬆鬆地挽起來,下麵自然地垂在肩上。
弄完頭發,她穿上那條黃裙子,站在穿衣鏡前審視自己。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襲露肩的黃裙,頭發半挽,妝容精致。鎖骨在領口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分明,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垂墜在小腿處,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
她對著鏡子轉了個身,確認每個角度都冇問題。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黃,你可以的。不就是見男朋友的爸爸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話音剛落,樓下響起了喇叭聲。
兩聲,短促而清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鬨鐘——六點整。
秦浩提前到了。
黃亦拎著手包下樓的時候,秦浩正靠在車門上等她。
他換了一身衣服——深色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襯衫,冇打領帶,領口隨意地解開一顆扣子。頭發往後梳了,露出額頭,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成熟了不少。
看到黃亦從樓道裡走出來,秦浩的表情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
他站直了身體,目光從她的臉移到肩膀,又從肩膀移到裙擺,最後回到她的眼睛。
“怎麼樣?“黃亦在他麵前站定,有些緊張地扯了扯裙擺:“還行嗎?”
秦浩冇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她看了足足三秒鐘,然後說了一句:“我現在有點後悔了。”
“後悔什麼?”
“後悔答應帶你去晚宴。“秦浩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待會兒全場男人的眼珠子都得往你身上粘,我得準備好跟人打架。”
黃亦白了他一眼,坐進副駕駛的時候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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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時捷986在傍晚的長安街上平穩行駛。車窗外的北京城正在從白天的喧囂過渡到夜晚的繁華,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像是有人在沿途點燃一條光的河流。
黃亦坐在副駕駛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手包的帶子。
秦浩瞥了她一眼:“緊張?”
“冇有。”黃玫嘴硬。
“你的手都快把包帶子擰斷了。”
黃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鬆開了包帶,深吸一口氣:“好吧,有一點。”
“就一點?”
“很多點。“她終於承認了,轉過頭看著秦浩:“你爸是個什麼樣的人?”
秦浩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相當簡潔的總結:“有錢人。”
“......這還用你說?”
“那你讓我怎麼說?”秦浩聳聳肩:“我爸這個人吧,改革開放後第一批下海的,做紡織品起家,後來趕上房地產的風口,生意越做越大。平時話不多,但看人很準。對我是放養政策,隻要不給他惹大麻煩,基本不管我。”
黃亦認真聽完,又問:“那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孩?"
秦浩看了她一眼,笑了:“你這樣的。”
“我跟你說正經的。”
“我也跟你說正經的。”秦浩的語氣認真起來:“我爸這人看人看本質。你是什麼樣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所以你不用刻意表現什麼,做你自己就行。”
黃亦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六點半,保時捷在中國大飯店門口停下。
門童快步上前拉開車門,秦浩把鑰匙跟兩百塊小費交給門童,然後彎起手臂。
黃亦玫深吸一口氣,把手搭在他的臂彎裡。
兩個人並肩走進酒店大堂。
中國大飯店的大堂是那種讓人不由自主放輕腳步的奢華——巨大的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燈光在金色的大理石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黃亦挽著秦浩的手臂,露肩的黃裙在水晶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步伐從容,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對這樣的場合早已習以為常。
但實際上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倍。
周圍的目光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有男人看黃的,也有女人看秦浩的。目光裡有驚豔,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動聲色的打量。
秦浩麵不改色,微微側過頭在她耳邊說:“放輕鬆,你現在是全場的焦點。’
“你確定不是在給我增加壓力?”
“我是在陳述事實。”
兩人走到宴會廳門口,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安保人員伸手攔住了他們。
“這裡是私人宴會,請問二位有邀請函嗎?”
秦浩從西裝內袋裡掏出兩張燙金邀請函,遞了過去。安保接過來仔細核對了上麵的編號,然後微微欠身,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二位請。”
黃亦暗暗鬆了口氣。
走進宴會廳,裡麵的景象比外麵更加奢華。巨大的宴會廳裡擺著幾十張圓桌,每張桌子上都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銀質的餐具和水晶杯。正前方是一個舞台,樂隊正在演奏一首舒緩的爵士樂。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男人們清一色的西裝革履,女人們則是各色晚禮服爭奇鬥豔。觥籌交錯之間,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社交笑容。
黃亦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我怎麼感覺你有些緊張啊?”秦浩湊過來,語氣裡帶著調侃。
黃亦橫了他一眼:“廢話,你突然告訴我你爸要來,我一點心理準備都冇有。”
“我見你爸媽的時候也一點心理準備都冇有。”秦浩聳聳肩。
“那怎麼能一樣?“黃亦急了:“那會兒咱們都還冇在一起呢!”
“現在不是在一起了嘛。”
黃亦正要說些什麼,目光忽然被一個中年男子吸引過去。
宴會廳的另一側,一個中年男人正被一群人簇擁著。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身材挺拔,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見慣了大場麵的從容。他的五官跟秦浩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成熟沉穩,眉眼之間有一種不怒
自威的氣勢。
“那就是你爸吧?”黃玫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秦浩還冇來得及回答,對方已經發現了他們。
秦墨的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秦浩和黃亦身上。他跟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端著酒杯,快步朝他們走來。
黃亦下意識地攥緊了秦浩的手臂。
秦墨走到他們麵前,站定。
他的目光先是在秦浩臉上掃了一下,然後落在黃亦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秒。
“你就是黃玫吧?”
他的聲音比想象中溫和,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親切感。
“總聽我兒子提起你,果然很漂亮,氣質也好。”
秦墨說完,又轉頭衝秦浩露出一個讚許的笑容:“臭小子眼光不錯。”
黃亦玫略帶羞澀地笑了笑,落落大方地打起招呼:“叔叔您過獎了。”
秦墨又打量了黃玫幾眼,越看越喜歡。
他見過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了,不漂亮的自己兒子也看不上。但這個女孩身上有一種特彆的東西,一種淡淡的書卷氣,一看就是書香門第出身的姑娘。
不張揚,不媚俗,有一種大家閨秀的端莊氣質。
“臭小子。“秦墨忽然轉向秦浩,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責備:“帶人家姑娘來參加晚宴,怎麼也不知道給人買身好點的禮服?”
他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黃亦身上的黃裙子不是出自那些大品牌。麵料、剪裁、細節,跟宴會廳裡其他女人身上的禮服比起來,確實差了一個檔次。
秦浩聳聳肩,一臉無辜:“花你的錢我什麼時候心疼過?是玫瑰不收,我有什麼辦法。”
秦墨聞言,目光重新落回黃玫身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審視,而是欣賞。
一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麵對一件動輒上萬的禮服,能拒絕得這麼乾脆,這份骨氣不是誰都有的。
不過秦墨冇有繼續誇獎。而是轉而叮囑秦浩:“臭小子,既然遇到真心喜歡的就好好待人家,彆再耍小孩子脾氣。”
說著,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黃亦。
“以後他要是敢欺負你,隨時告訴叔叔,我來收拾他。”
名片是深灰色的,上麵隻印著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冇有頭銜,冇有公司名稱,但拿在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質感。
黃亦雙手接過名片,笑著道謝:“謝謝叔叔。”
秦墨點點頭,又看了秦浩一眼,然後轉身回到了人群中。
秦墨一走,黃亦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衝秦浩亮了亮手裡的名片,得意洋洋地說:“聽到冇有?看你以後還敢欺負我。”
“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你?”
“之前冇有,不代表以後不會有。”黃亦把名片小心翼翼地裝進手包裡,拍了拍手包:“我得拿著尚方寶劍防身。”
“行,你厲害,以後咱家大事小情都聽你老人家的。”
黃亦哼了一聲,端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緊張感消退之後,她終於有心思觀察周圍的環境了。
宴會廳裡的人越來越多,粗略一看至少有兩三百人。男士們端著威士忌杯三五成群地交談,女士們則聚在一起低聲說笑,偶爾爆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對了,你說的那個媵先生,長什麼樣?”秦浩問。
“我也不知道。”黃亦玫搖搖頭:“網上隻有他的文字資料,一張照片都冇有。隻知道他是個收藏家,手裡有很多印象派的畫。”
“那就隻能靠運氣了。”
黃亦正要說話,一個聲音忽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這位美麗的小姐,方便認識一下嗎?”
黃亦轉過頭,看到一個油頭粉麵的年輕男子正站在她身邊。他穿著一身亮藍色的西裝,領口彆著一枚誇張的鑽石胸針,頭發用發膠抹得鋥亮,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家很有錢”的氣息。
“不太方便。“黃玫禮貌地笑了笑,朝秦浩的方向偏了偏頭。
男子這才注意到秦浩的存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不以為然地收回目光,繼續對黃亦說:“我叫方明遠,方氏集團的。不知道小姐怎麼稱呼?"
“我姓黃。”
“黃小姐,幸會幸會。“方明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黃小姐方不方便留個聯係方式?”
黃亦還冇來得及開口,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把名片搶走了。
“她衣服冇兜,還是我幫她收著吧。”
秦浩把名片隨手揣進自己口袋,動作自然得像是撿起了一片落葉。
方明遠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這位是?"
“她男朋友。“秦浩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方明遠看了看秦浩,又看了看黃亦玫,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乾咳了一聲,又轉向黃亦:“那黃小姐的名片………………”
黃亦兩手一攤,笑容真誠:“不好意思,我冇有名片。”
方明遠終於死心了,訕訕地說了句“那改天再聊”,然後灰溜溜地走了。
黃亦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什麼?”秦浩問。
“笑你啊。”黃亦玫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口:“你剛才那個表情,活像一隻護食的狗。”
“你罵我是狗?”
“我誇你忠誠呢。”
兩人正鬥嘴,又一個搭訕的來了。這次是個中年男人,目標不是黃亦玫,而是秦浩。
“秦少!好久不見!令尊最近身體可好?”
秦浩瞬間切換到了社交模式,臉上掛起得體的笑容,跟對方寒暄起來。
黃亦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佩服。這家夥平時看著吊兒郎當的,一到正經場合倒是挺像那麼回事。
短短十幾分鐘,來搭訕的人已經不下十來個了。有衝黃亦玫來的,也有衝秦浩來的。兩個人配合默契——秦浩負責擋男的,黃亦負責擋女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讓對方知難而退。
眼看半個小時過去,還是冇有找到滕先生的蹤影,黃亦有些急了。
“跟我走。”
黃亦玫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宴會廳一側,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男子正快步走向走廊儘頭的休息室。
“你認識他?“黃玫問。
“不認識。“秦浩搖搖頭,然後說了一句讓黃亦想打他的話:“不過直覺告訴我,他應該知道媵先生在哪。”
“彆鬨,這事對我很重要。”
“真的,相信我,我的直覺很準的。”
秦浩說完,不由分說地拉起黃亦的手,穿過人群,朝那個方向走去。
兩人穿過宴會廳,拐進走廊,快步走到休息室門口。門冇有關嚴,露出一條縫。
秦浩推開門。
休息室不大,布置得很簡潔。一張沙發、一張茶幾、幾把椅子。沙發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法國男人,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麵前放著一杯紅酒。
剛才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男子正站在他麵前,用法語說著什麼。
聽到開門聲,年輕男子猛地轉過頭來。
莊國棟看著貿然闖入的兩個人,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冷淡:“這裡是私人休息室,二位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秦浩冇有理會他。
他直接越過莊國棟,走到那個法國男人麵前,用法語跟對方打了個招呼。
老外原本靠在沙發上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亮了起來。
他來中國也有一段時間了,除了自己的助理莊國棟之外,幾乎冇人能跟他交流。他不會中文,英文也僅限於幾個單詞,整個晚宴對他來說無聊透頂。
現在終於有個人能用法語跟他說話了。
滕先生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口了。他說了一大串,語速很快,帶著濃重的法國口音,黃亦一個字都聽不懂。
秦浩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等騰先生說完,他轉過頭,逐句給黃亦翻譯。
“他說你們公司他聽說過,但是從來冇有合作過。”
“你們公司能夠承辦中法交流展,說明還是很有實力的。”
“不過如果要想借用他的作品參展,需要一份完整的方案。畢竟他的那些藏品都是價值不菲的珍品。”
“你什麼時候會的法語?”她盯著秦浩,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我怎麼不知道?”
秦浩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
“我會的東西多著呢。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一一發掘。”
“不過——“秦浩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現在最重要的是打電話通知你的上司。”
“什麼?”
“滕先生隻能給她三十分鐘時間陳述方案。“秦浩朝滕先生的方向偏了偏頭:“現在打電話,讓她趕緊來酒店。三十分鐘,夠不夠用就看你們薑總的本事了。”
黃亦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
她顧不上多問,轉身快步走出休息室,從手包裡掏出手機。
撥號音響了三聲,電話那頭傳來薑雪瓊的聲音:“喂?”
“薑總,是我,黃玫。”
“這麼晚了什麼事?”
“我在中國大飯店的慈善晚宴上,見到了滕先生。“黃亦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額:“他同意給我們三十分鐘時間陳述方案。您能現在過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三秒鐘,估計是喝多了大腦反應有些遲鈍。
“你說什麼?!你見到滕先生了?!"
“對,他現在就在我旁邊的休息室裡。但是他說隻能給三十分鐘——”
“我馬上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