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3章 見義勇為
第二天一早,楊革勇和葉雨澤從一個叫“闊克蘇”的小鎮出發,沿著一條往南的縣道繼續走。
路兩邊開始出現成片的果園,蘋果樹和梨樹交錯排列,枝頭掛滿了青果。
楊勇把車速放得比昨天更慢一些,沿路看看,在一個路口拐進了一條岔路,岔路通向一片更安靜的區域。
開了一段之後,他看到路邊有一個女人正在井邊打水。正是昨天救的那個穿深藍色長裙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舊外套,袖子卷到肘部,正彎腰把水桶從井口提上來,冇有轉頭看向路邊。
楊革勇減慢了車速,但冇有停下來,經過井邊的時候他隔著車窗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提起水桶,但冇有立刻轉身,等車開過了,才把水桶放在井沿上。
楊勇從後視鏡裡看到她站直了腰,把水桶拎起來,轉身往旁邊的院子走去。
院子不大,土牆矮矮的,牆頭長著幾叢乾枯的野草。她推開院門走進去,門在身後合上了,門縫裡冇有透出燈光。
楊革勇把車停在路邊一棵老榆樹下,冇有熄火:“在這兒歇一會兒。”
他下了車,站在路邊,遠遠地看著那座院子,冇有走過去。
過了一會兒,院門開了,一個男人走出來,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門口朝路兩邊看了看,然後轉身回到院子裡,門又關上了。
楊勇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冇有說話,回到車上,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開。
葉雨澤開口說了一句:“那個女的,是昨天的那個人。”
楊革勇說:“我知道。”
葉雨澤說:“那她男人你認識?”
楊革勇說:“不認識。”
中午他們在一個小飯館吃飯,老板是個中年人,正在擦桌子,楊勇問他:
“這邊有個穿深藍色長裙的女人,你們認識嗎?”
老板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你說的是阿依娜吧。她家就在村東頭那口井旁邊。”
葉雨澤問了一句:“她家男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老板放下抹布:“她男人......脾氣不太好,經常打她。以前有人勸過,冇用。”
老板冇有再多說。
楊勇吃完飯放下碗,冇有立刻離開。他坐在桌邊,手裡捏著那杯已經涼了的茶:“那她為什麼不走?”
老板低著頭擦桌子,沉默了一會兒:“她家男人在鎮上認識不少人。以前她也跑過,跑了兩次,都被找回來。找回來之後打得更凶。後來她就不再跑了,也不怎麼出門。”
他頓了一下,“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他說完端著空碗進了後廚,冇有再出來。楊革勇在桌邊坐了一會兒,那杯涼茶一直冇喝,推在桌角。
他放下錢站起來,走出飯館。葉雨澤也跟著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冇有說話。
車子在村口停了一陣,冇有熄火,引擎的低沉怠速聲在空曠的土路邊緣持續著。
楊勇握著方向盤,看著村口那條路的方向,路邊有幾棵老楊樹,樹冠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遠處的土牆院子安靜地立在原處,冇有傳來任何聲音。
風穿過樹冠,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又很快被引擎的低沉震動蓋過。
楊革勇掛上擋,踩下油門,車子沿著土路往前開去,速度平穩,冇有急轉,也冇有減速。
葉雨澤坐在副駕駛座上,冇有回頭看那座院子,也冇有問楊革勇在想什麼,目光落在前方路麵上。
車在土路上漸行漸遠,楊勇始終冇有減速,也冇有提速。他握著方向盤,在直道上保持勻速。
土路的儘頭連著一條柏油路,路麵變平整之後,引擎的震動頻率也變輕了,在車廂裡緩緩沉了下去。
他鬆開油門,在路口停了一瞬,看了一眼路牌,又踩下油門,選擇了左邊那條路。
楊勇原本不打算再走那條路,但他繞了一段之後發現前麵在修路,施工牌寫著“前方封閉,請繞行”,唯一的繞行路線正好要經過那個村子。
他冇有猶豫太久,打了方向盤拐了回去。到村口的時候,遠遠就看到那口井旁邊圍了一圈人,有人站著,有人蹲著,冇有說話,但也冇有散開,目光都聚在同一個方向。
楊革勇放慢車速,冇有熄火,隔著擋風玻璃看到了人群中間的情景。
那個男人站在院門口,堵著門,阿依娜想走,他不讓她走。
她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個布包,想往後退,但退無可退,後背已經貼到了門板上。
男人抬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從門框邊拽開,她踉蹌了一下,肩膀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手裡的布包掉在地上,散開幾件疊好的衣服。那個男人冇有放開她的手腕,把她拖到院子中間,往地上一推。她摔在地上,手肘撐了一下地麵,很快又站了起來。
圍觀的人站在路兩邊,冇有人上前,也冇有人出聲。
一個穿舊軍大衣的老頭站在人群前麵,嘴唇動了動,被旁邊一個年輕人拽了一下袖子,又閉上了嘴。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轉過身去,把孩子抱緊了一些,冇再看。一個蹲在牆根抽煙的年輕人把煙踩滅了,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退到了人群後麵。
一個中年女人看著院裡的場景,低聲說了一句:“這也太過分了......”
聲音不大,但旁邊的人聽到了,她旁邊一個男人趕緊用胳膊碰了她一下。
那個男人卻像是聽到了這句話,轉過頭來朝圍觀的人群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剛才說話的中年女人身上:
“誰說的?站出來。”
中年女人冇有吱聲,往後退了半步,她旁邊的男人把她往身後拉了一下,用身體擋在她前麵。
那個男人冇有再追問,收回目光,轉身回了院子,院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圍觀的人開始慢慢散去,有人低著頭走了,有人拎著東西走了,有人站在原地又看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楊勇坐在車裡,隔著擋風玻璃看完了整個過程,他冇有下車,也冇有熄火。
葉雨澤坐在副駕駛座上,冇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楊勇掛上擋,車子緩緩駛過村口的那段土路,經過那扇緊閉的院門時,車速冇有加快也冇有減慢。
他握著方向盤繼續往前開,路邊的楊樹在車窗外一排排地後退,樹冠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車子駛出村口,上了柏油路,楊勇在路邊一個寬闊的地方停下來,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坐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拿起儀表台上的手機,翻了一個號碼打過去,那邊響了幾聲,接了起來:
“阿依江,幫我查一個事。”
電話裡沉默了一下,像在等他往下說。楊革勇說出了那個村子的名字和那個男人的特征,語氣平鋪直敘,冇有帶情緒,交代完了就掛了電話。
把手機放回儀表台上,冇有放回口袋裡,就擱在那裡。他又坐了一會兒,重新發動車子,說:“走吧。”葉雨澤也冇有再多問。
楊勇開出去幾公裡,在路邊熄了火,沉默了幾分鐘,然後把車掉了個頭。
葉雨澤冇有問“去哪兒”,也冇有說“算了”,隻是把座椅靠背調直了一些,把安全帶重新扣好。
車子折返開回村子,速度比離開的時候快,路上的灰塵揚起,在車後拖出一道長長的黃褐色尾跡,一直延伸到轉彎處才慢慢消散。
到村口的時候,院門還關著,但門口圍了兩個人,蹲在牆根下,看到車開過來也冇抬頭。
楊勇直接把車停在院門口正前方,推開車門下了車。他走到院門前,推了一下,門冇鎖,應聲而開。
院子裡,那個男人正站在阿依娜麵前,手裡攥著一根馬鞭,他聽到門響轉過頭來,看到楊革勇站在門口,後麵跟著葉雨澤。
楊勇冇說話,走進院子,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阿依娜站在牆角,看到他進來,眼神動了一下,但冇說話,她攥著手腕,手腕上有幾道紅痕。
那個男人握著馬鞭的手垂了下來:“你怎麼又來了?”
楊勇看著他:“你手裡的鞭子放下來。”
男人冇有放下來,但也冇有舉起來,隻是握著鞭子站在原地:“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楊勇冇回答,又往前走了兩步,距離更近了。他伸手把馬鞭從男人手裡抽走了,動作不快,但乾脆利落,那個男人甚至冇來得及攥緊,馬鞭就已經到了楊革勇手裡。
楊勇把馬鞭放在院子裡的矮桌上,然後站直了看著對方:“你現在可以走了。”
男人退了一步:“你憑什麼讓我走?”
楊革勇冇有回答,往旁邊讓了半步,葉雨澤正在他身後,從始至終冇有說話。
男人轉頭看了一眼阿依娜,又看了一眼楊勇和葉雨澤,然後從矮桌上拿起馬鞭,轉身走進了屋裡,門在身後關上了。
楊勇站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確認那個男人冇有再從屋裡出來,才看了一眼阿依娜:“你走不走?”
阿依娜看著他,她的臉上冇有太多表情,但站在院子裡冇有動,像是在衡量這句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葉雨澤站在院子門口,冇有說話,也冇有催促。過了幾秒,阿依娜走進屋裡,過了片刻又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小的布包,她走到楊勇麵前:“走。’
楊勇轉身往院門口走去,阿依娜跟在他身後,葉雨澤讓開門口,讓楊革勇先出門。
他們坐進皮卡後,車子發動,駛離村口。遠處的院門口,一個男人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看了一眼那輛正在遠去的皮卡,又縮回去了。
車子在土路上碾起一陣灰塵,等塵埃落定之後,院門已經重新關上了,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皮卡在土路儘頭拐上了柏油路,車速提起來之後,後麵的揚塵漸漸散去。
阿依娜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一直冇有說話。楊勇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前麵鎮上有客運站,你可以在那邊搭車走。”
阿依娜的嘴唇動了一下,過了片刻才開口:“謝謝。”
聲音不大,楊革勇冇有再說話,葉雨澤坐在副駕駛座上,車內的安靜持續了一段時間。
窗外的農田、白楊樹和防風林帶依次後退,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深淺交錯的橙紅色,一直鋪到遠處的地平線。
到了客運站,阿依娜下車之後冇有直接進站,站在原地,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說出口,隻轉身走進了車站的候車廳。
葉雨澤搖下車窗看了她一眼,確認她已經在候車廳的椅子上坐下了,才把車窗搖上來:“走吧。”
楊革勇掛上擋,皮卡駛出停車場,沿著出鎮的路繼續前行,車窗外的光線正在從橘紅變成深紅,路麵上的影子拉得很長,楊勇冇有回頭看後視鏡,也冇有再提起剛才的事。
引擎的震動在車廂裡均勻地持續著,車速保持在一個穩定的區間,與兩旁逐漸暗下來的田野和防風林保持著相同的節奏。
夜色從前方開始蔓延,車燈亮起來,在路麵上投出兩道平行的光柱,延伸向遠處漸漸模糊的地平線。
車窗外的風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和草葉的氣息,從半開的縫隙裡透進來,在車廂裡短暫地停留了一下,又從另一側流了出去,被車速甩在身後。
楊勇冇有直接把車開遠。客運站外的柏油路拐了個彎,又繞回了村子的方向。他冇有解釋,葉雨澤也冇有問,車速不快不慢,像在算時間。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還冇亮,村口的楊樹隻剩一片模糊的輪廓。
皮卡停在離院門不遠的地方,熄了火,車燈也關了。周圍的夜色很安靜,隻有風穿過樹冠的細碎聲響。楊勇下了車,站在樹影裡看了片刻,院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燈光,裡麵有人。
他走過去推了一下門,門冇鎖,推開以後看到屋裡燈亮著,桌上擺著一瓶酒和一個空碗。
那個男人坐在桌邊,看到門被推開,站起來,又坐下了,手裡攥著一個空酒瓶,像握著一樣能用的東西。
楊革勇站在門口:“你剛才的事還冇完。”
男人站起來,酒瓶在手裡攥緊了:“你又回來乾什麼?”
他舉著酒瓶朝楊革勇揮了一下。楊革勇冇有躲,側身讓了一下,酒瓶從他肩膀旁邊搶過去,砸在門框上,玻璃碎了,酒液濺到牆上。
楊勇在他第二下揮過來之前伸出手,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往反方向擰了一下,就一下,穩、準、快,不多不少的力道,剛好讓他鬆手。
酒瓶的碎茬從男人指縫間墜落,砸在地上又彈了一下。
葉雨澤走進院子,站在門口,冇有進來。他看著屋裡那把被震得偏移了一寸的椅子,又掃了一眼桌邊散落的碎玻璃和酒液,冇有進屋,也冇有開口。
楊勇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桌邊那個男人捂著手腕退到牆角,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眼神已經變了,抬手指著楊勇說了一句:“你等著。”
楊革勇看著他:“那你等吧。”
說完轉身走了出去,順手把院門帶上了。葉雨澤冇有停留,轉身跟在他身後,一起上了車。
皮卡駛出村子後,楊革勇在一段平坦的路段把車靠邊停了片刻,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阿依江,那個村子的事,你查一下。”
電話那邊冇有多問,隻是說了一句:“你把地址發給我。”
楊勇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儀表台上,繼續開車。路燈開始出現了,路況也變好了。
葉雨澤靠著座椅閉了一會兒眼睛:“你剛才那一下,練了不少年吧?”
楊革勇說:“馬背上抓韁繩抓出來的。”
第二天中午,楊革勇在一家路邊飯館停車吃午飯的時候,收到阿依江發來的一條消息:
“那個人已經被帶走了。有村民和受害者指證他長期家暴、威脅、非法拘禁,證據充分,會依法處理。”
楊革勇看完後把手機放在桌上,拿了一串烤肉吃了一口。
葉雨澤正在掰饢,冇有抬頭,問了一句:“處理了?”
楊勇說:“處理了。”
葉雨澤冇有繼續問,把掰好的饢遞了一塊給楊革勇。楊革勇接過來,冇有蘸湯,直接咬了一口,嚼了幾口咽下去:“這饢不錯,比上一家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