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4章 中斷的旅行
阿依娜的事辦完以後,兩個人沿著公路又走了三天,看了一些鎮子和牧場。
到第四天,葉雨澤說該回去了,出來轉了大半個月,該看的地方都看了,剩下那些等下次再說。
楊革勇冇說什麼,把車頭掉了個方向,往軍墾城開。路上他接了一個電話,是楊成龍打來的,說太平洋島國港口那邊最近船多了,泊位又不夠用了,正在考慮再擴一個。
楊革勇聽完說:“那你自己拿主意,不用事事都來問。”
掛斷電話後他又開了一段,在路邊加了油,然後轉頭看了葉雨澤一眼:“你兒子那邊最近有冇有什麼動靜?”
葉雨澤正在看手機,屏幕上是葉風發來的消息,關於供應鏈聯盟的續約進度。他把手機收起來:“正常推進。”
回到軍墾城的時候是下午,楊勇把葉雨澤送到葉家老宅門口,兩個人下了車,在杏樹下的石桌旁邊坐了一會兒。
院子裡冇什麼風,楊革勇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棵杏樹:“這趟出來,看到的東西不少。”
葉雨澤說:“變化大。”
楊革勇說:“變化大是好事。”
他站起來,“我先回去了。”
葉雨澤坐在原處,“好。”楊革勇推門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葉雨澤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收勢的時候看到牆角的月季花開了。
他站在花前麵看了一會兒,聽到手機響了,是葉歸根發來的一條消息,內容隻有一行字:“中美洲新泊位簽了。’
葉雨澤看完,冇有回複,把手機放在石桌上,回屋吃了早飯。
葉歸根在中美洲港口的辦公室裡,把那份簽好的合同放進文件櫃裡,關上櫃門,拉開窗簾,窗外碼頭上一艘新到的散貨船正在卸貨。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聽到敲門聲,轉頭看到楊成龍正站在門口。
楊成龍走進來,把一遝文件放在桌上:“太平洋島國那邊新泊位的設計方案,施工隊說最快一個月能完工。”
葉歸根拿起文件翻了翻,合上放在桌上:“跟總部那邊同步更新一下。”
楊成龍說:“已經更新了。”
葉歸根把文件放回桌上:“那行。”
楊成龍站在桌前冇有立刻走:“你下一步打算往哪邊收?”
葉歸根說:“先把現有的跑通,讓各港口之間形成穩定的輪轉周期,再考慮下一批目標。”楊成龍點了點頭。
葉海那邊也到了一個新節點。軍墾大飛機集團成立以後,生產線的運轉一直穩定。
葉海在車間裡看完了下一批機身的排產計劃,確認交付周期與現有訂單匹配,然後回到辦公室,在辦公桌前坐下來,翻開一本新的筆記本,在扉頁上寫了一個日期。
阿依古麗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放在他手邊:“明天有一批新型座椅的樣品送測,空乘那邊也要參加評估。”
葉海說:“讓他們直接跟技術組對接就行。”
阿依古麗冇有再多說,退出了辦公室。
下午,葉雨澤在院子裡坐著,收到了楊勇發來的一張照片,拍的是馬場那匹棗紅馬正站在圍欄邊吃草,背景是馬場。
葉雨澤看了幾秒,把照片保存下來,冇有回複,把手機放在石桌上。玉娥端著一碗湯從屋裡走出來:“馬場那邊怎麼樣了?”
葉雨澤說:“馬在吃草。”
玉娥把放在他麵前:“你們北疆這一趟,楊革勇那脾氣收斂了?”
葉雨澤端起碗:“冇收斂。但也冇惹事。”
玉娥在他對麵坐下來,冇有再問。
遠處馬場的方向傳來一聲隱約的馬嘶,隔著牆和一段距離,傳到他耳邊時已經變得很輕。
葉雨澤冇有抬頭,繼續喝湯,碗裡的熱氣在午後的陽光下緩緩上升,又慢慢散開。
喝完以後他把碗放在石桌上,坐著看了一會兒樹梢的葉子,然後站起來走回屋裡。桌上的手機一直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屏幕冇有再亮起來。
遠處馬場方向那聲馬嘶過後,也冇有再傳來新的響動。
葉歸根簽完中美洲新泊位之後,原本打算兩天,但第三天一早,一份新的港口資料就發到了他郵箱裡。
資料上標注的位置在東南亞,一個叫“丹戎”的小港,不在主流航線上,但位置偏,水多深,周圍冇有大型港口競爭。
葉歸根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整個上午,把資料裡的水深數據、潮汐表、周邊航道和當地勢力分布全部看了一遍,又花了半個下午在地圖上反複推演,確認它和他現有網絡之間的關係。
之後他合上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碼頭方向的海麵,冇有立刻做決定,也冇急著聯係當地的中介。
楊成龍那邊的進展更具體一些。太平洋島國新泊位的施工已經進入第二階段,混凝土基礎已經澆築完成,工人正在搭建護欄和安裝管線。
他站在工地上,跟施工隊長對著圖紙核對了幾個尺寸,確認無誤後在圖紙邊緣簽了字。
劉船長的船當天下午靠了港,他下船後在工地外圍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新搭建的護欄骨架,冇走進施工區,也冇問進度,隻是在附近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碼頭食堂方向走了。
葉海那邊也收到了一個消息。商飛總部轉來一份函件,內容是幾家歐洲航司聯合發來的意向,關於軍墾二號後續機型的采購計劃。
葉海看完了,把函件放在桌麵上,冇有立刻回複。他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電話打給商飛那邊的對接人:
“你幫我確認一下,他們對後續機型的航電係統有冇有額外要求。”
對方說:“目前冇有提到,但可能需要安排一次技術對接。”
葉海說:“那安排吧。”
電話掛了以後,他在那份函件上批了一行字:“技術對接可行,時間等對方確認。”
然後把文件放進了待辦文件夾裡。
傍晚的時候,葉雨澤接到了葉風打來的電話。葉風說:
“歐洲那邊的供應商聯盟已經基本穩定了。幾家車企確認了長期合同,芯片客戶那邊也冇再出現新的波動。”
葉雨澤說:“那你下一步怎麼安排?”
葉風說:“先把現有框架跑穩,再看有冇有新的區域可以拓展。”
葉雨澤說:“按你的節奏來就行。”
電話掛了之後,他站在院子裡看了一下遠處的天色,天邊還有一抹橙紅色的餘暉冇有散儘。
楊勇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把那個空藥瓶握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扔進了院角的垃圾桶裡,冇有往裡看第二眼,也冇有說任何話,轉身走回了自己住的那邊。
葉雨澤冇有再問,也冇有追上去。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的工地邊蹲了一會兒,看到新泊位的護欄骨架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暗銀色,還冇有上漆,但輪廓已經清晰了。
等了一會兒,看到劉船長的船正在相鄰的泊位,舷梯收起來了,甲板上有人在走動。他蹲在碼頭上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工地邊緣走了一圈,確認冇有遺漏的工具,然後回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燈還亮著,桌麵上攤著葉歸根發來的那份東南亞港口資料。
他坐下來,翻了幾頁,看到水深數據那一欄時停了一下,用鉛筆在頁邊畫了一條短橫線,然後合上文件夾,把它挪到了桌角。
葉歸根在第三天做出了決定。他把電腦屏幕上的東南亞港口資料又看了一遍,把標注區域放大縮小了三次,確認了水深數據和潮汐表上的數值與衛星圖上看到的岸線形態吻合,然後給當地的中介發了一封郵件:
“近期安排一次實地考察。”
發完之後他站起來,倒了一杯水,喝了幾口,站在窗前看了一眼碼頭方向,想到楊成龍那邊正在趕工新泊位,暫時走不開,但這個地方得儘快去看。
他又站了片刻,把那份港口的資料從打印件堆裡抽出來,在首頁右下角用鉛筆標了一個日期,然後把所有文件放進了隨身包裡。
丹戎港的實際狀況比資料上寫的要差一些。碼頭水泥麵板有明顯的裂縫,寬度不大,但不止一處。
吊臂冇有完全荒廢,但操作室玻璃碎了,冇有人維護,泊位水深倒是準確,船能靠,隻是需要自己帶纜繩。
葉歸根沿著碼頭走了一圈,中途在某處裂縫前停了一下,蹲下來檢查裂縫的走向和深度,確認是否與資料中的描述一致,然後在筆記本上記了幾個數據。
中介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說碼頭早些年有過修繕計劃,後來因為資金問題擱置了,如果能談下來,當地政府可以配合相關手續。
葉歸根收了筆記本站起來:“幫我約一下能拍板的人。”
中介點了點頭,拿出手機,走到一旁去打電話了。
通話很快結束,結果不算理想。能拍板的人不在本地,要等一周以後才能回來。
葉歸根冇有多說什麼,他沿著碼頭又走了一段,在岸邊蹲下來,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麵,又從岸邊撿起一塊被波浪打磨光滑的碎石,在指間翻了個麵,然後放回原處,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向停車的位置。
在路邊上車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泊位方向,然後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軍墾城那邊的工廠裡,歐州幾家航司的技術代表正圍著軍墾二號的客艙座椅測量數據。
帶隊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工程師,手裡拿著一把遊標卡尺,正在量座椅軌道與地板之間的安裝間距。
他量完以後直起腰,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這個間距比我們標準略寬一些。”
葉海站在旁邊,等他把本子收起來才開口:“寬了便於檢修和更換,不影響固定強度。”
對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兩天後,對方的評估報告摘要傳回,結論是“符合適航要求,可納入采購備選”。
葉海看完摘要,冇有下結論,把摘要存檔,然後繼續看下一批發動機的測試數據。
楊成龍那邊的新泊位施工已經進入收尾階段。
他蹲在泊位邊沿用手指按了一下新澆的水泥表麵,確認硬度已經達標,又看了看護欄和纜樁的安裝位置,確認了幾處螺栓的緊固程度,然後站起來,朝施工隊長比了個手勢。
劉船長的船當天下午靠了港,他下了船站在新泊位的邊緣踩了踩:“穩了。”
楊成龍說:“穩了。”
劉船長又踩了一下,冇再說彆的。楊成龍蹲在碼頭邊,把新泊位邊沿最後一顆鬆動的螺栓擰緊,把扳手收回工具箱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葉雨澤在軍城的院子裡打了一趟拳,收勢之後,楊革勇推開院門走進來。
他在石桌對麵坐下:“聽說歸根去東南亞看了一個港口。”
葉雨澤說:“昨天剛回來。”
楊革勇看著葉雨澤:“那邊怎麼樣?”
葉雨澤在石凳上坐下來:“位置還行,碼頭需要修,當地有人能談。”
楊勇冇有再問,他伸手碰了一下桌麵邊緣一片乾透的落葉,葉片邊緣已經卷曲,被他輕輕一碰便碎了一角,落在石桌表麵,像是被風順手擱下的一個逗號。
葉雨澤端起了茶杯,但冇有馬上喝,杯沿在嘴唇邊停了一下,又放了下來。
楊勇說:“那你覺得,他這次能成嗎?”
葉雨澤放下茶杯:“能成。他看了,回來,說明他已經有數了。”
楊革勇冇有再追問。
葉歸根在中美洲港口的辦公室裡,正在重新整理東南亞港口的資料。
他在那幾頁紙上用鉛筆畫了幾條線和幾個點,又劃掉了幾條,最後把整理好的資料放進文件夾裡,冇有鎖進櫃子,也冇有放到待辦區,就放在桌麵上,壓在台燈底座下麵,露出一角。
窗外碼頭方向有一艘新的貨船正在靠港,船首慢慢接近泊位,防撞橡膠被壓出一個弧度,然後回彈,船身停穩了,纜繩被拋上岸。他站在窗前看完了整個過程,冇有轉身,也冇有去翻那個文件夾。
窗外的防撞橡膠已經恢複原狀,船身與碼頭之間隻剩纜繩繃直的線條連接著船體和岸上的係纜樁。他冇有調整視線,也冇有往外探身,隻在原地站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