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6【庫拉索:你們怎麼不笑】
走了一段路,柯南忽然想起了什麼,他看了一眼遠遠走在前麵的魚住響四郎,悄悄拉了拉島津匠的衣角:“島津哥哥,聽說魚住哥哥一直想當音樂家,為什麼後來他突然願意給家裡幫忙了?”
“……”島津匠低頭看...
葉多野春菜家的玄關鋪著褪色的靛藍榻榻米,邊緣已磨出毛邊。魚住響四郎在門口頓了頓,抬手摘下沾著雪粒的毛線帽,又輕輕拍了拍肩頭浮灰——動作很輕,仿佛怕驚擾屋內凝滯的空氣。他側身讓開半步:“請脫鞋。”
毛利蘭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淺粉色絨麵短靴,猶豫了一瞬。這雙鞋是昨天剛從東京帶來的,鞋底還帶著城市裡乾燥水泥地的微塵,此刻踩進這間彌漫著線香與陳年木料氣息的屋子,像一滴水落進墨池。
她彎腰解鞋帶時,餘光掃見登記台後那對黑衣少年。男生瘦高,手指無意識絞著袖口,指節泛白;女生則低著頭,發尾垂在登記簿上,筆尖懸停良久,遲遲未落。兩人腕上都戴著同款銀色細鏈,鏈墜是一枚小小的、磨損嚴重的棒球徽章。
“島津匠……”柯南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視線飛快掠過兩人手腕,“北之澤高中棒球隊的王牌投手?”
魚住響四郎正俯身擺放客用拖鞋,聞言動作一頓,直起身時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嗯。他左手投球,去年縣大會決賽,三振了十七個打者。”聲音很輕,像怕驚散什麼,“春菜……以前總坐在看台第一排,舉著寫著他名字的熒光牌。”
橋本摩耶立刻接話:“啊,那一定很耀眼!我們能見見他嗎?”
話音未落,登記台後的男生忽然抬頭。他左眼下方有一道淺褐色的舊疤,像被樹枝劃過,愈合後留下淡痕。目光掃過橋本摩耶時,那道疤微微繃緊,隨即又鬆開,隻垂眸繼續寫字,筆尖卻在紙頁上洇開一小團墨漬。
“……他在靈堂。”女生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但今天不說話。”
江夏冇動,隻站在玄關陰影裡,靜靜看著登記簿上剛寫下的幾行字。前兩行是本地村民的名字,筆跡熟稔流暢;第三行開始,字跡陡然生硬,橫豎僵直,仿佛握筆的人第一次學寫漢字——那是橋本摩耶簽下的假名,旁邊括號裡還歪歪扭扭標注著“外國友人”。
庫拉索跟在江夏身後半步,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包帶。她早該察覺的:這張登記簿太新了。紙張邊緣冇有反複翻折的毛邊,墨水也未乾透,在冬日低溫中泛著濕亮的光。而更反常的是,死者母親葉多野美咲——那個此刻正跪坐在靈堂最內側、用枯枝般的手指一遍遍撫平遺照相框玻璃的女人——自眾人進門起,眼角竟未落下一滴淚。她隻是機械地數著香爐裡升騰的青煙,數到第七縷時,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類似鏽蝕門軸轉動的“哢”。
“她不是在哭。”江夏忽然說,聲音不高,卻讓整條玄關的呼吸聲都滯了一瞬,“她在等。”
毛利小五郎正想問等什麼,魚住響四郎已率先跨進室內。他繞過登記台時,女生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腕。那隻手冰涼,指甲修剪得極短,指腹有薄繭——不是吉他弦磨出來的,而是常年握著漁網繩結留下的痕跡。
“響四郎哥,”女生嘴唇翕動,聲音細若遊絲,“春菜死前……最後一條短信,發給了誰?”
魚住響四郎腳步猛地釘在原地。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掠過女生蒼白的臉,落在她緊攥自己手腕的手指上,最終停在她無名指根部一道新愈的月牙形傷口:“……你查過她的手機?”
女生冇答,隻是鬆開手,低頭繼續登記。筆尖再次懸停,這次在“橋本摩耶”名字下方,她畫了一道極細的橫線,橫線末端,悄悄補了個小小的、歪斜的問號。
靈堂設在主屋最深的和室。推開門,冷香撲麵而來。十六疊大的房間中央,春菜的遺照被供在素白帷帳後。照片上的少女穿著校服,長發挽成鬆散的丸子頭,唇角彎著溫柔的弧度,仿佛隻是睡著了。可照片右下角,一道幾乎不可察的裂痕蜿蜒而上,恰好切過她左眼瞳仁——像一道無聲的閃電,劈開了所有平靜。
江夏的目光在遺照上停留三秒,隨即移向供桌。那裡擺著素淨的菊花、清酒、一碟烤得焦黃的銀魚乾,以及一個半敞的牛皮紙信封。信封邊緣有被反複摩挲的毛糙感,封口處沾著一點暗紅,不知是血還是乾涸的草莓醬。
“那是春菜媽媽整理遺物時發現的。”魚住響四郎壓低聲音,“說是……春菜上周塞進佛龕夾層的,囑咐她‘等葬禮當天再打開’。”
柯南立刻踮腳湊近。信封口沿殘留著幾根極細的銀色絲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他瞳孔驟縮——這絕非普通縫衣線,而是醫用縫合線的規格。更令人心跳加速的是,線頭末端打著一個極其精密的外科結,每個線圈都均勻如尺量,絕非普通人能徒手完成。
“誰教她的?”柯南脫口而出。
魚住響四郎搖頭:“春菜……她爸以前是村診所的護士長,她從小幫著整理藥櫃。”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去年冬天,診所來了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給全村老人義診。春菜幫他整理過器械盒。”
金絲眼鏡。柯南腦中電光火石閃過——組織裡戴金絲眼鏡的隻有兩個人:那位總在暗處調配毒藥的“朗姆”,以及……那個總愛用顯微鏡觀察蝴蝶標本的“波本”。
“等等!”鈴木園子突然指著供桌角落,“這個銀魚乾……怎麼少了一條?”
眾人循聲望去。碟中本該並排七尾烤銀魚,如今隻剩六尾。第七尾魚尾翹起的角度與其餘六尾截然不同,像被誰刻意掰彎後又放回原位。
毛利蘭蹲下身,指尖小心拂過魚尾彎折處:“這裡……有膠水的痕跡。”
話音未落,靈堂最暗的角落突然傳來一聲悶響。眾人齊刷刷轉頭——隻見供桌下方陰影裡,一隻灰毛猴子正齜著牙,爪子裡緊緊攥著那條失蹤的銀魚乾。它後腿蹬著地板,尾巴尖焦躁地甩動,在木地板上刮出細碎聲響。
“……阿努比斯。”江夏忽然開口。
猴子動作一僵,爪子鬆了鬆,銀魚乾啪嗒掉在地上。它歪著頭盯住江夏,黑豆似的眼睛裡映著搖曳的燭火,竟透出幾分人性化的困惑。
“阿努比斯?”毛利小五郎皺眉,“這猴子還有名字?”
“嗯。”江夏向前走了兩步,蹲在猴子麵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它耳後一塊銅錢大小的褐色胎記,“春菜給它起的。古埃及的亡靈引路者。”
猴子喉嚨裡咕嚕一聲,竟真的放下戒備,試探著伸出爪子,輕輕碰了碰江夏攤開的掌心。江夏不動,任它冰涼的指尖劃過自己虎口的老繭。
就在這時,靈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藏青工裝褲的男人喘著粗氣衝進來,額角全是汗,手裡攥著一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響四郎!春菜的手機……我修好了!最後一條短信……”
他話冇說完,目光掃過供桌上的牛皮紙信封,臉色瞬間慘白。手機從他汗濕的掌心滑落,“啪”地砸在榻榻米上。屏幕裂紋蛛網般蔓延,卻仍頑強亮著——鎖屏壁紙是春菜和六個朋友的合影,正是民宿老板娘撿起的那張。隻是此刻,照片角落多出一行猩紅小字,像是用血寫就:
【他們在我胃裡安了星星】
“……什麼?”魚住響四郎一把抓起手機,指關節捏得發白,“這不可能!春菜她……”
“她三天前做了胃鏡檢查。”男人聲音發顫,“醫生說……說她胃裡有異物,但取不出來。春菜隻說……是‘發光的小石頭’。”
庫拉索猛地攥緊包帶。她認得那種異物——組織最新研發的微型追蹤器,外殼采用可降解生物材料,植入人體後會緩慢釋放微量放射性同位素,持續發射加密信號。但絕不會發光。除非……
除非有人在追蹤器表麵鍍了一層磷光塗層。
而能接觸並改造這種機密設備的,整個組織不超過三人。
江夏緩緩站起身,看向靈堂深處。葉多野美咲仍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當江夏目光投去時,她布滿皺紋的手指終於停止數煙,慢慢抬起,指向供桌下方——那隻叫阿努比斯的猴子剛才蜷縮的位置。
地板上,幾道新鮮的爪痕清晰可見。而在爪痕儘頭,一張被踩皺的便簽紙半埋在榻榻米縫隙裡。紙角露出一行娟秀小字:
【阿努比斯會把星星還給天空】
柯南心臟狂跳。他猛地撲過去,指甲摳進地板縫,生生把便簽紙拽了出來。紙麵已被猴爪踩得模糊,但中間一行字依然清晰:
【12月17日,北之澤診所地下二層,波本取走第三支“星塵”】
十二月十七日。柯南腦中警鈴大作——那是春菜自殺前四天。而“星塵”……組織內部代號裡,唯有最高危的神經毒劑才會冠以此名。
“波本……”柯南攥緊便簽,指甲深深陷進紙背,“他來過這裡?”
魚住響四郎臉色鐵青:“那天……診所停電檢修。波本先生說他是醫療器械公司的售後,來校準胃鏡儀。”
“所以春菜是在胃鏡檢查時被植入追蹤器?”毛利蘭聲音發緊,“可為什麼是她?”
冇人回答。靈堂裡隻剩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忽然,阿努比斯竄上供桌,一把掀翻清酒壺。琥珀色酒液潑灑在遺照相框上,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透明的淚痕。就在酒液漫過照片左眼裂痕的刹那,相框背麵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哢噠”。
江夏伸手托住相框底部。他指尖在木質相框內側某處輕輕一按,整塊背板竟無聲彈開——裡麵冇有襯紙,隻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銀色圓片。圓片表麵蝕刻著繁複電路,中心一點幽藍光芒正隨著呼吸明滅,如同活物的心跳。
“追蹤器?”橋本摩耶失聲。
“不。”江夏將圓片翻轉,背麵赫然刻著一行微雕小字:【北之澤高中校徽·2023屆畢業紀念】
——這是春菜她們五年前埋下時空膠囊時,親手鑄造的校徽複刻版。而此刻,幽藍光芒正從校徽眼睛位置透出,在供桌白布上投下一枚晃動的、星辰般的光斑。
“她冇把證據藏在彆處。”江夏的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刮過靜默,“她把它……種進了自己身體裡。”
靈堂外,風雪驟然猛烈。拍打窗欞的聲響如同無數指甲在抓撓。葉多野美咲終於緩緩轉過頭,望向江夏手中那枚搏動的星辰。她枯槁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動,形成一個既像笑又像哭的弧度。
就在此時,供桌下方陰影裡,阿努比斯突然發出一聲尖銳長啼。它爪子瘋狂刨著地板,刨出幾道新鮮木屑,最終從榻榻米夾層裡掏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盒蓋上,用紅漆歪斜寫著四個字:
【時空膠囊】
盒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樟腦味混著黴味衝出。裡麵冇有信件,冇有日記,隻有一疊泛黃的樂譜手稿。最上麵一頁,是首未完成的吉他曲,標題被水漬暈染得模糊不清,隻能勉強辨認出幾個殘字:
【……致……光……】
而樂譜空白處,密密麻麻填滿了同一行字的變體書寫:
【他們偷走了我的春天】
【他們偷走了我的夏天】
【他們偷走了我的秋天】
【他們偷走了我的冬天】
最後一行字力透紙背,墨跡深得發黑,像一道尚未凝固的傷口:
【現在,他們想偷走我的葬禮】
窗外,風雪聲忽然停了。整座村子陷入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所有人都聽見了——走廊儘頭,傳來一聲金屬輕響。像手術刀掉在不鏽鋼托盤上。
叮。
江夏抬眸望向門外。雪光映亮的紙拉門縫隙裡,一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正緩緩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