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麵對……自己的……心?古瀾怔忡地望著他,泥塑般僵立。
成竣看著她迷茫的神色,低歎一聲掩去心底的無奈,安撫的笑著撫過她的臉,醇悅動人的嗓音催眠般低回,“很晚了,回去睡吧。”
在她光潔的額上印下一吻,溫熱的唇印在額上滾燙如烙,燙得她的心臟禁不住的陣陣顫痛,木木的轉身。不再回頭,卻能夠感覺他的視線灼灼的跟隨,腳下就象拴了一根直達心底的絲線,每走一步都踩在心上,每個腳步的落下都能夠清楚的聽到心底某處在那一瞬間不堪重負碎裂的聲音,不回頭,不能回頭……
像往常一樣打開車燈,照著黑暗的梯級,照著她纖瘦的身影一步步拾級而上,步入小斜坡上的那棟五層公寓小樓,直到三樓向東的房間燈光亮起,他仍在原地佇足凝望著。
斜坡上的六十級階梯,三層樓的高度,仿佛一蹴而就的距離,他用了九年的時光守望,卻始終等不到期盼中偶爾的回眸。
愛她,用儘了生平最大的力量和耐心去維持,有時就連自己也不相信一個人會有這麼持久強烈的感情,可是他不曾想過離棄。刀口舔血的日子讓他生厭,爾虞我詐的商戰令他倦乏,看著她,看著她恬然自得的樣子,心底的暴戾騷動總會奇跡般的歸於平和,因為她,也隻為她。如果可以,他願不惜一切換取她永遠的恬靜安逸。
這條原以為看不到彼岸的獨行路,竟在今夜看到了朦朧的燈火,是她為他而點燃的火光,那麼,他不會再讓她逃避,但也會小心的不去驚擾,直到她走出過往的那一天,與他攜手。
把著車門,抬頭望向黑色的夜空,今夜的星光恍如煙火分外燦爛,點點都是她眼裡的光芒,性感的唇勾起暖暖的微笑,明天,會是一個好天氣。
站在窗邊撩起窗簾的一角,看著他絕塵而去的車影,不加掩飾的哀傷漫上眉間,凝眸望向他看著的那片星空,哀濃的眼益加迷離。多久了?多久冇有仰頭看過這片星海?
恍惚間,又回到了那些月影疏淡的明淨夜晚,眉目飛揚的少年自信滿滿的擁著懷裡稚氣未脫的女孩,手指在星輝耀眼的夜空中指畫著,
“那是人馬座,那是天平座,你看,那是雙魚座……這些星座不是每個晚上都會出現的,就算出現也很難同時看到它們。小瀾,你知道嗎?現在國外可以給新發現的行星起自己的名字,以後我要發現新的行星,我就給它取名叫‘古瀾星’,你說好不好?”
“好。”女孩眨著一雙燦若星辰的美眸,滿臉幸福歡欣的靠在他的懷裡,甜笑如蜜。
……
璀璨的星子幻成了明晃的燈光,木然呆坐的女孩失神的瞪著麵前刺眼的紅色支票,“貳拾萬”的數字幾乎刺瞎了她的眼球,視線逐漸模糊成一片滴血的紅影。
“為什麼?”女孩喃喃低問,脆弱得象一個破碎的布娃娃。
“分手費。”坐在對麵的俊雅男人漠然的說著,愛笑的眼此刻凝著凍人的冷寂。
女孩縮入椅背,好象那張支票是個吃人的猛獸,身子不受控製的痙攣輕顫,“我不要。”
男人漠視了她一眼,抽出一支煙熟練的點上,“聽說我家拖欠銀行的十萬塊你已經替我還了,加上我這幾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二十萬應該夠了。我不知道你的這些錢是怎麼來的,也不想知道,總之,你拿了這筆錢,我們就算兩清了,以後我和你再也冇有任何關係,你也不要再來找我。”
“為什麼?”女孩仿佛聽不到他的話,隻是機械的重複著問題。
男人不耐的蹙眉,摁熄手中的香煙,“看到外麵的那個女孩了嗎?”
僵硬的轉頭,櫥窗外,一個衣著入時的漂亮女孩靠在一輛新款的英菲尼迪車門邊,迎著他們的目光比劃著腕上精美名貴的腕表,不耐煩的催促。
男人向窗外的女友揚手示意,臉上泛起她曾經那麼熟悉的溫柔笑意。
“她是我現在的女朋友,她的爸爸是一家著名的大企業的董事長。”
“你……喜歡她嗎?”女孩低若無聲的問著。
“當然。”毫不猶豫的肯定,原已疼痛不堪的心更是支離破碎,“她很漂亮,而且聰明富有,冇有幾個男人可以抗拒這樣的女孩,更重要的是,和她在一起,我可以輕易的實現自己的抱負。這個社會有太多的人,卻冇有太多的機會,而你,能夠給我什麼呢?”
“可是我愛你。”女孩無助地看著他,哀傷欲絕。
“愛?”男人輕蔑的一笑,“你要給我講童話故事嗎?這些年你怎麼一點兒也冇長大?醒醒吧,這些虛無飄渺的東西隻適合那些衣食無憂無病*的人,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愛情永遠敵不過麵包的重要。現在你還會說愛,十年、二十年以後,當貧窮壓彎了你的腰,磨折了你的秉性,你還能這麼冠冕堂皇的談愛嗎?”
女孩悲傷不語,難以置信的看著如此陌生的他。
“我走了。”男人毫不留戀的起身。
女孩驀然而驚,失魂無措的想要抓住些什麼,“楓。”
“放手。”
“砰”的巨響,杯子跌碎於地,巧克力色的奶茶潑灑在淺色的地板磚上,難以收拾的臟汙,碎裂的玻璃在燈下片片泛著刺骨的寒光,薄銳鋒利,割得她遍體麻木,無法動彈,散落一地的黑珍珠就象一雙雙嘲諷譏笑的眼睛,恥笑她的狼狽癡傻。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