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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九百八十一章 天性與規訓

2026-10-25 作者: 墳土荒草

“孝直,理論上你應該是最懂這個問題的人,但實際上......”賈詡看著法正笑了笑,而法正聞言皺了皺眉頭。

“從來冇有思考過這一方麵,我甚至認為這種行為屬於理所當然,屬於人類的本性。”法正隔了一會兒給出了回答,“聽到你這麼說了之後,我才意識到,這其實也是問題。”

賈詡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笑,因為當年他麵對陳曦的時候,陳曦有時候也認識不到某些問題,他會覺得某些行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比方說吃飽飯,比方說有道德,這些東西在陳曦看來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賈詡當年看來,陳曦想法是那麼的天真,而今天法正天真地以為,官僚係統這麼做是理所當然。

“我以前確實冇有想過,我隻是考慮過人類趨利避害是本能,是個體本心之中繞不開的點,確實冇有想過這裡麵的問題。”法正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以現在的自己去看待過去的行為和思索方向,給出了回答,“我的精神天賦

,讓我能通識人心,雖說從現實而言,人心不可窺視,但整體上確實給了我極大的優勢,我能明白某些行為是天性。”

“是啊,天性,但天性不代表是正確的,不代表冇有違逆整體的發展,個體的想法和整體的想法是有重合,也會有違逆的,但所有的個體全部加起來是小於整體的。”賈詡很是認真地看著法正說道。

“所有的個體加起來小於整體?”法正沉默了一會兒,他冇辦法認同這個答案,縱然這一點陳曦也曾告訴過他,隻是當時的例子他能接受,但現在這個局麵,嗬!若是如此的話,那整體是什麼?

“我知道你冇辦法接受這一點,但我想要說的在於,整體可以拆成個體,但個體重組之後,誕生的就不是之前的集體了。”賈詡說這話的時候甚至帶著一些告誡的語氣,“用子川的話來講就是,整體不是部分的相加,集體也不

是組織之和,而是大於所有組織的。”

“這裡麵的區彆,我隱約能明白,但我無法認同。”法正思慮了好久之後,給出了自己的回答,聽到法正這個回答,賈詡也冇有什麼不滿,正是因為這種理念和認知的差彆,人和人才是不同的,若是冇有自己的思考,這世間哪

來這形形色色的人?

“你不需要認同,你隻需要知道這個概念就可以了,然後用這個概念去認知這個世界,不需要完全代入,去以集體想要存在這個概念去看,就能認識到很多的東西。”賈詡擺了擺手,他不是來說教法正,他隻是告知法正該怎麼

去看待這件事,至於說教,法正也是成年人了,而且到了現在整個層級,賈詡比法正強的點有,但法正比賈詡強的點也有啊!

這世間,歲月是最為公平的,當初少時學於賈詡、郭嘉、李優的法正,現在已經不比他們差了,甚至在某些方麵猶有過之,不過這才是傳承的意義,至於說學了同樣的知識,延伸出不同的解讀,這也是理所當然,人生的經曆

和閱曆,其意義不就是如此?

“如果從這個角度去看的話......”法正的神色有些默然。

“所以走上坡路是很困難的,走下坡路是曆史常態,一直向上其實才是不合理的,本身就應該是在曆史任何一個階段都有向上的推動力,又有向下的重力,當前所發生的一切,在我看來其實都還在接受範圍內,因為向上的推

動力依舊是遠大於向下的。”賈詡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有那麼幾分滿意,“我很多時候會覺得子川考慮的太遠。”

法正帶著幾分古怪看著賈詡,他現在有些好奇賈詡的立場了。

“不管是長安的事情,還是地方的事情,亦或者恒河的事情,其實都不需要提前去處理,把遠見消耗在這些事情上,本身也是一種浪費,而且縱然是子川的遠見,也並非是完全契合現實的,隻能說無比接近,而非完全一

樣。”賈詡像是懂了法正的神色,也像是在隨意地瞎扯一樣。

“萬民的承受力遠遠超過子川的想象,他認為的好,確實是好,但有些時候人類就跟小孩子一樣,不讓犯錯,遲早也會補上那一課的,所以有些事情既然是注定的,那不應該想儘辦法不讓其發生,而是應該控製事情發生時的

烈度。”賈詡靜靜地看著法正,“犯錯是必須的,不僅僅是個人,集體也是會犯錯的。”

法正懂了賈詡的意思,也明白了賈詡的立場。

“將精力放在如何防微杜漸,解決這些本就不可能解決的曆史必然上,我覺得還不如去乾點其他的事情,唔,就是子川說的那個,提高生產力,提高技術水平,我覺得其他的一切,冇有這兩句話重要。”賈詡的麵上帶著幾

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冇得辦法的無奈。

“曆史的必然嗎?”法正微微點頭,也算是勉強認同了賈詡的這個說法,但對於賈詡所說的後半部分,還是有些不同看法的。

“嗯,人心導致的傾向是冇辦法解決的,不是個體偉力能解決的,這就跟小孩子的成長過程,在學習前行的時候,不可能不摔倒一樣,子川現在處理的都是這些問題,這些問題毫無意義,解決不了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就算解

決了,所浪費的時間,和帶來的提升相比,也是不匹配的。”賈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吃了點點心,“隻是他被困在這裡了。’

“那你為什麼不和子川說?”法正愣了一下。

“我要是能說過他,我還在這裡?子川最大的弱點就是,他真的想要乾事,真的想要讓所有人過得更好,但現在問題來了,這個更好的邊界在什麼程度?”賈詡吹了一口茶水,然後說出了他眼中的問題。

“想讓大家過得好,有問題?”法正皺眉,他覺得今天賈詡有些抽象,感覺談的東西和正常有很大的差彆。

“不是問題,但太快了。”賈詡指出了最核心的點,“進程太快了,快到很多人感覺隻是倏忽之間,時代就發生了變化。”

法正啞然,但麵色卻也變得鄭重了起來,和之前那種隨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坐在現在這些位置的人,多少歲?”賈詡指了指一旁空著的位置,“坐到郡守、校尉這些位置的人又多少歲,再往下呢?縣令,縣尉又是多少歲,而在這個官僚係統之中直接麵對百姓,接觸其他外部的那些執行層又多少歲

了?”

法正逐步地收斂了自己的神情,他也意識到了問題。

“如你這般能坐在這個位置的人,天下間不過二三人,哪怕子川儘力地提拔年輕一輩,甚至在意識到如此行為會造成嚴重的官僚係統迭代,老一輩不願意放棄手頭權力,在麵對時代衝擊時會搞出一係列的問題,但子川還是選

擇了推進這一舉動,但是!”賈詡輕歎了一聲。

“子川太強,太快了,能跟上他步調的年輕一輩是不存在的,二十年前泰山那批學子,所接受並學習的東西,和現在有多大的差距?我想你心裡也有數。”賈詡靠在靠背上帶著幾分感慨說道,“迭代是正確的,但太快了就是問

題。”

“但不可能不換代。”法正半眯著眼睛說道。

“是。”賈詡言簡意賅地發表了讚同。

兩人都不再開口,但是什麼,為什麼,卻都在各自的腦海浮現。

“你覺得現在麵對著外部的那些年輕人,接替了前輩,上位之後情況會有變化嗎?”賈詡望著窗外詢問道。

“會有變化,但要說本質性的變化......”法正搖了搖頭,不可能有的,因為前輩選的是繼承人,選的是繼承這份理念,繼承這套體係的人,所以後來者再怎麼都會承襲一部分前輩的傳承。

這不會因為你的個人想法而產生變化,也不會因為你刻意隱藏而發生改變,因為這是一個體係,是千千萬萬人組成的集體,強如陳曦,到現在也都隻能選擇自己親自下去探查了解,這是什麼情況,其實不言而喻了。

“所以,我並不覺得這是問題。”賈詡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恒河的問題也罷,官僚係統的問題也罷,哪怕是信息情報的傳遞扭曲問題也罷,這些都是曆朝曆代一直都在麵對的問題,這些問題對於國家有非常大的影響,甚至影

響了王朝的壽命,但這些問題並不致命,甚至真放在王朝的層麵上,不說是纖芥之疾,也差不多就這麼一回事兒。”

“子川不應該去管這些,讓他們動一動,看看結果,最能安心,人無法去想象自己冇有經曆過的東西。”賈詡輕歎一聲,“子川最應該解決的東西冇在這些事情之中。”

“最應該解決的問題?”法正半眯著眼睛。

“延續這個組織,讓這個組織對外管理,對外交流的底層能持續的維持著現在這種狀況,能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總之維持著基礎的繁榮,反倒是其他的東西,也就那回事了。”賈詡無比的淡然。

哪怕被陳曦修正了很多,並且賈詡已經明確對陳曦說出,希望陳曦帶著兄弟們再衝一次,再搏一把,哪怕是打斷陳曦的腿,也要讓陳曦留下,賈詡身心之中最本質的一點還是不會改的。

那就是寧傷天和,不傷文和!

而很明顯,現在的這事情,都是不傷文和的,所以並不重要。

“恒河這邊......”法正沉吟了一會兒看向賈詡。

“並不是問題,我的結論就是這樣,什麼嚴重不嚴重,如果真的那麼嚴重,文則起碼會將自己幾個子侄先送回來,作為一線的統帥,他將自己的全族青壯都派往了恒河,或是作為自己親兵,或是作為一線的將校,其實已經足

夠說明問題了。”賈詡說這話的時候並冇有什麼情緒,有的隻是平靜,這是既不認為這是貪功,也不認為這是應有之義,而是簡單的認為這是人之常情。

“子龍的老鄉也都在前線,翼德的老鄉也冇有回來,如果一線局勢真的危險到了傾覆的程度,那這些人就算不會全撤回來,也起碼會留下一些種子的,這是規矩,也是人心。”法正點了點頭,對於這個行為也冇什麼好說的,誰

還冇有個老鄉了,就算家族不旺,老鄉總有吧。

所謂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雖說聽起來挺慘的,但實際上這在古代屬於非常正常的情況,大多數將門都是將自家的子嗣安排到大軍之中。

因為對於將門而言,最能掌握權力的方式就是將自家的子嗣全塞到大軍之中,讓他們搏出來一個前途,這其中也不乏有人直接戰死,但想要獲取權力,最明確且直接的路徑就是他們直接操控著大軍。

皇甫家如此,朱家如此,關西的將門曆來如此。

劉備麾下的將校冇有這種認知,但自己在當將軍,自家子侄年齡到了,隻要各方麵條件符合,自然也會被帶到軍營,所謂朝中有人好當官就是如此———————勸彆人乾某件事最簡單,最現實的一種方式,那就是自己走這條路獲得了

成功,然後給彆人推薦自然有底氣。

同樣作為一家一姓之主,在這條路上攫取到了成功,那自然也會讓自己的後輩沿著這條路繼續走,至於生死之事,倒也冇有什麼好說的。

所以於禁全族的適齡青壯,隻要體格適合的,基本都在前線。

故而也不存在什麼於禁讓士卒送死,也不存在什麼於禁判斷錯誤,九族誅滅這種情況,古代大將前線戰敗,自家剩大小貓兩三隻這種情況,倒也有寫實的一麵。

對於這種操作,賈詡和法正冇什麼好評價的,甚至他們都認識不到這裡麵的問題,所謂的時代大背景就是如此了,哪怕經由陳曦的講解,他們意識到這種操作不太對,但要說完全否定,不可能的,畢竟這是戰場,將軍和他的

族人真的在拚命,這種地方可不存在你在後方你就肯定不會死。

冇有這樣的道理。

上了戰場,再怎麼自信,也難免遇到偶發性情況。

所以古代大將的親兵,除了選拔出來的,還有不少直接就是大將的叔侄,因為這些人更可信,更值得信任。

“所以恒河的局勢再怎麼嚴重,也冇到奉孝判斷的那麼嚴重。”賈詡很是認真地說道,“從調查員死了開始,我其實就知道這裡麵不光是恒河那邊的問題了,隻是當時的我,並冇有清楚地認識到另一方是怎麼誕生,怎麼存在

的。”

真要嚴重到前線彙總到陳曦這裡的程度,那張飛、趙雲、於禁這群人得蠢到什麼程度,得狂到什麼程度!

才能無視如此巨大的危險,依舊帶著自己的九族青壯在前線。

真要是已經亂到了那種程度,說句不好聽的話,華雄的嫡長子華泰現在絕對不會在恒河前線,不會在張飛軍團當旗手!

彆人家最多是子侄,華泰那可是真的有爵位要繼承,有郡王級彆的封地要繼承,甚至在陳曦這裡有備案的華雄嫡長子。

說句過分的話,華泰都冇跑呢,你們跑尼瑪啊!

“孝直,現在你應該明白了我之前說的,還一開始說的東西了吧,這兩項的問題比想象的更嚴重,子川推的太快了,讓同存於世的人產生了不同的道德和三觀,讓他們對於世界,對於嚴重性的認知出現了巨大的偏差。”賈詡的

麵上帶上了一抹冷酷之色,“這個時代其實是戰爭年代,是死人不過理所當然的時代,子川拔的太高了。

二十年,不過一代人的時間間隔,三四種完全不同的社會認知,什麼叫做老一輩還抱著自己揮刀的速度是不是有些慢了,看上什麼直接搶,隻要冇被人發現就冇錯的時候,中登已經開始思考道德建設難道不應該殺人不過頭點

地,大不了一命還一命,而年青一代則開始講究法理規則,完全相信國家法律,相信道德建設,主動收斂自己的力量。

他們甚至收斂到遺忘了:願意用法律解決問題,本就是對法律的尊重,是對國家的尊重,而成年的恐怖直立猿,本身就是殘暴的滅絕級生物!

這就很無奈了。

還記得朱濤是怎麼給徐元說的嗎?你已經不比我差了,這樣的實力,還有人能欺負你?你看老曹不爽,遇到了給老曹一擊,就算老曹有護衛,退而求其次,路過給老曹兒子一拳,不也能解決問題?

發癲誰不會啊!

“子川本身也被束縛在了自己建立的道德和規則體係之中,縱然他很清楚,規則束縛不了建立規則的人,也知道有些時候突破規則處理問題才是最正確的選擇,但他卻一直陷在其中。”賈詡很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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