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十六字令
方孝孺手握毛筆,閉目沉思。
讀書人,外察天地之妙,內視精神之玄。
對天地規則的理解,對人生未來規則的看透,謂之格物致知。
詩歌,很大程度是上讀書人精神氣質的表現。
所以古人尚說心有詩書氣質華。
同理,一個氣質猥瑣之人,是做不出來震驚世人的好詩的。
刹那間方孝孺整個人仿佛與世界契合,眾書生旁邊觀望,一個個被方孝孺的氣質折服。
這才是真正有才華的讀書人嗎。
反觀韓陽,依然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手裡端著酒樽,一點兒冇有讀書人該有的架子。
這種人若是能做出好詩,那真的奇怪了。
眾人皆屏住呼吸,看向在場的二人,外麵臨時走進兩個人都全然不知。
其中一位中年人,一身樸素,麵目不怒自威,隻是看向方孝孺之時,露出幾分憂慮之色。
另外一位老者,背著魚簍,麵帶笑意,仿佛對比試根本不上心,將剛釣的魚扔給了店小二,讓他給烤了,至於酒水也是自帶。
“方大人,兒孫自有兒孫福,再者說,將寶都壓在一個籃子裡,也不是什麼好事兒。你看看人家三國諸葛三兄弟分彆效力三國,多好。”
方孝孺為人低調,雖然身居顯位,但是出行卻很樸素,走進這酒樓都冇有人能認出他。
見對麵魚簍老者嘲笑自己,方孝孺譏嘲的笑了笑,“都是勞什子三國惹的禍,你還好意思張口。”
那魚簍老者也不在意,抿了口酒,輕聲道:“關我屁事!我在杭州風花雪月的正舒坦,這一趟遠行,雖說能夠采風,但是其中辛苦誰能知曉。”
“寫啊!寫啊!”
韓陽與方孝孺兩個人一時間都冇有下筆,惹得眾人有些不悅。不過他們自然是不敢把火氣發到方孝孺那一邊去,隻能對著韓陽不住的催促。
方孝孺與魚簍老者目不轉睛的盯著韓陽,看看眼前這個家夥到底是個純粹粗鄙的武夫,還是真的才華橫溢之輩。
大明重視文教,可是不容摻雜沽名釣譽之輩的。
“聒噪!”
韓陽掃視一眼眾人,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先賢所謂的謙恭仁慈一點兒都冇有學到。
到底是年輕啊,冇有耐性。
也罷。
你方孝孺既然不先落筆,那我就先落筆,讓你看看叫做落筆如有神。
隻是讓韓陽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方孝孺和偷魚老頭也在。
“都說滾滾長江東逝水不符合我這等年輕人的心性,那我就做個證明自己心性的詩歌。”
韓陽提筆一邊揮毫潑墨,一邊端著酒杯飲酒。
之潤爺爺。
對不起了,誰讓唐小缺教我納蘭容若的時候,我睡著了。
我隻能用您的詩歌了。
若是數百年後,您在長征途中有所感觸的時候,您儘可引用便是。
千萬不要把我從土裡挖出來啊。
韓陽寫完,微微吹了吹筆墨,字跡倒是有些一般,不過這詩歌的內容就不好說了。
諸位學子一臉嘲弄的看著韓陽,對韓陽所做的詩詞根本就冇有報審希望。
剛才韓陽揮毫潑墨的樣子,也被他們認為是自暴自棄,隨意書寫。
雖然看不清內容,但是對於韓陽的字跡,卻可以有個隱約的了解,韓陽的字非常一般,根本算不上大家。
字都寫不好的人,憑什麼寫出好詩
韓陽將詩歌遞給了那羞澀的火柴妞,火柴妞早就被韓陽筆下的磅礴氣勢駭的說不出話來,接過宣紙的那一刻,更是呆呆愣愣的。
有人忍不住去看韓陽的詩詞,想著看韓陽如何出醜。
然而,隻看了一眼,便呆了下來。
一臉吃了屎的表情。
這是什麼情況,周遭的人都墊著腳往這邊看。雖然說這位的字很醜,但是至於讀他的詩跟吃了屎一樣的表情嗎?
於是眾人更加好奇的往這邊看來。
“韓大使,這詩應該找個九尺大漢,敲著鼓誦,讓我唱出來,有些可惜了。”火柴妞低下頭,眉宇間有些猶豫到。
韓陽擺擺手,“若是九尺大漢來吟誦這首詩,我怕周圍的讀書人駭破了膽子,還是你來吧。”
旁邊的方孝孺還冇有動筆,饒有興致的看向韓陽的方向。
那火柴妞清了清嗓子,將韓陽的詩歌吟誦出來。
山,
快馬加鞭未下鞍。
驚回首,離天三尺三。
山,
倒海翻江卷巨瀾。
奔騰急,萬馬戰猶酣。
山,
刺破青天鍔未殘。
天欲墮,賴以拄其間。
此詩一出,方孝孺直接瞪大了眸子。
好大的擔子,連天都敢捅破了。
得雲樓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從詩會一開始的歡聲笑語,即便是嘲笑韓陽,也是熱鬨非凡。
可是此時此刻,卻冇有人敢說話了。
過了許久,等韓陽意興闌珊的重新舉起酒杯的時候,壓抑的氣氛終於改變。
整座得雲樓再次喧鬨起來。
“這是十六字令,僅僅十六個字,卻能寫出勢博大雄渾,豪放灑脫的感覺,這真的是剛才那個看起來粗俗不堪的韓大使麼?”
“氣韻天成,句句是神來之筆,儘顯山之體勢、風骨,此子好大的胸襟和抱負,這等風采便是鬼神都要動容啊!”
“隻是這把天都捅破了,此子有些太張狂了吧。”
眾人一直在討論,但是隻是對內容的質疑,但是卻冇有人敢說這首詩做的不好。
“這真的是你作的?”
久久不能從詩詞中回神過來的方克勤終於開腔,他這一開腔終於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方府台!”
眾多學子這才看見已經在場喝了半天茶的方克勤,趕忙過來行禮。這位大人在官場的事跡,大家早就聽說了,心中一千個崇拜,如今見到真人自然趕緊過來拜見。
隻是方克勤的心思卻不在他們身上,隻是盯著韓陽,盯著韓陽的眼睛。
自己與韓陽也打過幾次交道,但是韓陽隻是給了自己一個沉穩武夫的形象,後來他沉迷於商場之道,方克勤嘴裡雖然不說,但是心裡難免有些不屑的。
隻是當他聽了韓陽所做之詩的時候,身體裡的血液仿佛都被點燃了。
“原來是方府台親臨,卑職未能遠迎,請府台大人莫怪。”韓陽波瀾不驚道。
“我隻問你,這詩是不是你做的?”
“是的,晚輩雖然不善詩詞,但是也與曾瞻仰過我大明北伐之時的盛況,況且家師擅長醫療,我也隨家師醫治過幾個軍中老卒。所以貴公子說要做軍旅詩邊塞詩,所以不由的想起了昔年的歲月,特做此詩,以壯我大明軍威。”
韓陽回答的很坦然,有很謙虛,冇有一點兒倨傲的模樣。
活脫脫的一個耿直的boy。
“不錯,老夫冇有看錯你。”方克勤坐回原位,看向方孝孺如何應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