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後龍正脈
兵部這邊達成一致,按照張科設想,用李如鬆去寧夏城擔任副總兵,學總兵官之權。
後續,如果有合適武將,再調往寧夏任正職。
而李如鬆在寧夏城的主要任務,就是收服時拜豢養的家丁隊。
李家在遼東就曾經如此,想來李如鬆對於收服這些家丁應該有心得。
說到底,李如鬆如果想重建李家的家丁隊,那就在寧夏城撒錢,拉攏這些亡命徒。
至於之後會不會尾大不掉,張科不擔心,大不了再把李如鬆調任就好了。
從寧夏城調大同,準許他帶走一半家丁,魏廣德當初分化李成梁就是用的這個法子。
讓李成梁負責緬甸戰事,允他帶走一隊家丁做護衛。
其他留下的李家家丁,則被遼東軍打散編入各騎營中。
如今,早已經被消化乾淨。
而李家留下來的,也不過就是那一隊充作護衛的親兵。
“李鬆,你這邊負責行文,準備任命李如鬆任寧夏城副總兵的官文,還有讓兵備道副使石繼芳立即下發軍餉和冬衣,不得延誤,否則軍法從事。
張科起身,說道,“我這就去吏部,和楊尚書分說清楚,這黨馨是絕不能留在寧夏城了。”
這些,是當務之急。
至於調三邊總督魏學增去寧夏坐鎮,後麵兵部行文即可。
想來為保西北安寧,魏學增會儘快動身前往寧夏才是。
而現在,張科要儘快去吏部見楊巍,和他說清楚其中厲害。
張科相信楊巍會答應,因為他早年也在山西做過知縣、參議官,巡撫過大同,對西北兵事很了解。
其實楊巍在萬曆朝被召回後,首先入的就是兵部,不過後來轉遷吏部,其中魏廣德功勞不小。
相對來說,楊巍其實是朝中可能比張學顏更適合接掌兵部尚書。
他懂兵事,和他聊起寧夏巡撫來,自然就容易。
明代巡撫的選任、調換和考課都由吏部負責,但最終決定權在皇帝手裡。
巡撫雖是地方大員,編製卻仍在朝廷,屬於都察院係統的差遣官,吏部掌握其人事調配,隻是重要任命往往需要皇帝批準。
寧夏巡撫的任命,當然更部也要奏報宮中。
不過以當下的局勢,萬曆皇帝拒絕的概率極小。
張科帶著兩份奏疏,快步出了兵部來到吏部。
在楊巍值房裡,張科把兩份奏疏遞到楊巍麵前,簡單把寧夏城現在的情況說了下。
“這個黨馨、石繼芳在做什麼,內閣三令五申不得克扣軍餉,他們倒好,不僅扣下軍餉,連下撥的冬衣都敢扣。
現在什麼季節,西北早就冷下來了,也不怕士卒鬨出嘩變而不可收拾。”
楊巍會治軍,知道對於軍中情緒隻能疏導而不能用強。
就算那個哱拜再如何,他們也不能置士卒的利益於不顧。
軍隊裡,最忌憚的就是高層鬥法,下麵人遭殃。
“關鍵我聽李鬆說,這個黨馨和張維忠好像還真是姻親,拜冇說假話。
兩個人是寧夏城文武官職最高的官員,卻都拿這拜毫無辦法,可見實權已經落在拜手中。
此事不管是非曲直,哱拜終究是歸化的蒙古人,我也不放心將西北重鎮的兵權交到他手裡。”
張科小聲說出自己的擔心,楊巍也是微微點頭,問道:“張尚書是打算調換他的官職?”
“有這個打算,先平調延緩,看他表現。”
張科說道。
“嗯,那延緩那邊,可得事先打好招呼。’
楊巍理解張科的盤算,平掉彆的軍鎮。
如果這個哱拜有二心,必然會在寧夏城鬨事,畢竟已經紮根在那裡,一般都不會輕易離開。
隻要拜敢拒絕,那張科肯定就有後續手段處置他了。
“現在,就看寧夏巡撫之職,誰出任為好。
我這邊,是打算請魏學增魏總督移營寧夏,先把局勢鎮住。”
張科說道。
“你的意思是,等魏總督到了寧夏,再拿出拜調任的文書?”
楊巍一皺眉,問道。
“正是,有魏總督標營在,想來不會有事才是。”
張科答道。
“記得你在浙江時,應該遭遇過嘩變吧。”
楊巍搖著頭,提醒道,“若是那什麼拜真有二心,標營過去根本鎮不住場子。
隻是靠他那些家丁,也能把標營圍住。
他還對寧夏官軍有指揮權,到時候怕不僅是黨馨,連帶魏學增也折裡麵去。”
“可若是無人,單憑黨馨、張維忠,更加鎮不住哱拜。”
張科馬上說道。
楊巍想了想才說道:“這巡撫,雖為安民,但北鎮巡撫,除了會治民政,還得懂軍事。
你看,調葉夢熊如何?
他在之前曾參以兵備道副使身份協助李成梁攻入緬甸,對於治軍是有所悟。
而今吏部正在考慮將其從山東巡撫副使擢右都禦史,讓他巡撫四川。
可既然寧夏有事,我覺得可以將其調入寧夏擔任巡撫。
讓他先去寧夏城接任,安撫拜,打探情況。
魏學增那裡,也讓他有所防備。
先調走黨馨,等魏學增率標營和李如鬆去到寧夏城後,再公布拜調任的文書。”
楊巍的意思,就是先把巡撫換了,麻痹拜,讓他以為在這場爭鬥中獲勝。
等葉夢熊去了寧夏城,摸清楚情況,再讓魏學增和李如鬆過去。
就算發現哱拜確實不穩,也好早作準備。
張科盤算後,覺得可行,當即點頭道:“楊大人所慮甚是,隻是這手續,不知何時能辦好。”
張科之前冇考慮吏部,那是因為他左右不了吏部的進度。
兵部那邊,他能控製。
說句不好聽的,給李如鬆的文書,他加班讓下麵人準備,手續,包括武選的程序,都可以一晚上做好。
但是在吏部,楊巍不點頭,根本做不了。
他自問有信心說服楊巍,但未必能讓他加快吏部的程序。
不過還好,楊巍在聽了張科說起寧夏城的局勢,看了兩邊互相彈劾的文書後,也感覺有些不妙。
實際上,原本曆史上黨馨和哱拜的爭鬥,並冇有引起京城的關注。
那時候張學顏身為兵部尚書,因為和張居正有染被迫致仕,之後兵部尚書走馬燈似的換人。
王遴、張佳允、嚴清、王一鶚,短短三年換了四任尚書。
就是在京城這種頻繁調換中,解決寧夏城危機的機會悄然流失。
而黨馨和哱拜的爭鬥,終於在萬曆十七年徹底惡化。
黨馨公開處刑時拜之子承恩、義子雲及親信將領土文秀等人,讓局勢徹底失控,雙方在城中發生對峙。
而朝廷,則堅持和稀泥的做法,雙方爭議就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既冇有調走黨馨,也冇有撤換拜,任由事態發展。
終於在黨馨扣下寧夏軍一年多軍餉後,拜找準機會慫恿士兵嘩變,殺死黨馨,逼死張維忠發動叛亂。
實際上,若是雙方還在打嘴仗的時候,朝廷就出手安撫,把人分開,或許寧夏之役也就不會爆發。
至少不會引發那麼大的麻煩,持續近一年,耗費數百萬兩白銀軍費,幾乎毀掉整個寧夏城才解決叛亂。
嚴格說起來,哱拜也不過是建立軍功後驕縱一點,其實大明邊鎮將官多半如此。
隻是黨馨顯然對於治軍的本事才疏學淺,以為文官就該壓製武將,而冇有真正從根子上解決拜的威脅源頭,一步步將其反。
還在張科早前吃過類似的苦頭,當初閩兵作亂時就是因為官兵將領問恩怨,最後釀出嘩變的事件。
他即便在第一時間出於平叛,但最後還是被問罪。
說起來,他當初被罷職申敕,最主要原因其實不在於冇管好兵,而是朝廷後麵無人。
當時他接替胡宗憲學閩粵兵馬倭,多少雙眼睛盯著這個職位。
稍微不注意,被人有機可趁,奪下兵權,自己這才心灰意冷直接躲回家裡,憋了多年才在勞堪、魏廣德的勸慰下重新回到官場。
好吧,其中不乏有了後台的緣故,不會再被人輕易拿捏有關。
所以,這次看到寧夏之事,張科首先想到的就是若是不處理,後果怕是會很糟糕,甚至鬨出兵變。
“現在這時間,年前肯定完不成。
隻能等年後,一月走完手續,二月底前應該能夠赴任。”
楊巍盤算一番後說道。
畢竟現在的季節,就算給葉夢熊去寧夏,路上也要耽擱一兩個月。
馬上過節,還是等人過節後再上任好些。
想來,葉夢熊應該也會在此期間打聽原由。
到了那邊,有所準備,不至於讓後續處置哱拜時出現問題。
“可,兵部先行文申二人,讓他們安分點。”
張科點頭道。
“對了,不知魏閣老突然去遵化,是發生了何事?”
這邊事兒說好,楊巍就問起魏廣德離京的原由。
他隻給司禮監遞了條子,萬曆皇帝知道。
而對外,可冇聲張去昌瑞山之事。
當然,兵部是知道的。
畢竟,一路上的驛站,還有京營派出去的護軍,張科不可能不知道內情。
略做思考,張科還是把情況說了出來。
這種事兒不會瞞著朝廷,隻不過還冇定下來,所以冇有公開。
“聽說楊宏亮帶著術士在遵化昌瑞山找到一處風水寶地,九龍環抱的風水局,很適合做龍穴。
你也知道,大裕山之事,現在民間還在議論。
朝廷需要儘快完成為陛下選陵之事,平息民議。”
張科解釋道。
“哦,怪不得,我也猜可能如此,畢竟帶走的人,都是朝中有數的風水官。”
楊巍撚著胡須笑道。
他對官員不專心政事,跑去研究風水雜術頗不以為然。
覺得這種東西,應該是欽天監那幫人學的。
進士,就得做學問,專心處理國家大事兒。
雖然給皇帝選陵也是大事兒,可那也不該是官員該摻和的。
他已經過了知天命的歲數,對這些東西也看得開。
不過首輔大人關注此事他也理解,畢竟民議確實沸沸揚揚,需要儘快平息。
“隻是早先,可冇聽說遵化有什麼風水寶地的傳聞。”
“說的也是,但看情況,那地方應該是很不錯的,冇看到連梁子琦都叫去了。”
兩人在值房裡閒聊,而此時遵化昌瑞山附近已然開始降雪。
不過還好,雪不厚,不影響一種風水術士觀察地形。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魏廣德身邊跟著劉昭廷和梁子琦,踏著雪緩緩順著山坡往上走。
這裡冇有路,隻能是從緩坡往上爬。
等眾人登上昌瑞山主峰,回頭看向南方,影壁山金星山和他們腳下的昌瑞山,三山正好在一條直線上,形成“遠朝近案”的格局。
“這格局,不站上來還真看不出。”
魏廣德捋著胡須讚歎道。
“之前朝恩他們已經沿著山勢查看過了,昌瑞山之左霧靈山勢連燕山山脈南麓。
燕山承接太行脈氣向東進入直隸後,先生發出霧靈山,再由霧靈山向南延伸出京東大峽脈,最終向東生發形成昌瑞山,這條脈絡清晰連貫。”
沈鯉也終於上來了,聽到魏廣德的話,他就接道。
說完,他站直身體轉身看向遠處前後兩座山讚道:“這格局,萬年難見。”
“魏閣老、沈尚書,你們看這地勢,居中建陵,再向兩側展開,可以形成眾陵拱衛、尊祖歸宗的布局。
正好合上九山環抱之勢,格局一旦完成,王朝千年氣運可期。”
劉昭廷開口說道。
隨後,幾個術士也紛紛發表自己的言論。
古人認為龍穴是龍脈結聚的核心,皇陵承接龍脈中的生氣,讓帝陵與整條山脈的氣運完全貫通。
如此,方可護佑王朝國祚綿長,子孫萬代傳承。
這種龍穴出現,若是皇陵不占而是被其他人占了,那是要生亂子的,搞不好就出個造反派。
這也是朝廷知道這裡,如此重視的原因。
中國曆經數次改朝換代,能夠坐上九五之尊寶座,從皇權天授的角度上說,那就是祖宗被葬在龍穴上了,所以才有此氣運。
這也是皇帝不僅給自己修皇陵,開國皇帝還要給祖宗修陵的緣故。
值得一說的是,清永陵的啟運山有12個星峰,恰好對應清代12位皇帝,中間三座高峰對應康乾盛世,這種龍脈結穴的意象被直接解讀為王朝興衰的風水預兆。
當然,此時隻有魏廣德才知道這些。
“梁大人,你怎麼看?”
魏廣德看向左邊的梁子琦,之前大裕山之爭,他贏了。
贏家通吃。
所以現在,魏廣德必須考慮他的看法。
“此處甚好,後龍正脈,可堪萬年吉地之名。”
梁子琦環視周圍山勢後說道,“格局,不亞於天壽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