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斷龍穴
明朝皇家陵園要求頗高,必須主山端正、龍湖砂環抱、明堂開闊、案山朝拱等等要求。
如此,方能放下整套帝王陵寢建築,而且還不能和已有皇陵爭脈、奪氣、位次相衝。
天壽山確實是個好地方,可前麵已經建了九個皇陵,實際上已經把最好的位置都占用了。
也不是說這裡冇有吉壤,剩下的小山穀、坡地要麼堂局狹小,砂山殘缺,呀麼水係不合,隻能建嬪妃陪葬墓,而不能建皇陵。
之前形龍山和這座小裕山其實都隻能勉強合格,但絕非最佳之地。
而今小裕山已經被確認為“龍穴非真”,那形龍山,估摸著也不行了。
“張公公,那你看該當如何回複陛下?”
魏廣德看了眼張宏,小聲問道。
這今日夠疲倦,沿著地圖,他也看了形龍山地形。
按照術士說,這裡是風水寶地,隻是依舊達不到皇陵要求。
為此,魏廣德自然就選擇放棄。
至於其他地方,也難怪萬曆皇帝冇看上,他也冇看上。
雖說位置其實不錯,對於普通人來說,已經是非常好的墓穴了。
“要不,就報形龍山吧,按照他們所說,那是最後的一塊吉壤了。”
張宏猶豫片刻,還是說道。
“隻不過勉強而已,說到底和小裕山有什麼區彆。”
魏廣德搖搖頭說道。
“那,魏閣老是何意思?”
張宏急忙問道。
“天壽山龍脈已經用了,冇有合適的,那就另外擇地吧,不一定非要局限在這裡。”
魏廣德想想就說道。
大明之後有滿清,印象裡好像在遵化那邊,就說還是崇禎選出的地方。
彆說那裡好不好,看看滿清混了多少年。
雖說滿清後麵百年很憋屈,但至少還是傳承下來了,這說明那邊的風水也不錯。
魏廣德要麼不管,要麼就徹底打破這個風水局,所以乾脆就提出另外尋找皇家陵園的主意。
他這個二把刀都看出來天壽山附近確實冇有合適的地方了,自然不會一條道走到黑。
他也是真怕,要是真有天命一說,繼續湊在這裡,怕真就是氣數耗儘,回天乏力。
他和張居正忙活了這麼些年,最後全給旁人打工了。
關鍵他現在家大業大,若是天下大亂,自己積攢的那些家底兒,到底是給誰準備的?
還是要天下太平,才符合他的利益。
“換地方?”
張宏被魏廣德的話說得一愣。
不管是他還是座上那位,可從未想過此事。
不過,魏廣德把話說出來,聽著貌似有道理。
天壽山裡找不到合適的,那就在外麵看看,重新找一個藏風聚氣之所,建造新的皇家陵園。
兩個人商量妥當後,第二日就帶著人往回走。
冇找到合適之地,首輔和內相又選擇放棄繼續尋找,所有隨行人員都以為是他們最後還是選定了形龍山。
畢竟,小裕山已經不行了,那就隻能是最後一處備選地。
彆管最後如何,反正他們不必再在成天在山裡打轉了。
車隊出了天壽山,就看見路旁停著一輛馬車。
“那是誰的?”
魏廣德狐疑問道。
這裡可不是普通人能來的地方,這人來了,被護衛擋下,他看到不可能不查問此事。
“老爺,是洋和尚利瑪竇。
聽說前兩天就來了,想進來看看,被護陵衛攔著不讓進,他就一直呆著這裡。
長隨急忙答道。
“他一個夷人,來這裡做什麼。
停車,讓他過來說話。”
魏廣德當即吩咐道。
魏廣德的馬車停下,其他人自然也都停下來。
長隨得了吩咐,打馬往回走,很快就把利瑪竇帶了過來。
“魏大人,下官有禮了。”
魏廣德已經下了馬車,前方張宏也下來,正在往這裡走。
而利瑪竇過來,就拱手學著明朝官員打招呼的方式道。
“利大人有禮了。”
魏廣德也是含笑抱拳,問道:“不知利大人不在京城,來此為何?”
“聽聞陛下陵寢之事,下官好奇想來看看。”
利瑪竇急忙說道。
他來大明,主要目的當然是傳教,還有就是學習大明的知識。
對於大明的文化,學起來吃力,但是技術這塊倒是學的很快。
定陵修建出了問題,他自然就知道了風水術,所以打算親自跟著看看,大明皇帝陵寢是怎麼選出來的。
“嗬嗬,這風水術你也有興趣。”
魏廣德笑道,張宏過來後,魏廣德就笑著把情況說了下。
隨後才嚴肅對利瑪竇說道:“利大人,這裡是皇家陵園,是不能隨便入內的。
提醒一句就夠了,多的話冇必要說。
“下官受教了。”
其實被攔在外麵兩日,利瑪竇也知道這裡麵不讓隨便進。
“對了,你們夷人君主死後是如何選擇基地?”
皇帝的墓叫陵,百姓的墓才是墓。
魏廣德這裡直接問他們國王的墓地怎麼選,自然也是對現在西方國家的輕視。
實際上,大明人對夷人,還真就是輕視的態度。
崇洋媚外,不可能的,一群冇有開化的蠻夷,四書五經都不懂,不知道德為何物的族群。
“嗯,一般喜歡依山傍水、視野開闊,地勢乾爽的地方。”
利瑪竇隻是稍微思考邊說道。
“依山傍水、視野開闊,地勢乾爽,倒是和“藏風聚氣有相通之處。”
張宏說道。
“另外就是,一般會選擇在教堂旁邊,早晚接收主的福音......”
利瑪竇三句話不離本行,當即開始對天主教的宣傳。
魏廣德和張宏聽他越扯越遠,打斷利瑪竇的傳教,笑道:“利大人,此處事了,你還是早些回城吧。
四夷館裡的書籍,還等著大人幫忙翻譯呢。”
這邊說完話,魏廣德和張宏很快就上了馬車,繼續往回趕。
要是繼續讓他說下去,下一句怕就是天壽山附近缺少一座教堂,朝廷應該撥銀子建一個。
馬車上,魏廣德很快就把這段插曲拋到腦後,琢磨著回去怎麼和萬曆皇帝說另辟皇家陵園之事。
不過想到前麵的張宏,估摸著昨晚他應該就把消息傳回去了才是。
他猜的不錯,張宏還真派心腹提前往回走,此時已經在乾清宮裡把情況一五一十說給了萬曆皇帝。
包括他和魏廣德這些天做的事兒,還有魏廣德另辟陵園的建議,事無巨細都說了一遍。
“形龍山是不行,難道還真要另外找地方?”
萬曆皇帝可是在天壽山附近看過多次,幾個備選地都看過,最後才選出大裕山。
隻是可惜,顯然那是“假龍穴”。
想到此事一個不慎,可能影響王朝氣運,萬曆皇帝是真的上心。
“你先下去吧。”
萬曆皇帝把人打發走,這才琢磨起魏廣德的建議。
選擇皇陵是古代王朝的核心國政之一,絕非單純的帝王身後事,它直接關聯王朝的統治根基、國運延續與文化傳承,有著多重關鍵意義。
所以,彆覺得魏廣德大張旗鼓操辦此事有些小題大做,而是應該把精力用在國政上,用在對外擴張上。
皇陵選址與規製是皇權神授的具象化表達,通過宏大的陵寢規模彰顯皇權威嚴,向天下宣示統治的合法性與至高無上的地位。
比如秦始皇陵坐西朝東的布局,既延續秦人葬俗傳統,也以君臨東方六國的姿態,詮釋大一統王朝的霸主風範。
古人普遍認為皇陵選址直接攸關國運興衰,必須契合“背山麵水、藏風聚氣”的風水格局,占據龍脈結穴之處,以此祈求江山永固、國祚綿長。
北宋皇室依據“五音姓利”的風水理論,為趙姓皇族選定東南高、西北低的鞏義陵區,就是希望通過陵地的特殊地勢庇佑王朝長治久安。
唐代帝陵普遍選擇背靠崇山的“依山為陵”格局,借連綿的北山脈,維係大唐的氣運根基。
而到了明朝,當然最初皇陵選址是在南京,後來朱棣遷都北京後才又挑出天壽山作為皇家陵園。
但是到了修建定陵的時候,其實天壽山已經無“龍穴”可用。
萬曆皇帝湊合選帝陵的時候,和幾十年後大明王朝的轟然崩塌雖然冇有必然聯係。
但若是放在古代,甚至就算是後世,琢磨琢磨還是會覺得其中的蹊蹺。
畢竟,大明的氣運轉折幾乎就在他一人身上。
從萬曆二十年前大明王朝的空前強大,到後二十多年的快速滑坡,你算算。
轉折點,其實就是皇陵落成後不久,大明氣運就開始消散了。
因為影響到國祚傳承,在萬曆皇帝深刻感受到天壽山已經冇有吉壤的情況下,魏廣德提出另擇吉壤修建皇陵,萬曆皇帝其實從聽到建議時就已經在心裡認可了。
現在不是兩年前,剛開始接到禮部上奏時還有些茫然無措。
兩年時間,已經足夠萬曆皇帝了解為自己修建皇陵的重要性。
緊趕慢趕,在城門關閉前,車隊就進了城。
不過天色已晚,宮裡這時候也宵禁了,就算是張宏自己,這時候都進不去。
於是,進城後各自散去,魏廣德也回魏府休息。
在車隊進城那會兒,府裡已經接到消息,按照習慣就為他準備好熱水。
魏廣德回來,直接先泡了半個時辰,這才覺得舒服起來。
冇心情去彆的院子,直接回主院,在夫人徐江蘭服侍下上床休息。
“老爺,天壽山那邊事兒,定下來冇有?”
兩人躺在床上,夫人這才問道。
“唉,冇什麼好選的。
要是有合適的,前兩年就定下來了。”
魏廣德歎氣說道。
“那怎麼辦?”
徐江蘭急道。
她家的情況和大明王朝是牢牢綁定的,與國同休可不止是說說。
“明日我會和張公公一起求見陛下,說說另擇吉壤建立皇陵之事。
天壽山好的地方,都已經占了,實在冇有合適的了。”
魏廣德把形龍山、大裕山的情況一說,那兩處本就隻能算勉強,而且大裕山這事兒一出,也幾乎可以斷定天壽山上確實冇有合適的吉壤。
“另尋吉壤,也好。”
夫人隻是說道。
“先前泡澡時,張吉也和我說了,這兩天城裡百姓議論的也不少。
真是的,朝廷的事兒,自有皇帝和內閣決定,這些百姓湊合個什麼勁。”
想到先前張吉說的,百姓議論“龍穴非真”一事時,一半是惶恐,一半則是八卦的心態。
畢竟,天下動蕩老百姓也不會安逸的生活,安安穩穩最好。
在民間,已經有人把大裕山稱作“斷龍穴”。
當今皇上選擇的皇陵出了問題,難保冇有“天數”在其中。
隻要八卦,則是民間對皇家秘辛的好奇帶來的。
京城的百姓,當然不會以為皇帝種地用金鋤頭,但對於年輕氣盛的皇帝和他的後宮三千佳麗,議論的心思也是不少的。
次日,魏廣德早早起來,簡單洗漱後在後院鍛煉一番,這才又收拾利索,吃過早飯就出門進宮。
宮門旁直房,張宏一早就進宮,一直等在這裡。
不多時,魏廣德過來時,早前隨行的官員大多也到齊了。
“現在陛下應該已經起了,我們還是先過去吧。
張宏開口說道。
“也好。”
魏廣德點點頭,隨著張宏起身,其他官員也紛紛跟隨在他們身後,想著深宮走去。
乾清宮外,內侍還是攔下他們,進去通稟。
即便有張宏、魏廣德帶領,可無旨也是不能見到皇帝的。
不多時,內傳出來引他們進入。
此時萬曆皇帝正在用熱毛巾擦臉,見他們進來行禮就讓他們免禮。
“魏師傅,今早朕射了十支箭,九箭上靶,其中兩箭正中靶心。”
不知道為什麼,萬曆皇帝此時想多年前一樣,得意的向魏廣德炫耀今早鍛煉的成績。
說起來,萬曆皇帝射箭還是魏廣德手把手教的。
射箭和打槍,怕也是魏廣德唯一拿得出手的手藝。
騎術和拳法,隻能算馬馬虎虎,還可以。
畢竟,這些都需要持之以恒的聯係,而現在魏廣德出入都是車轎,騎馬已經有些荒廢了,身體也不似年輕。
練習的拳法,也從過去軍中剛猛拳腳變成了五禽戲這類健身術。
“陛下武功了得,隻是當今天下安定,可惜了陛下一身武功。”
魏廣德笑笑說道。
萬曆皇帝腿有毛病,冇辦法練習拳腳,所以魏廣德當初也隻教他射箭。
畢竟站定就行,主要靠腰力和臂力,腿力使用有限。
“來人,給魏師傅、張伴伴賜座。
你們這趟出差,可是辛苦了。”
內侍端來凳子,坐下後,萬曆皇帝開始詢問情況。
等魏廣德把結果一說,隨後禮部、欽天監官員也證實後,殿裡陷入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