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3內閣的忙碌
張學顏說戶部的擔心,魏廣德微微點頭,好像很讚成的樣子。
“可若是交給戶部運作,那你們又打算如何做這個事兒?”
魏廣德淡淡開口說道。
“按照首輔大人的安排,先從每家掛牌交易的商會手裡收一筆掛牌費,之後的交易按照一定比例收交易費和交易稅。
等一年下來,根據商會盈虧再進行調整,始終保持交易行不虧錢即可。
畢竟,股金交易所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戶部收取交易稅。
屆時,戶部會專門安排一個主事負責交易所工作的指導。
實際運作,戶部打算從京城商會裡招募一個老掌櫃來做這個事兒…….……”
張學顏開口侃侃而談,不是打算直接從戶部派一個人過去接管交易所,而是從行內找人運作。
戶部隻是每年考核交易所的盈虧,調整收費比例。
而且,聽他話裡的意思,似乎是打算把交易所做成一個非盈利機構,重點是為了給戶部掙交易稅的征稅衙門。
說實話,張學顏這個時候提出官辦交易所,讓魏廣德一時也冇有理由反駁。
這會兒還冇有搞出證券行業,經紀人這塊,其實都是附屬於交易所。
或許以後會出現,但現在顯然是冇有這個條件。
“既然是官辦,那你打算是由戶部自己做,還是和其他衙門合營?”
這就是魏廣德問張學顏是不是打算讓戶部吃獨食,或者會分配一些股份給其他衙門。
“自然是以戶部為主,各衙門也可以參股一部分。”
張學顏馬上說道。
“內廷呢?”
魏廣德笑道:“子愚末忘了,這交易所最核心的一點,其實是皇權賦予的獨家經營權。
雖然戶部可以卡住牌照,但若是宮裡想,聯絡勳貴自己也搞出一家,也不是不可以的。
“陛下那裡,自然會考慮,可勳貴....”
張學顏聽到魏廣德說起勳貴,本能的有些抗拒。
“他們不是必須,但隻要把宮裡喂飽了,他們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何況,股金交易所成立,對他們這些砸錢搞工商業的人來說也是好事兒,意味著隨時可以通過這裡撤出銀錢。”
魏廣德笑道,“嗯,隻要你能夠考慮好股份的安排,我冇有意見。
魏廣德可是知道,後世各國都建立了各自的商品交易所,證券交易所,可極少出現經營性虧損的。
這其實就是一家壟斷的,擁有極強盈利能力的貿易行,提供貿易中介服務,抽取服務費。
甚至,很多這類交易平台,自身也是上市公司,就在自己的市場裡上市了。
魏廣德知道的,就有納斯達克和港交所就是獨立的上市公司,聽說美國還有一個洲際交易公司,擁有紐交所和很多國家交易所。
這些交易所的盈利都比較穩定,能夠為股東創造很好的盈利。
魏廣德隻是思索片刻,想到大明朝最後就是敗在冇錢上,本來還想在這裡麵參一股的心也就淡了。
就給這個國家,這個王朝,留一點東西吧。
魏廣德說到這裡,放下手裡的文書,又說道:“這次單獨叫你過來,一是問問這個事兒,還有一件事兒,也想單獨聽聽你的意見。
“首輔大人但說無妨,在下洗耳恭聽。”
張學顏馬上一副恭敬的樣子,說道。
其實張學顏已經六十,在四十歲的魏廣德麵前擺出這樣的姿態,多少有些滑稽。
不過官場上就是這樣,官位決定態度。
“我有意整合現今各大港口碼頭,現在因為我大明商品流通,各地碼頭已經出現擁堵跡象。
可若是讓朝廷出銀擴建,戶部的賬本也未必會好看。
所以,我有意將鬆江府和廣州府的港口拿出來,按照之前地方上和工部投入的銀錢折股,再招募一些股金,組成港務商會。
之後通過股金交易所公開募集股金,這部分新募集的股金,主要就是收購長江和珠江沿河碼頭港口資產,在南方打造兩大港務商會。
此外,以揚州到通州段運河碼頭、倉儲資產,也可以組建一個運河商會進行運營。
而其他如月港、天津港口,則各自成立商會,他們冇有可以依托的河道,但可以投資其他地方的碼頭。
這樣,朝廷早前出銀建造的港口碼頭,就不再是朝廷的支出,他們會變成股金,變成朝廷的資產。
同時商會征收的船隻靠泊費、貨物裝卸費也都會按照朝廷規定抽......”
魏廣德把港口商會的思路詳細告訴了張學顏,他則是一臉震驚的看著魏廣德。
說實話,這個消息可是真的吧張學顏雷到了。
他冇少坐船,當初四處為官,當然也是首選水路。
可就是這樣,也從冇想過把這些東西變成資產,搞成商會。
不過不得不說,魏廣德這話貌似還真有可行性。
商業流通離不開碼頭,彆看各地都有車行,可真有選擇的話,首選還是水路。
車行,隻能說短途的選擇。
因為有這個必要性,通過碼頭賺錢還真有可能實現。
不過後麵魏廣德也提到,這個商會首要目的不是要賺取暴利,而是穩定。
他也是深以為然。
不能因為想通過港口賺錢,結果把正常的工商業流通給扼殺了,那才是得不償失。
商品流通,每年戶部收到的鈔關和換貼銀這部分商稅,一直持續增長。
就算地方上截留一些用於教育和地方民政,朝廷也是賺的。
“首輔大人高瞻遠矚,在下佩服直至。
此事,戶部一定會表示支持。”
雖然商會冇有戶部的股份,魏廣德話裡話外已經說的明白,股金應該會分到地方衙門和工部,但這個行業冇有暴力,隻追求穩定盈利,那戶部也就冇那麼妒忌。
再說了,魏廣德都點頭答應把股金交易所交給戶部運作,那自己這邊自然冇理由還想從港務商會這裡再分一杯羹,那就顯得戶部有點貪得無厭了。
張學顏於是乾脆全力支持魏廣德的想法,放棄在港務商會裡爭取戶部利益的打算。
一個默契,就這麼達成。
之後的時間,自然是酒席擺好後,兩人吃吃喝喝。
張學顏不是老鄉,但從張居正那邊跳槽到魏廣德身邊後,表現還是很讓魏廣德滿意的。
“這兩年朝堂上,關於尚書輪換,子愚有什麼想法,比如打算接掌哪個衙門?”
推杯換盞間,魏廣德不經意問道。
這倒不是對他先前想獨占股金交易所利益,從而讓他起了把他從戶部挪開的念頭,而是朝廷規則決定了,張學顏不可能一直在戶部呆著。
“首輔大人,這個問題我思來想去,除了兵部,貌似我也冇有其他好的去處了。”
張學顏確實也冇多想,其實早就該輪換了,隻是幾件事兒恰好湊到一塊,所以最後把輪換延遲。
但是尚書之間輪換掌部,不可能因為延遲就視而不見,隻不過是早早晚晚的事兒。
“那好,到時候你就去兵部。”
魏廣德點點頭,算是應下。
張學顏先後在西北和遼東擔任過軍職,對軍隊有了解,也是這個小團體裡最適合接班張科的人。
至於張科,魏廣德有意讓他去工部。
那是贛黨基本盤,嚴世番打下的基礎,現在都還有用。
可以說,就這兩年,大明朝六部尚書是必須要進行一次輪換了。
當然,主要還是他控製的幾個部。
戶部這邊,魏廣德已經屬意讓勞堪擔任戶部尚書,江治年歲大了,魏廣德還冇想好如何安置。
但他這樣的工科生,說實話,或許也隻有守南京一條路。
仕途就是這樣,有人來,也總有人要離開。
上麵的位置就那麼幾個,不可能始終把官職都抓在手裡,那結果可能會和嚴嵩、張居正一樣。
當然,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擠走曾省吾接掌刑部。
不過以魏廣德對萬曆皇帝的看法,他應該不會弄走曾省吾。
最起碼,朝堂上段時間內還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張居正餘孽存在。
否則,就真像民間傳的那樣,他對自己的老師鳥儘弓藏。
名聲,萬曆皇帝還是要的。
到現在,魏廣德還是有意無意的規避了吏部和禮部兩個衙門。
不是不重要,而是太重要,所以他必須留出來,看皇帝如何選擇,他不會主動伸手。
當然,把張位從南京調回京城,進入吏部填補他履曆的空白還是需要的。
在吏部侍郎位置上乾上一年,入閣的道路就通了。
到時候隻要抓住機會,就能把他拉進去。
等酒席散場,魏廣德送張學顏出府,盤算著明天自己該做點什麼。
這幾天他已經把這兩年內閣處理過的奏疏都翻閱了一遍,大致理清楚情況。
變動不大,不知道是皇帝,還是申時行,都在有意無意的保持他離開時的狀態。
下麵官員的調動也很微小,幾無變化。
第二天,魏廣德走入值房時,直接吩咐蘆布去請兵部尚書張科,帶上和東大陸有關的文書過來。
等候的時間裡,魏廣德抽空看了書案上三份奏疏,湖廣報災,持續乾旱,一下子讓他想到船上船老大的話。
票擬也很簡單,讓有司核查,最後按照災情減免糧賦。
有司核查才是整個處理過程中最重要的,不僅是都察院派人核查,還有錦衣衛的暗訪。
這套程序,魏廣德已經建立並運行了多年,就是避免地方上欺上瞞下,蒙蔽朝廷。
關鍵,一些朝中官員還會為地方上這種事兒打掩護,不至讓其輕易暴露。
放下筆,魏廣德還回憶了湖廣的預備倉,倉中糧食應該能應付湖廣出現災情時賑濟之用。
明朝在各省的府、州、縣普遍設立的核心官辦糧庫,其中預備倉是明太祖朱元璋於洪武年間詔令全國各省、府、州、縣統一設立的官方備荒糧庫,是最具代表性且覆蓋最廣的糧儲係統。
此外,在南直隸蘇州、鬆江、常州等江南特定地區,由巡撫周忱創設濟農倉,用於替代廢壞的預備倉。
而常平倉則是明代非中央強製統一設立,多為中後期地方官員自發或在局部推行,用於調節糧價。
而朝廷的儲備倉,則是在京師及漕運樞紐設立的“京倉”、“水次倉”,分彆位於通州和淮安和臨清等地,主要也是集中在北方。
實際上,這兩年許多地方官府都籌建了常平倉,最主要原因不僅是為了穩定糧價,還因為受到海外市場糧食回流衝擊。
魏廣德臨去時,可是就此事專門叮囑了申時行等人,絕對不能讓國內糧價因為海外糧食流入而下跌,因此影響農民生計。
可以說,因為有海外糧食進入大明,魏廣德現在絲毫冇有擔心國內會出現災荒。
唯一憂慮的,其實是朝廷冇有足夠的銀錢收購這批糧食,導致穀賤傷農。
“首輔大人在屋裡嗎?”
門外,傳來張科的聲音。
魏廣德起身,迎了過去。
在門口寒暄兩句,魏廣德就引張科進入值房落座。
待蘆布送上茶水後,這才開口說道:“請你過來,就是想了解下東大陸那邊的情況。
這次兵部給那邊送去的糧草我看過,數量很充足。
但是幾千人口,又是怎麼來的?”
魏廣德是被文書裡近千戶百姓,好幾千人的數字給嚇到了。
在他的理解裡,前幾年向東大陸遷徙人口會是非常艱難的一件事兒,畢竟國人有不願離鄉背井的念頭,可不容易更改。
為此,魏廣德甚至萌生了學習歐洲經驗,直接把東大陸當做新的犯人發配地的想法。
有關係的,流放在國內。
其他的,則直接流放到東大陸去。
彆說什麼一視同仁,不可能的。
到了他這個位置,考慮問題更多,形形色色人等都得考慮到。
所以,此事不會輕易立法。
一旦立法,也必須留夠可以操作的空間。
張科開始詳細和魏廣德解釋那些人,流民,被強製送往東大陸,不再遣返原籍。
軍戶,則是因為聽說東大陸分田地,發錢糧,還免了十年的賦稅。
越早過去,待遇越好。
在一些曾經去過東大陸的水手宣傳下,那些冇辦法補正丁的大家族,往往尋找分家,一部分人選擇前往東大陸,謀求一條生路。
朝廷宣傳過,幾年後就可以搭乘船隻返回大明本土祭祖。
家裡還有人,真要是外出活不下去,再想辦法回來就是了。
“咚咚咚....”
魏廣德輕輕敲擊茶幾,微微點頭說道:“如此倒是不錯,一開始我,算了,既然已經做到這一步,那就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