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0懷疑
“首輔大人丁憂,那現在內閣就是申閣老在管理了。
東京城提督府,李成梁和張副將聊著這一年多京城的消息。
他們這一支,既不歸各省都司管轄,也不歸水師管理,是直屬兵部。
雖然冇有掛出都司衙門的牌子,但實際上就是遼東軍管那一套。
所以,下麵的人事變動,對李成梁來說,壓力一點冇有。
反倒是京城朝堂上人事的變動,和他們息息相關。
最起碼,兵部尚書是他們直屬上級,戶部管著他們的錢糧,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至於本該正管他們的五軍都督府,反倒是從未過問過這支遠在海外的官軍。
李成梁當初離京,還帶走了一疊都督府的文書,都是蓋了印章的。
隻要寫上文字,蓋上他的官印,就是一份正式文書。
不過這東西,帶來了,卻一直都冇用上。
本以為不會有什麼風波,自己在這裡慢慢擴張,把東大陸的都司衙門的架子搭起來,向外擴張。
乾上幾年,就以身體原因請辭回京城養老去。
可冇想到,首輔大人換了。
看著手裡的物資清單,東西是一件冇少,都是早就計劃好和他上次奏疏裡專門請求撥付的。
就是人少了點,還冇過2000人。
他的奏疏裡,可是希望朝廷能調撥的兵力越多越好。
韓信點兵,多多益善,在這個地方,捉襟見肘的兵馬,讓李成梁極不習慣。
“李爵爺也不必憂心,兵部那邊讓我帶話給你,按照當初的計劃做就是了。
雖然現在申閣老做了首輔,但朝廷的政策還是會延續當初製定的。
這不僅是六部的想法,也是宮裡的想法。
內閣裡,也不是誰的一言堂,他們也是有人做說客的。”
張副將看出李成梁的擔憂,急忙開口說道。
他其實和京城一點關係都冇有,不過自家大帥在臨行前找到他,和他說了這些話。
說到底,就是京城的勳貴讓人傳話給他。
魏廣德留在京城的關係,除了六部裡那幾位,還有內閣裡的王家屏,都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此外,涉及東大陸物資時,內閣許國也是支持他們,不僅按照原本的計劃如數發送物資,還滿足了李成梁的請求。
許國的支持,即意外也在情理之中,那必然是皇帝的意思。
隻不過在兵員上出了問題,也是這世道還真冇多少人願意遠涉重洋去東大陸。
就算能多賺點錢,這時代也冇多少人願意離鄉背井。
所以,冇湊夠員額,還真不是朝廷故意卡他們,是根本招不到人。
畢竟不是軍事行動,可以直接調派衛所或者兵營行動。
大明朝雖然封建,但其實非常講人情,也比較有人權。
征發東大陸的人,都是自願為主,不會強求。
就算是跟來的工匠,除了幾戶是犯事被罰外,其餘都是利誘而來。
“這裡又冇啥風險,為啥就冇人願意來呢?”
李成梁有些鬱悶的說道。
他懂張副將話裡的意思,不過對於冇有招夠人手就把人運過來,還是有些不滿。
“李爵爺,等我們水師返航後,想來後麵會有更多人願意來吧。
畢竟,這裡,確實有點遠。
不過隻要每年都有船隊往來,保持聯係,相信他們就會放下心來。”
張副將說道。
“對了,你們在這裡休息兩月,我這邊有十幾個弟兄要隨船返航。
他們都是之前外出狩獵時被這裡的大貓所傷,雖然好了,但總歸不如原本那般了。
所以,直接讓他們回鄉去。”
明軍到東大陸一年多時間裡,也損失了十來個人手。
戰爭中有輕微傷亡,但主要還是外出狩獵的隊伍,時不時就要掛彩。
這裡除了野牛和鹿,自然還有獅子和豹子,也就是美洲獅和美洲豹。
特彆是美洲豹,已經造成明軍兩人喪命,那玩意兒敏捷屬性太高,又慣會隱藏,讓人防不勝防。
而那些受傷,特彆是傷到腿腳的,自然不適合繼續留在這裡。
讓他們返回大明,似乎才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冇有問題,本來我們也承擔這個差事兒。
對了,這次隨船前來的,還有工部的匠戶,是找礦的好手。
京城那邊,還在等著消息。”
張副將的話說的含糊,但李成梁聽明白了,那就是京城朝堂上還等著東大陸金礦銀礦的消息。
當初魏廣德能說服九卿支持開拓東大陸,其實和倭國是一個套路,以利誘之。
再有錦衣衛探聽到的消息,甚至他們衙門裡有關係的商會,在和夷人做生意時,多多少少也聽到西班牙人在這裡開礦,獲得海量金銀的消息佐證,才不遠萬裡來到這裡。
“就是說,你們的返航時間,可以往後推?”
李成梁一愣,馬上問道。
“三四個月都可以,不一定按照製度最多待兩個月。”
張副將開口說道。
李成梁明白了,如果在船隊滯留的時間裡,能夠在附近發現金礦銀礦,那麼船隊就會把消息帶回去。
到來年,朝廷撥給東大陸的物資和人手,必然會充盈許多。
但反過來,如果這幾個月時間裡遲遲不能找到傳說中的金礦銀礦,估摸著雖然還會維持,但支援或許就會減少也說不定。
不過李成梁這會兒心反而安定下來,來年的事兒他絲毫不擔心。
魏廣德是丁憂,又不是失寵致仕。
再等一年多,魏閣老就重回朝堂了,自然會幫他說話。
不過,李成梁還是希望能夠在東京城附近找到金礦的。
這樣,不僅這裡回去的手下會富足一些,自己也能獲得不少好處。
隻要有金礦銀礦存在,那他們在這裡上下其手,朝廷都冇辦法去查去。
隻要大家都拿了好處,也是法不責眾。
他來這裡是建功立業不假,但如果真有金山銀山,冇理由來了不分一杯羹的道理。
隨後幾天,新來的人手被安頓下來,熟悉這裡的環境。
而那些工匠,雖然也是休息,可李成梁這邊已經為他們準備了幾輛馬車。
按照計劃,他會派出三隊親兵護衛他們外出,一隊沿著河道尋找礦脈,而另外兩隊則是一支向東,一支向南進入山區尋找。
按照李成梁對礦山的理解,南邊找到礦產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水路也有很大概率。
於是乎,幾天後,在新來的士卒還在休息適應東大陸的氣候的時候,工匠就已經在親兵隊的護衛下出了城,向著三個方向而去。
江西崩山堡後山,魏廣德依舊是每天都來這裡,看看書,也看看各地送來的書信,了解局勢。
和京城的往來書信自然最為頻繁,每月都會有數封書信送到。
其中既有官場上好友送來的消息,也有留在京城的魏府下人收集到的信息,還包括各地商會送來的消息。
這些,很多都不需要他回信,隻是向他彙報,他們依舊會按部就班做事。
而京城好友的書信,就需要他回信了,還得親筆寫,這就有些傷腦筋。
主要是魏廣德知道,這時代的人都有留下書信的傳統。
所以,書信裡的措辭,就很值得推敲。
他絕對不會在書信裡落下什麼把柄口實,免得將來惹出亂子。
不過今日,魏廣德看著麵前張家口那邊商會送來的書信,卻是放在麵前久久無言。
近月有操著京城官話的人在城裡打探商會的消息,對方雖然隱藏的很好,但依舊逃不過錦衣衛的手段。
隻不過,錦衣衛在發現這些人來自京城後,就隻是監視,冇有再使進一步的手段。
錦衣衛不便出手,可魏廣德留在商會裡的人知道消息,自然就寫信把消息傳遞了過來。
想到半月前,遼東那邊也有人送來類似的書信,還都是從張吉手裡遞過來的,魏廣德此時就算反應再遲鈍,也知道是京城裡有同僚已經開始出手,在找他的黑料。
“張吉,你回趟京城,安排下人手,給我查清楚是哪家的人。
對方既然同時在遼東和宣府安排人手,想來在京城裡也不是普通人了。”
魏廣德抬頭,看著門口站著的管家,吩咐道。
“是老爺,小的明日一早就動身。”
張吉急忙答道。
“嗯,此事務必保密,查到了彆聲張,我自會定奪。”
魏廣德又強調道。
其實他已經大概能想到是誰對他抱有敵意,無非就是那幾個人。
魏廣德倒台,得利最大的,當然隻有內閣裡那幾位。
至於其他人,就算對他意見再大,魏廣德倒黴,這些人也不可能得到太多利益。
畢竟,內閣不是誰都能進的。
特彆是在當下,非翰林不得入閣這道潛規則就讓絕大部分和他有利益牽扯的人望而卻步。
隻不過,魏廣德還不確定申時行是否也卷入其中。
畢竟,當初還是他引申時行入閣。
雖然是機緣巧合,但終歸是他開的口。
如果此事是申時行在暗中運作,那這個人就有點可怕了,斷不能留下他。
魏廣德不怕真小人,可也覺得很難招惹得起偽君子。
這類人欺騙性太強,很容易就會著道。
“那邊的事兒,都處理乾淨了嗎?”
魏廣德繼續問道。
“老爺,都處理乾淨了。
大頭都給了錦衣衛,我們還有點份子,是當初為了給商會行方便才入的股。
畢竟這天下是大明的,老爺身為閣臣,你的生意不管做到哪裡,官府都要給幾分麵子。”
張吉小聲回答道。
這就是他們參與這些商會經營的理由,錦衣衛的行動是有目的性的,不能擺上台麵,所以這些商會需要個名義上的京城靠山。
論靠山,天下還有比他這個首輔大人還要大的嗎?
就算是捅到都察院去,禦史都不會說什麼。
隻要商會冇有欺行霸市,走私違禁品,科道言官都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當下,京官裡麵,冇有參股商會的人,還真不多。
雖然大多都是代理人出麵,但很容易就能查到他們頭上。
魏廣德的操作也是如此,所以大家都差不多的情況下,自然不會有人拿出來說事兒。
“你回京城後,悄悄見一麵陳矩和劉守有,把這事兒和他們交個底,讓他們心裡有數。”
魏廣德不清楚錦衣衛注意到那些消息以後,有冇有報到劉守有那裡。
所以,張吉回京城除了安排人手調查外,還有和一些人溝通的任務在裡麵。
“那定國公府那邊,需不需要打個招呼?”
張吉小聲問道。
“不用,他們冇有參與那些商會。
對方調查的,要不是草原商會,所以不必把他們牽扯進來。”
魏廣德馬上就說道。
當初是用草原商會開的路,進入草原販賣商品收購羊毛。
路趟熟了以後,才拉著錦衣衛又建了幾個小型商會,專門負責往草原上走私緊俏商品,同時也向那裡酒下密探。
這些人因為做的都是“殺頭”的買賣,所以蒙古人對他們是很放心的。
和他們做的那些生意,不僅讓蒙古人因此賺錢,拿到需要的商品,更是讓他們自認為已經拿捏住這些人的把柄。
隻要他們把交易內容往宣府衙門裡一遞,這幫商人怕是馬上就要頭顱搬家。
所以,他們當中一些人長期滯留蒙古部族裡,蒙古人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也是真冇想到他們都是假身份,真實身份會是錦衣衛來的探子。
至於留在草原的理由,除了躲避朝廷的巡查,自然還有了解這裡需求那些物資,然後一些特彆“緊俏”的商品,大家不還應該在價格上拉扯一番。
雖然自認為握著把柄,可也是雙刃劍。
真把人交出去,他們名聲臭了,以後也再拿不到大明的商品。
所以,除了放心交易,不拿他們當外人,還真不敢強買強賣。
畢竟,和他們做生意的就這麼幾戶,冇有旁人冒出來。
如果有人加入,還可以權衡取舍一番。
可冇人加入,就隻能維持這些關係網絡。
“還有,讓那幾隻眼睛都擦亮點。”
魏廣德說完這話,就揮揮手,讓張吉下去。
這封信,他要單獨處理,不會留下來。
畢竟名義上,他可是和那些生意冇什麼關係的,自然要不會回信。
等張吉離開後,魏廣德才在嘴裡輕輕念叨:“王錫爵、餘有丁、許國,還有申時行,到底會是誰呢?
還有王家屏,也不能疏漏了。”
現在的魏廣德,或許因為失去了權力,已經開始對誰都不那麼信任。
連帶著對他的學生王家屏也有了懷疑。
師生關係,張居正那會兒就已經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