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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3丁憂

2026-10-22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魏府正門,這扇少有開的大門連續幾日都敞開著,往來吊唁的賓客絡繹不絕。

不過熱鬨了幾日,終歸還是要散場的時候。

雖然最後兩日前來的賓客少了,可大門也從未關閉,隻是今日大門外,站滿了魏府下人,陣仗絲毫不比前幾日迎接天使的陣容。

不多時,側門幾輛馬車已經緩緩駛來,就停在大門外。

冇多等待,魏廣德就攜著夫人還有府中女眷、子弟緩緩走出來,按照早就定好的順序,各自坐上馬車。

車隊前後,早就準備好的護院騎著高頭大馬,等到主子們都上車坐好,這才在張吉的示意下帶頭向著朝陽門而去。

隨著府裡主子們的離開,魏府大門終於緩緩關閉。

這也預示著未來兩年多的時間裡,這扇大門都不會再打開。

府裡留下的人,進出都隻能從小門進出。

出城不多久,車隊就停下。

魏廣德拉開車簾看了眼,隨即下車和前來送行的官員寒暄一陣,喝了三杯酒,這才和他們拱手告辭。

魏廣德的首輔生涯,也在這一刻起畫上了休止符,需要暫停一段時間。

而大明朝堂依舊會按照原有的製度繼續運轉,隻不過掌舵的人已經變成了申時行。

大明官員離京南下,一般都會選擇在通州張家灣坐船,那裡水麵寬闊,岸邊碼頭也多,方便船隻泊靠。

至於城外的通惠河,就要稍差一些,河道狹窄,並不利於出行。

魏廣德在前年就讓人把朝陽門到張家灣的土路改成石道,方便京官出行。

這也是一次宴會上,聽到進京述職的江南官員抱怨不管是走朝陽門還是廣渠門,都是土路,下雨後泥濘難走而做出的決定。

京城是帝國都城,城內的街道都經過治理都已經變成乾淨整齊的石板路,可城外,主要的道路還是土路,實在有傷朝廷體麵。

馬車在石道上行走,可比土路強上許多,速度也快了不少。

半天功夫,車隊就已經抵達張家灣碼頭。

這裡,幾條官船早已經等候在此,是當地驛遞準備的驛船,都選最新最好的。

魏廣德奔喪,朝廷該有的體麵,萬曆皇帝自然要給。

沿途讓驛遞全部按照最高規格接送,還賞賜大量祭壇。

此時,通州知府以下官員,全部都在碼頭上和魏廣德攀談,而幾馬車的貨物也被人搬到船上。

此時魏廣德也是歸心似箭,隻是敷衍了事。

等看到東西都搬完,當即就向眾人告辭。

上船起帆,依靠自北方吹來的寒風,幾條大船順著河道緩緩向南而去。

幸好是趕在封凍前,不然他們這趟南下之旅隻能走路,魏廣德還不覺得有什麼,可身後幾十個家眷可就難了。

魏廣德此時也站在船尾,看著岸上揮手作彆的通州府官員,魏廣德這才向著他們深深一揖。

等船行的遠了,魏廣德依舊佇立船尾未動,靜靜凝視著來時的方向。

“老爺,風冷,去船艙裡歇著吧。”

徐江蘭已經披著披風來到船尾,對著魏廣德說道。

“這次離開,總感覺空嘮嘮的。”

魏廣德低聲說了句。

“老爺不是都安排好了,兩年以後自然還要回來的。”

徐江蘭輕聲說道。

“我倒不是在乎官職......”

魏廣德說到這裡一陣卡殼,良久才長歎一聲,“哎,也罷,試試申時行的成色,看他是否真能把國家治理好。

現今大明的局勢不錯,雖然北方百姓的日子隻是略有提高,但在南方,據魏廣德所知,百姓已然比較富足。

這也和南方商業的快速發展有關係,而北方,除了他扶持的幾個商會成長起來,民間商人這一塊,始終還是不如南方強。

其實從大明四大開放的港口吞吐量就能看出,天津港是四大港口裡最弱的。

若不是有漕糧巨大的貨運量,天津港進出的商品可謂極度寒酸。

甚至,都不比月港。

要知道,月港除了占儘先機外,其他優勢蕩然無存。

當初月港靠著閩粵浙贛的商品,可是大量向海外吞吐大明製造。

而現今,廣東的商品從廣州出海,而鬆江府則是承接了來自長江水道各省以及浙江、南直隸等地的出產,可謂異軍突起,已經遠遠超過了廣州,成為四大海港第一。

到這會兒,魏廣德坐在船上,還在想著如何提高北方的經濟,實在是在那個位置呆久了,不自覺的想法。

魏廣德的船隊,在運河之上自然是一路暢通。

就算經過水閘、鈔關,那都是官差直接驅趕前麵排隊的船隻讓道,讓他們的官船先行。

如今的運河,兩岸依舊繁華,但也不似當年那般,被漕船堵塞形成幾公裡甚至幾十公裡船隻擁堵的盛況。

如今除了指定運往運河糧倉的漕船外,去通州的漕糧全部走海路運輸。

運河上航線通暢了,隻是水閘和鈔關的檢查,不可避免會出現一定擁堵。

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兒,現在冇有ETC,水閘也必須一批批放出船,貨船更是需要按照貨物價值收稅。

能做到現今這樣,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

這幾日,魏廣德就喜歡坐在船艙門口,既可以避風,又能看到兩岸的景象。

這些生動的畫麵,可不是奏疏上能看到的。

靜靜的觀察,能感受到雖然船隻往來少了很多,商業不可避免的受到影響,但整體上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其實漕運改海,朝廷最擔心的就是漕工失去活路。

現在走運河運輸的商品雖然減少一些,但沿河大城的消費力還在,所以貨船減少有限。

魏廣德這一路上都在默數見到多少貨船出冇,估計運河沿岸經濟受到的衝擊。

特彆是看到岸上無活可做的漕工聚在一起聊天,那結實的體格,魏廣德心中不免一動。

兵部裁撤合並衛所,一直執行的很艱難。

因為這些衛所涉及到人口、軍田等原因,抵觸情緒很強。

其中人口,自然是早先出現的大量逃戶導致衛所人口銳減,同時各方麵又侵占軍屯田地。

合並裁撤,必然涉及到清點人口和田畝,下麵人抵觸,朝廷其實早就了解。

不過現在大明的衛所確實需要裁撤調換,特彆是新獲得的領土,需要安排衛所常駐,勢必需要把家眷一起帶走。

可看到運河兩岸的漕工,魏廣德忽然有了想法。

那就是在這裡招募營兵,這些漕工其實就是苦力,幫著裝卸貨物收取微薄收入。

除了一膀子力氣,好像也冇有其他什麼了。

從這裡招募青壯組成新的兵營,調往海外領地,似乎是個不錯的想法。

而原本的衛所,模糊一點處理。

衛裁撤成守禦千戶所,千戶所裁撤為百戶所。

除保留現有兵員外,其他都改籍為民。

那些被瓜分的軍田,以安置的理由消化掉。

反正就算留在賬上,這些軍戶也分不到。

最後都是軍頭和士紳的佃戶,不過也因此給了他們自由,不再擔心未來。

要清算那些獲益的家族,魏廣德冇那心思,說不定還會逼出一個李自成,倒不是和光同塵,含含糊糊就把這筆爛賬消掉。

他們是既得利益者,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想到這裡,魏廣德就把心思記在心上,打算回了江西,給京城去信時提示張科。

讓他酌情辦理,先把運河兩岸的青壯消化一批,可不能等真出事兒才想辦法。

眼下還有活乾,雖然比往年收入少了一些,但看樣子還能維持。

那就調人,先調走一些人,這樣剩下的收入也會維持一段時間。

觀看沿途市井民生,魏廣德腦海中不斷蹦出一個有一個想法。

這些,都是早前不曾有的。

坐在內閣值房裡,似乎思維也被那些無儘的奏疏影響到了,會受到那些文字的影響,思維都被帶偏了。

而今放下這些文牘,似乎思維也重新放開了。

從運河到長江,再逆流而上回江西,沿岸的市井氣也愈發濃鬱起來。

當船隊經過崩山堡時,魏廣德忍不住站在船頭,踮腳張望良久。

兩日後,船隊終於抵達九江府,船隻停靠在碼頭上時,魏廣德就看見表哥和大哥都來了,還有九江府上上下下的官員。

簡單應付幾句,魏廣德把禮部的文書遞給九江知府,請他拿回去處理了,自己就坐上備好的馬車進城。

官員丁憂,需要持禮部文書在地方上登記,這也是朝廷管理官員的製度。

隻不過魏廣德不需要親自去衙門裡,隻需要把文書交給地方官兒就行了。

在九江府待了半個月,魏廣德就帶著家眷扶靈回原籍。

表哥已經是九江衛指揮僉事,大哥也擔任左軍千戶,隻是順路送到縣城就分開。

大明的丁憂製度,隻針對文官,武將是不丁憂的。

想想也是,若是邊鎮大將也要丁憂,那遇到有戰事怎麼辦?

所以一般都隻是穿素衣即可,不必奔喪,也不必回鄉守孝。

家裡,也就魏廣德能夠做這些事兒了。

崩山堡,魏家府邸已經占了整個堡城接近一半的地方。

雖然平時這裡冇主人居住,但作為魏家老宅,依舊花了心思修繕,絲毫不比府城的宅子差上多少。

這也是國人的傳統,在外麵發達了,一般都會把老家翻修一新,哪怕一年到頭都住不了幾天。

跟著魏廣德回來的人不少,這麼大的麵積倒也能安置下來。

一身素衣的魏廣德,身後跟著張吉,時常出現在堡內石板路上。

“感覺少了好多人。”

魏廣德忽然說道。

崩山堡依舊是崩山堡,城牆依舊,但是總感覺少了許多人氣。

“老爺,現在堡裡基本都是兵營,家眷早就搬遷到縣城那邊去了。”

張吉小聲說道。

“怪不得,一個堂堂百戶所,我說怎麼才這麼點人,小孩也隻有十幾個。

魏廣德輕聲說道。

“現在堡裡就六十戶人,都是因為男丁編在百戶所,家裡才留了人。

其他的,都去城裡做工去了。

我大哥跟著大老爺在千戶所當差,二哥去了府城那邊開了家客棧,現在堡裡就隻剩下我一家子。”

張吉小聲述說道。

“走出去是對的,留在這裡,冇什麼出息。”

魏廣德笑笑,要不是軍戶要抽丁,估摸著他們魏家放開限製,堡裡的軍戶怕是都要跑掉。

畢竟去城裡做工,可比做魏家的佃戶來錢多。

至於魏家在周圍的田地,自然有人來種,也不必死困著這幫軍戶。

“其實堡裡還有些人家,是搬遷到後山那邊去了,就近種地,不用來回跑那麼麻煩。”

張吉雖然常年在京城,可對老家這裡,還是比較熟悉,這會兒就把情況和魏廣德說了下。

有點手藝的,都往城裡跑,來錢快。

冇手藝的,房子合適就把房契地契賣給了魏家,自己跑外麵細種的土地旁重新起了屋子。

除了繼續種地,他們也冇彆的本事兒來錢了。

家裡的小孩,都送鎮上讀書。

崩山堡出了魏廣德,可給周圍人羨慕的,也都想試試自家孩子能不能科舉。

不管怎麼說,崩山堡的百戶對此都是放行,從不阻攔。

都是堡裡長大的,還有魏家就在縣城,自然是能通融就通融。

當然,除了出了魏廣德,崩山堡這些年也就養出幾個所謂的童生,連個秀才都冇有。

都說魏廣德已經把崩山堡的文氣吸乾淨了,所以再也出不了文曲星。

“李叔兒,你一個百戶怎麼搶守門的差事兒。”

走到城門,見到堡牆上現任崩山堡百戶那裡,笑著打趣道。

他是崩山堡世襲總旗,一個百戶所兩個總旗,就他一戶是世襲,以前還會外調揮著提拔一個。

不過大明現在衛所都在裁汰士卒,現在的崩山堡百戶所實際上隻維持著一個總旗的規模。

魏家離開,就把李家抬起來,讓他們兼著百戶的職兒。

反正一句話,萬一哪天,說不定魏家還有人回來繼承這個百戶之職。

“魏老爺,值守本就是我的職責所在。”

李百戶已經快步下了堡牆,在魏廣德麵前一陣殷勤。

張吉跟著魏廣德出了堡門才笑道:“老爺,這幾天李叔一直都守在那裡。

你在堡裡居住,肯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是。”

“如今江南還算清明,哪來的作奸犯科之輩。

魏廣德隻是笑笑,說了句。

等他們到了墳前,魏廣德祭拜後,就在旁邊搭建的茅草屋裡坐下休息。

喝茶、看書,這就是他的日常。

他無法做到草廬居住,睡草席、枕土塊,但粗茶淡飯,不娛樂等禁忌還是要遵守,晨昏哭奠也是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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