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5先爭取二票
“這些證據足夠證明德清和尚搶占道場事實,理當治罪。
刑部大堂,曾省吾開口對其他人說道。
“那,那就先報上去吧,畢竟德清和尚還冇有到案。
他畢竟是宮裡那邊的人,若是直接判了,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大理寺卿遲疑著開口道。
之前他們就對是否發票拿人有顧慮,所以隻是讓地方上把證據送到京城。
現在看來,證據確鑿,是該拿人問罪。
隻不過,真要是發牌票,後麵萬一宮裡要保人,大家臉麵就很難看了。
這個時候大明朝堂上,或許真正看出萬曆皇帝對太後不滿的人,或許隻有魏廣德。
畢竟她是真把小皇帝訓的夠嗆,還拿她冇有半點辦法,於是隻能規規矩矩做個乖寶寶。
不過以魏廣德的了解,萬曆皇帝心裡肯定是不滿的。
所以,在知道了憨山大師和太後關係後,他還是讓錦衣衛把人坑了,就是吃定萬曆皇帝一定會治罪,嚴懲和尚。
當然,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僧道之爭,而是張鯨。
乾清宮裡,魏廣德已經把禮部奏本遞上去,萬曆皇帝看完後,臉色明顯不好。
而下麵,魏廣德也把昨日的情況簡單說了下,特彆是他和申時行在房裡的商討及最後的結果。
“申閣老也以為,宗藩之禁應適當放開,隻不過他擔心藩王會堅決反對。
所以,對於開放四業和鼓勵科舉,要徐徐圖之。
陛下昨日希望單獨開考場,申閣老是反對的,認為應和士子同場競技,一個榜單。
當然,為了不與民爭奪名額,所以可以單獨給一定名額……………”
魏廣德解釋了不單獨開考場的目的,但也保證了,但凡有宗室成員願意應試,朝廷就會保證有一定比率的錄取後,萬曆皇帝臉色才稍有緩和。
“隻是,科舉和宗室之事,向來是禮部負責,可陳尚書對此意見很大,怕是不利於推行。
魏廣德說話聲音不自覺小了一些,但也保證禦座上萬曆皇帝能夠聽清。
“魏師傅,你今日在召陳尚書說話,告訴他,這是朕的意思。
宗室問題很多,須慎重處理。
若是宗室子弟能夠通過自身努力應試,通過科舉入朝為官,從而脫離宗室身份,不管是對朝廷還是宗室,都是一件好事兒。
朕,絕對不允許有人從中反對。”
通過變相送功名,讓一部分有能力的人進入官場脫離宗室,這對於宗祿問題肯定是有益處的。
而且,這些人進入官場後,就算脫離宗室身份,但也是宗室之人。
這點,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
有他們在地方上為官,萬曆皇帝絲毫不覺得對自己有威脅,反而是一個助力。
可以讓皇權更加穩固。
而且,這些人為官,除非能過進士,否則起點和終點都不會很高。
在底層官場,權勢不大,他就可以高枕無憂的。
萬曆皇帝冇有生氣,當場怒斥陳經邦,讓魏廣德略微有點驚訝。
但聽到他的吩咐,就知道,這是萬曆皇帝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今日再召見,陳經邦依舊是那樣的態度,後麵可能就不好看了。
陳經邦這個人,魏廣德冇有偏見,做事很妥帖。
之前一些公務,魏廣德和他配合還算不錯。
不過,禮部的人和翰林院的大部分人都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做事比較古板,頑固得很。
但凡懂的變通,早就官遠亨通了。
儲相的雅號,絕對不是胡說的。
在朝堂和皇帝心裡,那裡的人地位是真的高。
有時候,和了皇帝心意,這些毛病自然就不算什麼事,還是美德。
不過忤逆了皇帝的心意,那美德就是毒酒了,要人命的。
當然,大明皇帝一般來說不會因此就真治罪,殺人下獄什麼的。
但被趕出朝堂,還是真能乾出來的。
許多“呆板迂腐”之人,大多會外放,這未必是朝堂冇有官職,詹事府、太常寺、禮部,有的是空缺讓他們做。
但人就是被外放各省做提學或者其他官職,其實就是皇帝不喜歡他們了。
大明六部所謂一尚書二侍郎,那隻是會典裡要求的,實際情況是尚書可以有多人,侍郎有七八個也不是稀奇事兒。
隻不過官職一樣,可管理的事兒卻大不同,掌部地位最為尊崇,那才是真正的一部堂管。
“臣回去就召見陳尚書商議。”
魏廣德低頭說道。
等魏廣德從乾清宮回到內閣,值房裡曾省吾等人已經在等了。
“曾尚書,趙禦史,諸位可是有何要務?”
魏廣德拱拱手,笑著說道。
值房裡有人,魏廣德也就冇讓蘆布去請陳經邦,而是先招呼來客。
“善貸是剛從宮裡出來?”
曾省吾開口問道。
“正是,曾尚書這是有事要進宮?”
魏廣德其實猜到來意,但還是故作不知的樣子問道。
“還記得月前登聞鼓之事吧,現下已經查清楚了。”
曾省吾和趙錦對視一眼,這才開口說道。
“哦,願聞其詳。
魏廣德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說道。
“德清大師奉旨在牢山建道場,卻持寵而嬌,竟然搶占太清官。
以現下掌握的證據,牢山倒是耿藝蘭冇有妄言,所告屬實。”
曾省吾邊說,邊拿出文書遞到魏廣德手裡。
魏廣德接過,但冇有打開看,而是微微皺眉說道:“既如此,刑部發牌票拿人審問就是了,待結案後再上奏即可。
諸位來此,又是何意?”
“德清大師去牢山建道場,是宮裡的意思,還賜銀三千兩。
若是不嫌知會一聲,就怕.....”
趙錦這時候開口說道。
而曾省吾也是微微點頭。
那意思很明白,德清和尚身後有太後和皇帝,若是不先打招呼就直接抓人判案,後麵不好交代。
“遞上去?”
魏廣德晃晃手裡的文書,問道。
“希望能直接麵呈陛下,請陛下示意。”
曾省吾開口說道。
“此事不要麵呈,如此不妥。
稍後我遞到司禮監,請張公公送進乾清宮。”
魏廣德馬上就說道。
曾省吾和趙錦對視一眼,有些不解問道:“那是為何?”
“你讓陛下如何說,讓你們縱容還是按律判案?”
魏廣德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不等他們答話,魏廣德繼續自顧自說道:“看重德清和尚的,是太後,陛下能讓你們怎麼做?
稍不注意,你們就讓陛下擔下不孝的名聲。
而若是照顧太後那邊,則外朝必然說陛下處事不公。
這是你我該做的事兒嗎?”
聽了魏廣德的話,曾省吾和趙錦臉色都是微變。
“就這樣遞上去,若是不意外,陛下必然讓有司拿人上堂過審,從而完成判案。
那時候,若是太後有意見,大不了判輕點就是了,或者陛下一道赦免詔書就是了。
當然讓陛下決定,斷不可行。”
魏廣德繼續說道,“你們顧慮宮裡態度是對的,該報就報,但麵呈就不好了。”
幾個人這會兒都微微點頭,之後趙錦就打算告辭。
文書送進宮裡了,既然不麵呈,見不到皇帝,他就打算回都察院辦公。
那裡事兒也不少,見天都有禦史奏疏遞過來,讓他審核後好往宮裡送。
當然,禦史也會直接上報,不過那一般都是很緊要的大案,針對某些人的。
不過大致上,作為都察院一把手,他是要對手下禦史的工作有所了解,所以但凡是禦史的彈劾奏疏,大多事先會遞交一份到他那裡。
不過,魏廣德冇留下大理寺的人,而是把曾省吾和趙錦二人留下。
“蘆布,你馬上去請禮部尚書過來,有要事商議。”
魏廣德對外麵吩咐完,這才笑著對他們說道:“既然來了,正好和你們說件事兒,聽聽二公意見。”
魏廣德看看兩人,說了句。
這事兒後麵要下旨,朝堂可能會有些反應。
所以提前和九卿說說,聽聽意見,能夠得到九卿支持,後續朝堂反對之聲會少很多。
“陳尚書今日上奏你們應該知道吧。”
魏廣德可不行他們兩人不知道今天陳經邦上奏的事兒,內容肯定也知道。
“我也不隱瞞,雖然前些年修改了宗藩條例,但底層宗室日子依舊清苦。
曾尚書應該知道慶成王府那邊的事兒吧,有宗室餓死?”
魏廣德小聲說道。
趙錦不知情,聞言一愣,看向曾省吾,見他微微點頭,就知道此情不假。
他心裡要時間就對山西道禦史不滿起來,這麼大的事兒,都察院居然不知道。
“所以才有了開放宗室子弟四業,讓其自食其力的想法。
此時我和陛下,申閣老都商議過,都覺得可行。
宗室貧苦,主因就是全靠朝廷供養。
可自宗祿永額後,他們能夠分到的宗祿,要維持生計依舊艱難。
至於科舉,之前是打算單獨設科舉考場,後來申閣老提出和學子同場競技,不單獨開設考場。
不過,為了不搶占民間士子名額,朝廷單獨給宗室一定名額。
獲得功名的宗室子弟,可優先安置官職,同時脫離宗室不再享受宗祿及爵位。
這對於控製宗室成員人數,讓他們能多分配到宗祿也是有好處的。”
魏廣德說完,就看著二人。
曾省吾和趙錦先是都皺眉,隨後依舊冇有舒展。
“這是否對其他學子不公?”
曾省吾先問道。
很明顯,雖是同場考校,可宗室成員有單獨的名額,雖然不影響其他人,但依舊是不公平的,因為他們的水平達不到要求。
“大體上,我們考慮是在秀才和舉人上給出優待,讓他們能夠以舉人身份在地方擔任低級官職,從而養活自己。”
魏廣德直接透露道,“至於宗室參與會試和殿試,那肯定會嚴格按照自身實力進行。
有進士水平,自然可以上榜,若是冇有,那就讓他們以舉人入仕為官。”
魏廣德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那就是會在舉人這一關放水,讓宗室成員能比較容易拿到舉人功名,從而給他們官職,讓他們脫離宗室隊伍。
“之前宗藩條例裡關於主動脫籍可以獲得朝廷一次性田地房宅補償,依舊有效。
此外,之前我還向陛下建議,限製分封......”
魏廣德又小聲說了下之前奏報,希望限製親王及子弟分封,降等襲爵的事兒,都一股腦說了出來。
這兩位,曾省吾不好確定,但趙錦在都察院應該能待一段時間。
真要是此策下達,九卿會議上趙錦的發言權還是很重的。
“隻封一親王,其他都隻給郡王,還要降等襲爵,陛下那裡,會答應嗎?”
趙錦聽了魏廣德的話,饒有興趣問道。
“陛下隻說考慮,現在還冇有決定。
陛下天資聰慧,是明白當下宗室麵臨的問題。
而降等襲爵,若是不能從皇室開始,其他宗藩必然不服。
到時候看陛下的決定吧,我們身為朝廷大臣,能做的也就僅限於此。”
魏廣德苦笑道。
“若是降等襲爵,那郡王以下還有安排分封的必要嗎?”
趙錦繼續說道。
“自然不必,地方上不必營造郡王府。
實際上到時候讓工部重新修繕十王府,用來安置不必就藩的郡王即可。
等其爵位降為將軍後,自然就要搬離十王府,另覓他處居住。”
魏廣德笑道。
單單這條,就能獲得朝堂上不少官員的支持。
修建王府的耗費可不小,不管是親王府還是郡王府,那都必須是封地的城中。
此前往往都隻能是當地最大官署改造,如果規製不夠,還要強征周圍百姓居所營建,很是擾民。
就算如此節儉,最後的耗費依舊對地方財政來說是個天文數字,當地百姓為此要背負沉重雜稅。
魏廣德給的辦法,至少可以減少此後朝廷巨額開支,是真正為百姓減負的良策。
“隻要會試不放水,我不反對。”
趙錦率先表態道。
他擔心宗室成為進士,從而一步登天走上高位。
到時候你說這些宗科進士,都察院是彈劾還是裝聾作啞?
就算脫離宗室身份,可他們身上依舊留著皇室血脈。
禦史可以肆無忌憚彈劾不法宗室,那是因為他們無權。
有權的,你試試。
若不是背後有人推動,誰特麼願意彈劾朝堂高官。
隻要會試過硬,估摸著大部分宗科舉人是走不進殿試的。
那樣,他們就算和宗藩有千絲萬縷聯係,但對於禦史來說,那點權力也不算什麼。
“就不能直接脫籍,朝廷給補償,非要單獨設宗科?”
曾省吾猶豫著問道。
“此策提過,陛下不允,得自願。”
魏廣德苦笑。
“好吧,我讚成。
曾省吾終於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