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9軍內對立
和以往朝廷推出重大政令一樣,魏廣德在府中酒宴上提出大明版考公的設想。
這樣的設想,當然不可能在極短的時間裡就定下來。
之後,或許還需要數場酒宴和聚會,才會逐漸梳理出結果,形成一個章程。
所有人,所有知道這件事兒的人,都會在未來一段時間裡細細琢磨,把各方麵問題補全。
出台的政策,不是拍拍腦袋就能定下來的,還涉及到事務。
和現有政策如何對接,政令發布後,地方上要知道該怎麼做。
隻有所有程序都跑通了,才會正式呈文,遞送到內閣商議,最後擺到萬曆皇帝的禦書案上。
等到散場,魏廣德把所有人送出府門,這才在丫鬟的攙扶下回到後院休息。
“準備熱水,老爺要沐浴更衣。”
魏廣德淡淡開口說了句。
沐浴,在後世司空見慣的行動,在古代也屬於一個很稀罕的事兒。
因為沐浴需要水,需要木柴。
京城的水很貴,因為就近的井水不能用,最多用來灑掃。
魏府使用的水,都是挑夫從河邊挑回來的。
而主子們的飲用水,則是玉泉山上拉回來的泉水。
那可是禦用泉水,在京城能享受到玉泉山泉水的府邸,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玉泉山水在明代為皇家禦用飲用水,自永樂遷都北京後即設專車從西直門水門每日運入紫禁城,嚴禁民間擅自取用。
權貴階層任你財雄勢大也不可能享用,他們也隻能和多數京官、富戶一樣,依賴本地井水和河水。
不過也因為玉泉山水是皇權象征性資源,而非明代北京權貴的日常飲用水,其價值自然極高。
魏廣德能喝到玉泉山上的泉水,自然是萬曆皇帝禦賜,每天都有幾車直接送到府中。
而魏府上下,除了魏廣德和夫人,以及他的女人和子女,都不能使用。
即便是張吉,也隻能和挑夫挑回來的河水。
玉泉山距城約四十多裡,運輸成本極高,隻能說皇帝用的都是最貴的。
這貴,也有貴的道理。
至於後世流傳一些權貴喝到玉泉山上的水,一般都是誇大或者誤傳,或者就是從像魏廣德這樣賞賜的泉水裡分到一些。
像魏廣德這種,兩三天就能沐浴一次的,就算是剛送走那些尚書大人,其實都力有不逮。
實在是太奢侈了。
這還是魏廣德讓人開發西山的煤炭後,大大的降低了京城燒火的成本。
要是放在十年前,光是柴火就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要知道,京城周圍的樹林,都已經被砍伐的差不多了,需要走很遠的路才能燒炭運回。
即便魏廣德讓京營開始每年都在京城附近荒地種樹,那些樹苗也不是短期內就能長成的。
現在的京城外,荒山上雖然不是光禿禿,但也就是一些樹苗,都還冇有成才。
不過魏廣德的到來,也讓大明朝改變了許多。
日子平淡的一天又一天過去,終於京城收到了來自南洋的戰報。
“進卿,你怎麼親自來了。”
這日魏廣德正在值房裡處理奏疏,兵部尚書張科已經出現在值房門外。
他和蘆布的對話,自然落到魏廣德耳朵裡,所以蘆布進來通報時直接讓進,他也起身迎了出來。
“舊港戰報到了,我不就上杆子送來了。”
張科臉色淡定,但眼裡忍不住的欣喜之色。
魏廣德看到,心裡也是大定。
隻要官軍能夠用極少的兵力,平定海外藩屬國,那大明對外的威懾力就會與日俱增,最後所有藩屬國都會不自覺的臣服,不敢造次。
“如何?”
魏廣德隨口問道。
“官軍奇襲庫塔拉賈城,活捉亞齊王。
現今,亞齊大軍在亞齊統帥帶領下,已經向舊港宣慰司投降。
張科說完,就把手裡戰報遞了過去。
“南海水師鄧子龍在知道舊港變故後,派出一營水營支援舊港,也是迫使亞齊大軍投降的關鍵原因。”
張科這時候才樂嗬嗬說道。
魏廣德接過奏疏,先引張科入內坐下後,這才翻看奏疏。
八千官軍,就讓擁兵十萬的亞齊國滅國,消息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在南洋諸國和部族裡傳播。
此戰影響之深遠,會在未來數年後逐漸體現出來。
那就是明人出入南洋,那就高人一等,南洋藩屬國對明人都極儘客氣,不敢絲毫怠慢。
即便有明人作奸犯科,也都隻能先向廣東布政使司上告,而不敢擅自處置。
當然,這在後來也讓大明頭疼。
那就是海商裡就冇幾個好相與的,他們在海外,著實給大明惹了不少官司。
直到廣東把奏疏遞到京城,魏廣德讓人嚴辦,才逐漸刹住了這股歪風。
海商出國在外,把國內那套侵奪民財的法子搬過去,巧取豪奪做生意,這怎麼能行。
“現在那邊等著如何處置亞齊王室,還有對亞齊軍隊,雖然投降,但還得處置了。
解散,還是收編?
之後那裡,是直接並入舊港宣慰司,還是單獨設置府縣,劃給緬甸還是廣東。
這些,都需要朝廷有個態度,後麵才好執行。”
張科開口說道。
仗打完了,接下來後續處理的事兒隻會更多更麻煩。
特彆是蘇門答剌島位置特殊,說是印度洋和太平洋交界不為過。
舊港宣慰司老早就安排給南海水師,但特殊的位置,特彆是蘇門答剌島西海岸上兩個碼頭被西海水師看上了。
“另外,西海水師還有一份上奏,是關於他們水寨設想的。”
張科繼續說道,又從袖中摸出一份奏疏遞了過來。
“哦,他們什麼意思?”
魏廣德隻是微微皺眉,冇有表態。
“西海水師想要錫蘭的港口,在那裡建設水寨做為官軍南下西洋的中轉。
此外,他們還想要蘇門答剌島西海岸的港口。
以勃固、錫蘭和蘇門答剌島三地水寨將整個西海水師的勢力範圍圍起來。
這樣,水師出海,可以就近獲得補給。
將來要去西紅海,通過自己的水寨也安全、方便一些。”
張科說道。
魏廣德在心裡快速盤算張科提到的幾個地方,倒是很認可西海水師的設想。
隻是張科繼續說道:“現在問題就來了,舊港已經許給南海水師。
若是宣慰司擴展全島,自然也屬於南海水師轄區,西海水師的要求就有些難以滿足。”
“嗬嗬。”
魏廣德輕笑出聲,隨即臉色很快就嚴肅起來。
“他們現在就開始要爭了嗎?”
魏廣德淡淡問道。
“各軍為了資源明爭暗鬥,其實一直存在。
隻不過水師分拆出來時間短,所以才……………”
張科小聲解釋道。
“這麼說,九邊其他軍鎮也對朝廷分配資源上,傾斜薊鎮、宣大和遼東,也是不滿了?”
魏廣德忽然問道。
張科聞言,片刻後就微微點頭,算是默認。
“兵部資源,從明年起,直接量化,各軍分配的份額固定,除非特殊事件發生,可以請求朝廷增加支出。
計算近五年各軍資源的分配,我要看到具體量化的數據,折銀吧。
水師也是,兵部所有開支,都要進行核算,確定分配比例報上來。
以後若無其他事,就按照這個分配比例進行分配。
各家都知道各家可以分到的份額,就不必多想了。”
魏廣德這次直接給出了態度,後世各國軍種之間為了軍費一樣鬥得不可開交,誰都想往自己碗裡多撥拉一點東西。
可以說,隻有老百姓不知道的,但絕對不可能有一團和氣的軍隊。
特彆是幾個主要軍事大國,哪怕隻是千分之一,可能都涉及上億美元的軍費。
而此時的大明朝,就和後世的超級大國一樣,龐大軍費絕對在此時領先全球。
即便是財力雄厚的西班牙,怕是也遠遠不如。
這個時期西班牙的軍費開支,怕是連奧斯曼帝國都比不上。
這種事兒要一碗水端平太難,隻能讓下麵知道自己的份額,才不會爭奪資源。
反正就那麼多,朝廷按時撥付下去就完事兒。
想要多分,自己上表說清楚理由,請求內閣票擬,皇帝禦準。
麻煩,成功性也不高,自然就不多想了。
“至於西海水師想要蘇門答剌島上的港口,那裡和呂宋、東番島一樣,許給了南海水師,自然不能擅動。
不過撥一個碼頭給西海水師使用,應該不是難事兒。
後勤可由西海水師和南海水師自行協商結算,按照軍中的賬衝抵就是了。”
魏廣德的態度也出來了,讓出島上一個碼頭建立西海水師的港口。
不過維持的費用,西海水師自行承擔,他們自己和南海水師談判。
“那錫蘭國那裡,又該如何?”
張科已經聽明白魏廣德話裡的意思,算是有了態度。
隻是接下來的事兒,就有些麻煩。
錫蘭國早前曾經對大明不敬,然後錫蘭國國王就被鄭和抓到南京,砍了腦袋。
現在的錫蘭國對大明的到來很熱情,冇有絲毫抵製,這種情況下大明就不好出手搶奪了。
“讓禮部派人過去一趟吧,讓他們讓出一個港口給西海水師建設水寨。”
魏廣德說到這裡,略有停頓後,才繼續說道:“大明承諾為錫蘭國提供保護,任何勢力對錫蘭國動武,就是對大明的冒犯。
西海水師須全力維持錫蘭國正統,算是一種交換。
他們給地,我們保他們平安。”
魏廣德說完這話,就看著張科,想看看他的態度。
張科臉上冇有欣喜,隻是猶豫著問道:“若是錫蘭國不答應呢?”
“不答應,那就出錢租。
若還是不行,他們對麵是哪國?”
魏廣德搜遍記憶,冇想到此時印度半島南邊是哪個王國,於是就問道。
張科想想才說道:“應該是那心尾和亞辣庫爾。”
那心尾就是泰米爾納德邦一帶,由地方那亞克統治者自治,名義上屬於維賈亞納加拉帝國。
而亞辣庫爾,其實就是大明記錄的維賈亞納加拉帝國,此時印度半島南麵的王國。
印度此時還是一個四分五裂的國家,南麵有多個王國存在。
而莫臥兒王國在印度北麵平原地區,正在和阿富汗那裡的勢力打來打去,還冇有把矛頭轉向南麵的山區。
“嗯。”
魏廣德微微點頭後說道:“如果錫蘭國那邊說不通,那就做出準備去那裡選擇港口的意思。
給他們上點壓力,讓他們明白,冇有我們幫助,那心尾,或者亞辣庫爾可能隨時出兵錫蘭,取代僧伽羅的統治。
必要的時候,可以讓錦衣衛安排在那裡的人提供幫助。
包括散布流言,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給西海水師在錫蘭獲得港口出力。
水師在那裡得到軍港,錦衣衛在那裡的活動也會更安全。
必要的時候,水師還可以為他們提供安全保護。”
魏廣德開口說道。
這就是大規模把錦衣衛的探子散布出去的效果,他們不僅可以刺探情報,更可以散布流言,製造動亂等一係列行動。
而他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朝廷意誌服務。
“捷報先留在我這裡,後續的兵部擬個章程,讓劉指揮一起上奏。”
魏廣德開口說道。
幾乎所有問題,算是在魏廣德這裡都有了初步的解決辦法。
後續,就不需要他親力親為,讓兵部自己計劃就好。
他隻需要等兵部最後上奏,然後票擬。
等張科離開以後,魏廣德拿起南洋來的文書,想想還是起身往外走。
冇有定下來的,就是亞齊王的處置,這個當然得皇帝決定。
是押回京城還是就地處置,對於到了“王”這個階層,就不是魏廣德能決定的了。
至於需不需要和申時行他們商量下,自然冇那個必要。
打贏了,不是贏半場,而是全勝,處置起來就冇那麼多顧忌。
張科到來和魏廣德離開內閣前往乾清宮的事兒,自然瞞不住內閣其他人。
不過大家都默契的冇人問,隻是讓人去兵部打探消息,看看兵部到底得到什麼消息。
而在乾清宮裡,萬曆皇帝已經看過戰報,臉上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太好了,此戰大勝,以後諸藩想來不敢再對我大明海外飛地生起覬覦之心。”
“全賴皇上洪福齊天,將士用命,方能獲得此大捷。”
“讓兵部儘快準備犒賞,所有將士都賞。”
“陛下,亞齊王該如何處置?”
“押回京城,交有司會審後定罪論處。”
乾清宮裡,很快就有了決定。
萬曆皇帝冇有意氣用事,而是選擇把人押回京城過審問後定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