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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8明朝考公

2026-10-22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把老實本分的,恢複為民籍?”

張學顏忽然說道。

不過他說完這話後,自己都輕輕搖頭。

雖然胥吏是賤籍,不能參加科舉,不得升遷為官,看似很壞。

但實際上,大明朝的流官製度,給了地方上胥吏很大的操作空間。

官員多為外地科舉出身,任期不過短短數年,而朝廷嚴禁胥吏參加科舉、升遷,導致衙門裡職位實際由本地胥吏家族或團夥長期把持,形成“官無封建,更有封建”格局。

名義上,地方主官高高在上,但權力的實際執行,全部都是胥吏。

所以,地方上士紳豪族常常和胥吏勾接,欺上瞞下做各種不法事兒。

朝廷也知道弊端,但確實冇有其他辦法。

要清除原來的那群人,不是說找到新鮮血液替換掉就行,還必須給他們找到出路。

否則一個不好,怕是就要釀出禍患。

其實,這幫子胥吏是很厲害的,他們熟悉朝廷製度,擅長管理,正是朝廷的統治基礎。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可若是換成胥吏,還真不好說。

至少,魏廣德一直對這種編內和編外人員非常重視。

因為他清楚,民間百姓造反,他們或許能一時成事,但見識終究狹隘,或許鬨事兒時是一把好手。

可一旦穩定下來,開始進行管理,就會一團糟。

然後不需要官軍做什麼,自己都開始內訌了。

反倒是熟悉朝廷運作的官吏,他們考慮事務更通透,往往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這幫子人一旦鬨事兒,才是朝廷最難以平息的。

想到後世公務員考試,其實魏廣德也覺得,如果能夠把衙門裡的胥吏按照後世的模式,通過招考的方式補充人手,或許是打破這種家族、團夥壟斷的必要手段。

“官無封建,更有封建”,其實說的就是這些胥吏形成的關係網,他們在地方上的影響,絲毫不亞於士紳豪族。

明代胥吏地位低下,再加上朝廷規定胥吏不得參加科舉考試,胥吏上升的渠道被人為的斷絕了。

官吏逐漸分化,隨著基層吏員的增加以及更員地位的逐步低下,基層雜役和胥吏合流形成了明清時期基層的利益共同體,即使役團體。

明代基層衙門的組成效仿中央的六部機構,設置了吏戶禮兵刑工六房,六房吏員管理著州縣的基層民政。

除此之外還有皂隸、捕快、壯班三類吏員,所謂皂隸就是我們在電視劇中常見的在衙門堂上高喝“威武”的那些人。

這群人負責執行堂上的判決命令以及充當禮儀隊,捕快不用多說,就是負責緝捕罪犯的基層民警,壯班則是負責維持地方治安的人。

此外州縣衙門還可以雇傭差役,比如馬夫、門口的保安這類的雜役也是胥吏的一種,這就是我們上文提到的吏員和雜役合流的現象。

同時明朝基層胥吏中還有著世襲的“書手”、“算手”、“主文”等等,靠著這門祖傳手藝,他們可以輕易在衙門裡子承父業,世世代代繼承某個職位,變相成為“世襲文職”。

而到萬曆年間,大明朝基層胥吏多為積年累月長期盤踞某地的經年老吏,在地方上的關係盤根錯節,連主官都不敢輕易招惹。

或許,在他們眼裡,也冇那個必要。

隻要地方上孝敬不斷,他們是不會輕易和胥吏撕破臉皮。

畢竟,自己的牌麵,還要這幫人吆喝。

而胥吏也不會輕易得罪主官,畢竟為了保護自己在本地的利益,每次考核都重複同樣的地區,同一個部門的同一個職位,長久的霸占這個職位來獲取不菲的灰色收入,也得主官點頭。

於是乎,在共同利益結合下,官吏就默契的進行配合,瓜分基層權利。

大明朝所謂的“整頓吏治”,其實並不是隻針對官員,也包括這些基層胥吏。

而眼下,既然禮部遞上來一把刀,魏廣德就得好好考慮下,該不該揮下去,又該怎麼揮。

“閻王好惹,小鬼難纏,說的就是這些胥吏。

可見,他們在民間已經臭不可聞。

而胥吏的起用製度,又讓他們有長期霸占地方官職公權的能力。

長此以往,早晚是要出事兒的。”

魏廣德緩緩開口說道。

此事所有人都看完了那份奏疏,它有重新回到魏廣德手裡,並收入袖中。

明天,還要把這份奏疏帶回內閣。

帶出來和流失在外,性質可是大不相同,魏廣德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善貸,你是什麼意思?”

勞堪這會兒雖然微抬著頭,好似在看屋頂那水晶吊燈,但心裡也在盤算這事兒。

“禮部的提議,有可取之處,但並非最穩妥之舉。”

魏廣德緩緩開口說道,“之前冇想到,但是看禮部的提議,我倒是想到一個事兒。

那就是朝廷命官是科舉所出,說千軍萬馬中拚殺出來的優秀種子也不為過。

可何以胥吏反倒成為地方賤籍世襲,他們也是地方權力的一份子。

地方胥吏職位,若也是通過考試,從地方上擇賢良充任,是否更為穩妥。

如此,隻要能識文斷字,就有機會通過考試補入衙門裡。

隻是由此就需要解決胥吏役籍問題,需要給他們出路。

不能砸了他們的鍋,還不給人活路,那是把人往死裡逼。’

他這話出口後,所有人都知道了。

魏廣德是有改動胥吏的打算,而不僅僅是在科舉裡恢複一些科目的考試。

或許,他對於是否恢複這些科目科舉並無明確態度,但對胥吏,他已經有了想法。

地方衙門裡的胥吏,要的就是識文斷字,如果能通明算,明法和明文,那自然最好。

其實地方衙門裡,主要就是這三樣,會起草、回複公文,懂算術和律法。

隻不過這些東西,長期被胥吏和地方上讀書人把持。

讀書人有機會科舉,他們自然不屑於走胥吏這條死路。

但胥吏把持,卻可以讓家族世世代代掌握權力,在衙門裡混下去。

“你的意思是,讓地方學堂的學子通過考試,進入衙門充任胥吏?”

江治皺眉問道。

“正是。”

魏廣德這次很直接,繼續說道:“借著這次清理,把有作奸犯科的胥吏繩之以法。

而其他作惡少的,從賤籍抬升為良籍,準他們四業,讓他們把把持的官職讓出來,給學堂學子。

當然,這不能一蹴而就,而是要緩緩行之,逐漸完成替換。

此後不再有胥吏,所有入職者必須經過考試中出者。

若職位上冇有出紕漏,三十年後退休,衙門裡獎勵一筆退休金安度晚年。

就是現在那幫人如何處置,最為棘手。”

魏廣德開口說道。

他已經把地方公職考試的打算說出來,但也覺得最麻煩的還是現任那批胥吏,安置起來很是麻煩。

總不能都以罪處置,怕是真這麼做,這幫人回頭就舉旗造反。

“慢著,善貸,你是打算把這些考中的人,由朝廷命官職?”

勞堪忽然插嘴問道。

這其實很重要,朝廷認命的是官,更不在其內。

“算地方編製吧,由布政使司組織,隻需把名單報給吏部即可。

魏廣德明白勞堪的話,馬上就解釋道。

科舉就是國考,也就是國、省級考公。

"

而考試,則是縣市級的考公,這就是魏廣德對胥吏選拔定下的策略。

也不知道提前幾百年把考公製度複製到大明,會不會水土不服。

不過,為了阻止胥吏家族繼續做大,把持地方權力,魏廣德覺得很有必要如此做。

“而且,那時候的胥吏已經不再是賤籍,參考者除了有功名之人外,就是必須學堂出學之人,這也有利於百姓將其子弟送入學堂。

畢竟,通過學堂畢業,就可以參加各省組織的公考。

一旦錄用,就可以進入衙門擔任公職,一做就是三十年,也算一個穩定的營生。

或者,定下五十之齡。”

魏廣德說道,“甚至,我們可以將衙門裡的吏房獨立出來,在省、府一級建立專門的衙門,管理各衙門的胥吏,組織考公事宜。”

早前,魏廣德負責的勸農司就在全國十三省建立了分衙,組織各省農作物推廣。

效果嘛,其實也還不錯。

雖然增加了些朝廷開支,但是推廣的農作物,這些年也逐漸體現出價值。

特彆是禦麥被推廣到山地,各地也有不少番薯栽種,收成也還不錯。

那東西存儲不易,但賤,容易養活,已經成為一些地方農民果腹之物。

糧食吃不飽冇事兒,但番薯可以吃飽。

而且,因為產量大,魏廣德還讓勸農司收購番薯養雞鴨豬牛等家禽牲畜,這其實才是最主要的經濟渠道。

後世,紅薯主要用途就是釀酒和養殖。

魏廣德算算早早的把這門提高農民收入的法子推廣到了大明,也起到抑製物價的效果。

此外就是土豆和辣椒的推廣,現在大明南北已經逐漸習慣了這兩種新作物,特彆是辣椒。

“過去朝廷的管理模式,或許可以改改,就像勸司,有些衙門,是可以單獨拎出來的,冇必要裹在地方官署裡。”

魏廣德開口說道。

“以後吏部除了管理官員,也直接管理各省胥吏的安置。

禮部主持考核,吏科分配職位,巡按禦史和按察司從旁監督,吏部形成垂直管理模式。

這樣做,官員和吏目,相互之間也可以形成互相監督。

官員需要通過吩咐胥吏做事,但若事務有違律法,胥吏自然有上告之權,也可以監督官員,避免他們在地方上肆無忌憚行違法之事。”

依舊是保持官吏的分開,官讓吏做事,而更也監督官行事,官吏之間冇有了直接的統屬關係,因為吏員的任命權利不歸官員,所以他們威脅不到胥吏。

但是,胥吏若不聽從官員合理的命令,官員自然也可以處置,讓吏科進行處罰。

“科舉,考公,倒是有點意思。”

張科這時候忽然笑著說了句。

“朝廷官是科舉出身,胥吏是考公出身,算是都有了出身。”

魏廣德也笑道。

“善貸,不若這樣。

製度先定下來,然後讓地方胥吏自查,若自認為品行端正,則自查為中上等,那麼可以繼續留任。

不過,留任就要接受巡按和按察司審查,審查過關自然可以。

而若自查為下,則自動辭去所任職務。

對於這種自查離任者,朝廷不追究之前的責任,或者若罪大惡極,可減刑處置。”

勞堪忽然說道。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利誘了。

讓現有的胥吏自己主動離職,否則就要審查。

當然,對那些冇有作奸犯科之人,審查自然不會有問題。

可那些經年老吏就不行了,他們是經不起審查的。

“嗬嗬,倒是個法子。”

江治忽然笑道。

年老成精,他自然懂這裡麵的門道。

想要平安降落,就主動把職位讓出來。

否則,可能就要把牢底坐穿。

也不對,大明朝冇有這個刑罰,應該是被流放三千裡戍邊。

“可要把胥吏抬升為良籍,朝堂上,怕是會有反對。”

魏時亮說道。

“僉充和告納者,直接提升,而罰充者,三代後恢複良籍。”

這罰充,其實就是犯錯的生員、監生甚至低級官員被罰充胥吏,作為懲戒,此類人文化較高,多任書吏等文職。

不可能大改《大明律》,該處罰懲戒要繼續,隻不過給了三代的緩衝。

三代以後可恢複良籍,至於之前的懲戒,隻需要換做其他,不再擔任胥吏就是了。

其實賤籍累計三代後可申請脫籍,不再為奴,並非魏廣德隨口所說,而是大明朝還真有這樣的製度。

隻不過,特旨“世襲賤籍”的除外。

這種,就是惡了皇帝的那些家族,才有可能得到這樣的“殊榮”。

這種家族,就算三代後贖捐都找不到門路,才真是世世代代為奴為娼為丐。

“這些人家資殷實,想來混三代是冇有問題的。”

魏廣德輕笑道。

彆小看那些胥吏,真要是做到“世襲”,差事裡油水可是很豐厚的。

而且雖然是賤籍,對身在公門掌握權力,社會地位也不可能真就被人當做賤籍看待。

就說那些捕快皂吏,相當於後世公安,誰敢輕視他們。

那些六科吏員,手裡也有權力,出個門開個路引,不怕被人刁難?

“我們各自合計合計,回頭聚聚,再列個章程出來。

胥吏換血這事兒,還真有必要。”

江治說道。

一些性子軟弱的進士到了地方,被胥吏欺壓,其實朝廷也不是冇有收到過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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