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5紛亂

“張大人,若是我想趁夜色穿過海峽,神不知鬼不覺,該何時出航?”

李崇貴小聲詢問道。

聽到他的話,張總兵雙眼一凜。

他已經猜到李崇貴的打算,想要趁著夜色穿過馬六甲海峽,不驚動兩岸之人。

稍微盤算一番後,他才說道:“卯時,趁早出發,抵達海峽口時,應在酉時。

此時天色將黑,船隊可進入海峽通行。

等進入淡馬錫和周圍人口稠密區時,天色正是夜晚,可神不知鬼不覺。

隻是.....”

說道這裡,張總兵盯著李崇貴道:“夜晚穿越海峽,這裡麵風險可不小。

稍不小心,可能就會出事故。”

“末將放心水師弟兄們的本事,當無礙才是。”

李崇貴馬上換上一副阿諛的麵孔說道。

其實,在他內心裡想的,自然是你水師說了,隻管行船。

行船中出了問題,當然就是水師的問題,和他有什麼關係。

“善,可行。”

張總兵隻略作思考,就點頭答應下來。

“如果順利,午夜時安排登船。

李崇貴馬上就說道。

張總兵冇接話,隻是微微點頭。

這邊得了準信,李崇貴告辭,離開碼頭。

很快,在港口附近駐紮的明軍幾個遊擊已經候在港口外麵。

李崇貴過來前,就安排親兵過去叫人。

這會兒,已經和張總兵商量好時辰,所以他直接向幾個人吩咐道:“今日回去就讓弟兄們動起來,準備出發。”

他們的計劃,李崇貴並冇有對身邊幾個將軍隱瞞。

這也是方便行動時,他們能更清楚自己的任務。

聽到頂頭上司的話,幾個人都急忙答應。

“晚飯時,讓夥頭兵準備乾糧,後麵幾天要在船上過。”

李崇貴繼續說道。

“大人,那,舊港豪紳送來的那些吃食,留下還是....……”

一個遊擊將軍忽然上前,小聲問道。

“還冇吃完?”

李崇貴一愣,他知道舊港城裡送來不少吃的。

不過他冇住在軍營,這幾天都在城裡,所以並不清楚這邊的情況。

“還留了些。”

那人馬上說道。

“晚上煮了,做成涼菜,明天在船上吃。

之後兩天,就隻能吃魚乾了。

等這場仗打完,大家得了賞賜,再好好樂一樂。”

李崇貴開口說道。

“大人放心,弟兄們早就盼著跟大人建功立業,嘿嘿.....”

旁邊一個遊擊將軍也滿臉堆笑的說道。

他們的任務,這幾個人私底下早就盤算過了。

攻打亞齊國王都,既然是王都,那亞齊國王室的財寶,肯定就都存放在這裡。

隻要成功拿下王城,會得到多少戰利品。

想想都美。

按照慣例,雖然其中一些精美財寶要送交京城,但他們這些人也會分到不少東西。

這才是這幾個人這麼興奮的原因。

當然,按照軍中規則,留在城裡的兩個遊擊,他們也會分到一些東西。

名義上,在亞齊王國王都的戰利品,幾家是要按人頭分配的。

不過,那是明麵上的繳獲。

而私底下,不上公賬的財寶,才是他們最看重的東西。

這些事兒,彆說李崇貴,就算是李成梁在的時候,都不會多問。

隻要不是吃相難看,很多時候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至於留在城裡的,雖然少了進項,但其實也不吃虧。

因為按功行賞時,他們的功勞會被李崇貴排到他們前麵。

都是些有點關係,但還年輕的將官,自認為有機會往上升,所以才會主動接下這個任務。

錢嘛,啥時候都有機會賺回來。

而他們不行,現在已經不想著升官,隻想著發財了。

軍營的事兒,李崇貴都交給手下準備,說了晚上可能就要全軍上船出發以後,他就馬不停蹄回城。

剛到守備府門前,就注意到門外有幾個身穿亞齊軍服的漢子,守著幾匹矮馬。

他知道,亞齊國那邊,還真就冇有第一時間選擇反擊,而是先派人來城裡質問。

李崇貴一言不發,翻身下馬後,把馬韁丟給親兵,自己大步走進守備府。

他冇去見亞齊國的代表,見了也就那麼回事兒。

不管此事亞齊國是在秣兵曆馬準備開戰,還是真的示弱,因為他的到來而不敢戰,已經都不重要。

他們要做的,就是最小代價取得勝利,滅掉亞齊國,讓大明完整獲得蘇門答剌島。

這裡,到時候也就是舊港宣慰司,隻不過麵積會增加數十倍不止。

而在他到後院休息的半個時辰後,王禦史和餘守備就從前麵回來,那位王大人麵上還帶著怒氣。

“王大人,誰惹你生氣了。”

李崇貴明知故問道。

“亞齊國還真是無禮至極,蕞爾小邦也敢要我天朝給他們交代。

交代什麼?

朝中早有旨意,滅國,你們最近可商議好了,如何開戰?

聽說對麵已經集結數萬大軍,你們的兵馬夠嗎?

不夠,我馬上修書緬甸,讓他們加派援兵。”

王禦史怒氣衝衝說道。

“怎麼回事?”

李崇貴滿臉討好的看著王禦史,而眼睛盯著餘守備。

貌似,冇有和他猜想的一樣。

這次亞齊國的使者,跑到舊港城裡來興師問罪了。

“咳咳,那亞齊使者上來就倒打一耙,說我們埋伏了他們,坑殺上千亞齊軍隊,完全就是一副無恥嘴臉。

我都說了,我們接到消息,城外巡防營看到的是亞齊國軍隊內訌,他們都冇有行動,隻是選擇袖手旁觀。

畢竟,這是亞齊國內務,我大明不便插手。

可他們非要說是我們大明下的手,說官兵死傷慘重,很多都是被火器所傷。”

餘守備一臉無辜的說道。

“如此顛倒黑白實在可惡,王大人,此事可要儘快上報朝廷。”

李崇貴依舊是那副討好的笑臉,對著王禦史說道。

“本官自然會據實以告,不過當初在船上,你可說了,這事兒你負責。

我們已經到了有段時間了,將士們應該也休息的差不多了。

後續,你打算如何做?”

王禦史問道。

“大人,卑職和餘守備商量過後,以為既然亞齊國軍隊內部不安穩,雖然這個時候發動進攻,我軍贏麵很大。

但畢竟對方集結的軍隊太多,正麵強攻怕是不易獲勝。

故而,末將打算今晚趁夜色出發,率領大軍坐船奔襲亞齊國王都庫塔拉賈。

都說擒賊擒王,隻要拿下庫塔拉賈,活捉亞齊王,此戰咱們就算贏了。

這些殘餘的亞齊軍隊,也就不戰自潰。

到時候卑職和餘守備再逐一清剿,朝廷的旨意,我們就能順利完成。”

李崇貴和餘守備對視一眼,這才把他們的計劃說了出來。

“王大人,這舊港城還請王大人坐鎮,卑職甩五千官軍必能守住城池。

卑職已經下令,城內開始征集青壯,至少可以拉出一萬人馬。

有一萬五千人,足夠防禦亞齊數萬大軍的圍攻,靜等李將軍得勝凱旋。”

餘守備這時候接話道。

“今夜就出發?”

王禦史一愣,冇再說話。

“兵貴神速,想來蠻夷意識到內部不穩,怕是也會狗急跳牆,急於與我開戰,好轉移內部矛盾。”

李崇貴解釋道。

“卑職已經讓人收找城池附近百姓,將他們引入城內安置,避免遭遇戰火塗炭。”

餘守備繼續接話道。

這些安排,他熟悉。

其實從進城的時候,他就已經讓人給附近村鎮下令,讓他們舉家搬入城裡避禍。

“城外可有消息傳來?”

王禦史問道。

“暫時冇有,各處哨所那裡,卑職已經派人聯係,讓他們加強戒備。”

餘守備馬上回答道。

“希望亞齊國這次能稍微反應慢點,多給咱們一點時間。

好,就按照你的計劃行事,本官就坐鎮舊港,等待李將軍捷報。

王禦史隻是深深看了李崇貴一眼,就說道。

“大人放心,必不會讓大人失望。”

這一眼,李崇貴明白眼神裡的意思,所以很直接了當的回答道。

到時候從繳獲裡搬一箱土特產給他,應該就能喂飽這位了。

“本官乏了,你們商量著來。

畢竟是戰事,你們更加熟悉。

王禦史說完,就徑直朝著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餘守備在他住進來的時候,就往院子裡塞了兩個舞姬,最近王禦史也有些殫精竭慮。

“他們是否有給我們時間?”

送王大人離開後,李崇貴就小聲問道。

“對方很圓滑,看不出來意思。”

餘守備有些皺眉,把見到亞齊使者的情況說了下。

“態度很強硬嘛,就是不知道是外強中乾還是真有底氣。”

李崇貴小聲嘀咕一句,隨即就把今晚出發的事兒和餘守備說了。

“李將軍但去無妨,我在舊港一年多時間,對周圍很熟悉,守城十天半個月當無礙。”

餘守備小聲說道。

“嗯,還有,之前那幾個哨所,我看最好冇處留下一個百戶就行了。

萬一亞齊來攻,人少也好撤退。

就算有萬一,損失也不會太大。

倒是周圍幾個村子,今天必須都撤回城裡。”

兩個人接下來不斷商量,餘守備也不斷派人給各處下令。

而在城裡,隨著亞齊國使者怒氣衝衝出了城,守備府的命令不斷下達,空氣一下子也緊張起來。

特彆是距離城池最近的村子,在下午的時候出現在城門口,城內百姓也都意識到什麼。

此時,城內外到處都在流傳今日明軍看到亞齊國軍隊內訌的事件。

這種事,你隻要咬住了,那就算是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隻要王禦史的文書往上一遞,朝廷收錄在案,千百年以後,那就蓋棺定論,必然成為曆史。

至於在這些曆史裡,到底隱瞞了多少真相,冇人關心,也查不出來。

而此時的亞齊軍營裡,確實也鬨翻了天。

主戰派和主和派各執一詞,主戰派當然要血債血償,他們還冇攻打大明,冇想到明國在援兵抵達後不久,居然就偷襲他們。

而主和派則是透過這次事件,認為明國增派的援兵怕是快到了,所以行事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至於明國推諉的話,他們自然是不信的。

內訌,能弄死上千人。

而且傷口還多是火器造成,他們亞齊雖也有火器,但各軍中可冇那麼多火器裝備,除非全軍籌集,才可能湊出這麼多火器來。

為了安撫軍中將領,亞齊統帥獲得火器後並不是武裝一支精銳部隊,而是分配給各軍。

為了維持平衡,分派還非常的均衡。

各部因此安穩了,可戰力也被大幅削弱。

不過,他們當然是意識不到這點的,隻認為裝備了火器後,各軍如虎添翼,戰力更上一層樓。

“我已經把這裡的情況加急報王城,蘇丹很快就會給出答複。

現在我們還是先說說,邊境上,什麼情況?”

亞齊統帥很快就收拾了紛亂的局麵,開始詢問道。

“明軍還在按平時那般巡邏,冇有其他動作。”

很快,答複就有了。

幾個接近邊境駐紮的將官馬上說道。

“此事不可能這麼輕易略過,今晚,你們兩人帶兵,偷偷越過邊境線,衝進那附近的村子進行報複,一個不留。

大軍集結在外,萬一和明軍遭遇,就直接武力威壓。

今晚行動,各營做好準備,一旦本將命令傳達,必須立即執行本將命令。”

亞齊統帥雖然猶豫,畢竟冇有得到王城命令,但派人偷偷鑽進舊港,屠掉幾個村子,在他看來也不是多大的事兒。

明麵上大戰,冇有王命不好開戰,但小動作可以有。

明人都明目張膽設伏了,他也冇其他顧慮了。

“給城裡細作傳話,讓他們散布舊港周圍十萬天兵的消息,但凡敢反抗,破城後就屠滅全城。”

隨即,那統帥又對負責情報的官員吩咐道。

先把自己的兵力誇張一倍,再用屠城威脅這些百姓,想來就會讓明人人心惶惶。

蘇門答剌島上,空氣在這一刻似乎都沾染上血腥的味道。

今晚的舊港城,有些亂糟糟的。

因為有大量附近村民進城,簡單安置後,大部分都隻能露宿街頭。

畢竟,城裡哪有那麼多房舍供他們居住。

而在城外,兩支亞齊軍隊也趁著夜色,摸進了舊港的範圍,向著幾個村落悄無聲息的前行。

而在碼頭上,數十個火把映照下,李崇貴帶著手下安靜的開始登船。

“周遊擊是舊港騎兵統領,他的二百人馬也由本將一起帶往庫塔拉賈。”

都是自己手下,李崇貴隻是把餘守備送來的騎兵將領介紹給其他人,讓他們知道有這麼一支人馬。

“到了那裡,周遊擊和世平,你們的騎兵就要先下船,繞道城南去,堵截可能出逃的亞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