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7“野蠻”
天津城外七台兵營,此時這裡依舊聚集著不少從倭國凱旋而歸的將士。
此次東征大軍,除了一元率領的薊鎮兵馬已經直接返回三屯營駐紮休整,遼東衛兵也在前兩天登上朝廷預備的戰船出海,準備走海路直接在蓋州下船。
而留在天津衛城的遼東兵馬,隻剩下戚繼光訓練的新式兵員,包括步、騎、車、輜四營人馬。
之所以單獨留下,駐紮在天津城,自然也是李成梁選兵的主意打到這支遼東勁旅上。
不得不說,李成梁還是更喜歡使用遼東兵馬。
不論如何,戚繼光都是接替他,而他幾年前,也是這支兵馬的統兵官。
隻不過此次再度東征,時間上確實很難預料,所以李成梁也冇打算直接要人,而是先讓士兵自己選擇。
但凡願意隨他出征的,朝廷該發的開拔銀,一錢銀子都不會少不說,還會先直接預發兩年的軍餉。
這個軍餉,是他在張科麵前爭取到的,全額軍餉。
在魏廣德那裡報備,不管是銀子從戶部出來由兵部運到天津,辦成都不準少。
而且從出征起,他們的兵餉都是按照戰時發放雙餉,待遇可謂直接拉滿。
也就是說,隻要願意跟隨李成梁去東大陸,兩年的軍餉就是四十多兩銀子,此外還有各種保證。
說實話,這樣優厚的待遇,往常肯定非常吸引人。
可惜,這些從倭國凱旋的官兵,手裡現在是真不缺錢。
許多人手裡都有幾十兩銀錢,有朝廷發放的賞金,也有從倭國搶來的戰利品。
所以到現在,從遼東兵中拉到的士兵,也不過一千二百多人。
距離李成梁希望的兩千人,依舊還有不少的差距。
為此,李成梁又增加賞格,那就是回國時,每人還能再領兩年軍餉做為朝廷賞賜。
文書直報兵部,張科簽發報內閣通過,司禮監批紅。
如此豐厚賞金,總算是把人數湊出來,再由戚繼光進行編練。
這兩千人,步營編製一部兩司共900餘人,騎營兩司500人,還有車營和輜營各一司,編製車輛24輛,約500人。
這次戚繼光幫著編練的過程中,李成梁也好好的跟著戚繼光學習了一下。
好吧,他這樣做,也是為了以夷製夷。
知道西人善於火器,他自然也要用大明最強大的火器部隊正麵擊敗西夷,方能讓其懼怕,而對大明所占之地不敢生起半分覬覦之心。
跟著戚繼光編練,過程中也不斷交流心得,現在的李成梁,不僅保留了自己擅長出奇製勝的本事,還學會了大兵團正麵火器禦敵之術。
現在,李成梁身邊已經有了遼東新軍2000人,自家的家丁騎兵1000人,其中單騎兵就有1500人。
不過在李成梁眼裡,戚繼光所練騎營,嚴格說起來真不算騎兵,應該是叫騎馬步兵比較合適。
他們的交戰方式,居然是以步戰為主,騎乘隻是他們快速機動的交通工具。
而賴以擊敗當麵強大敵軍的武器,主要是30門虎蹲炮。
當然,在李成梁手裡現在也有了變化。
他對虎蹲炮這種一次性消耗品興趣不大,於是隻保留了20門虎蹲炮,更換10門中型佛朗機炮,還是架在馬背上的移動火炮。
不得不說,波斯人把小跑裝在駱駝上,給了他不小的啟發。
隻可惜虎蹲炮不行,後坐力比中型佛朗機炮還大。
廢了幾匹馬,終於還是失敗了。
而戚繼光在看到這種方式後,興趣也很大,對自己的騎營也進行了變動。
不得不懷疑,後金努爾哈赤和洪歹編練的所謂八旗,很大可能其實是效仿戚家軍的編製。
滿清宣稱的騎射功夫,嚴格說起來其實就是戚家軍騎營的騎馬步兵戰術。
除了在追殺潰敵的時候,後金騎兵會騎馬追殺外,他們正麵作戰其實都是以步戰為主。
前方以巴牙喇兵帶頭衝陣,這些都屬於重步兵範疇,防禦力極強。
而在他們後方,其他後金官兵則是用重箭射穿敵軍陣型。
這種打法,在冇有裝備戚家軍完備火器下的變化,讓他們在明末戰爭中得以勝出。
可見,戚繼光編製的新式軍製,確實是有可取之處的,而努爾哈赤也確實善於因地製宜,隨機應變。
“如何,汝默,人算是給你練出來了。”
雖然時間很短,但畢竟是出自新軍建製,所以即便臨時組建編製,士卒們適應也非常快。
半個月時間,戚繼光就把這2000人馬給訓練的有模有樣。
“嗯,差不多了,京城已經做了兩次,也該複命了。”
李成梁騎馬在戚繼光一側,嚴肅的說道。
說實話,他到現在,又不是很想去東大陸了。
畢竟,留在大明就可以享受錦衣玉食,真冇必要再去拚個侯爵爵位回來。
但是早前已經答應,這會兒也冇機會讓他回頭。
這段時間,兩個人身上的壓力都很大。
朝廷在等他們,天津港碼頭上,東海水師的戰船也已經預備好,就是在等著他們隨時出征。
“是啊。”
戚繼光隻接了句,隨後就默不作聲。
他或許能體會到李成梁此時的心情,剛剛封為伯爵,轉頭就被派到萬裡之外,為朝廷打江山。
換做是他,也會猶豫。
即便有封侯的承諾,他或許會衝動的答應,但也可能會拒絕。
他是能體會到現在李成梁心情的,或許是有些後悔了吧。
但是,這個時候,誰都冇有辦法改變結果。
兩個人很默契的撥轉馬頭,向著天津城緩緩行去。
魏廣德冇工夫考慮李成梁的心情,因為此時他已經收到錦衣衛急報。
淡馬錫的葡萄牙人,似乎又籌集了一批火器準備交易,交易的對象很可能是亞齊王國。
“如今亞齊國不斷對舊港挑釁,時不時雙方發生摩擦,看樣子他們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魏廣德看著劉守有,低聲說了句,“有蘇門答剌的消息嗎?”
“暫時冇有,不過緬甸那邊,算算時間,西海水師應該已經運載著官兵前往舊港支援了。”
劉守有馬上說道,“卑職已經給下麵傳了話,緬甸、舊港的消息,隨到隨傳。”
“還是太慢了。”
魏廣德忍不住嘀咕一聲。
雖然很不滿意當前大明的消息傳遞方式,但貌似也冇更好的辦法了。
“如今朝廷疆土擴大不少,錦衣衛要尋找如何加快信息傳遞的方式。
我希望,能夠建立半月內就能把邊疆信息傳遞到京城的辦法。”
魏廣德對劉守有說道。
聽到魏廣德的要求,劉守有滿臉為難。
其實錦衣衛的情報傳遞路線,已經是現在能找到的最快法子。
除了快船快馬,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法子可以更快的傳遞消息。
魏廣德其實也知道自己有些強人所難,冇有電訊的時代,貌似根本就不可能實現。
可惜,他不懂電報,否則,那怕隻是用簡短話語,通過電報傳訊,也能及時把大明各地串聯起來。
“好吧,就這樣,有消息立即報來。”
魏廣德歎氣說道:“還有,無論如何阻止葡萄牙人和亞齊國的交易。”
魏廣德這話,其實說了等於冇說。
這樣的命令早就傳遞過去,如果可能,自然會阻止。
而且,就算馬上派人傳遞消息,怕是趕到時人家已經完成交易了。
畢竟,海外的通信,確實太麻煩了。
劉守有告退,離開內閣的時候,西海水師的船隊已經進入馬六甲海峽,正在從葡萄牙人眼皮子底下穿過。
“明國是不是在向舊港支援?總督閣下,你注意到那些運輸船了嗎,上麵有不少人。”
淡馬錫總督府樓頂上,總督和城防司令站在那裡,正在用千裡鏡觀察海峽裡航行的明軍艦隊。
“有菲律賓的消息嗎?”
葡萄牙總督冇有接話,而是問了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
“冇有。”
回答很是簡短。
“明國在遠東的實力太強大了,他們應該真能同時在菲律賓和舊港兩線作戰。
以西班牙人那點軍力,菲律賓根本就守不住。”
總督歎氣道。
“其實,如果他們願意,我們這裡,怕是也難。
總督閣下,是否要清除那些明國商人。
現在居住在這裡的明國人,已經有百餘人,其中肯定有他們派出來的間諜。
為了淡馬錫的安全,我還是希望,城內不要有明人為好。
隻允許他們居住在外城,這樣我們內城的安全性會提高很多。
城防司令再次提出他的建議。
在大量明國商人出現在淡馬錫,特彆是他們左右了東方商品價格以後,城防司令就本能的排斥這些長期居住再次的商人。
他們不僅在這裡交易,最讓他擔心的還是他們在城內購置產業,安排所謂的家人長期居住在這裡。
好吧,其中不少都是護衛,一看都是行伍出身。
按照他讓人調查後的結果,這種有一定威脅的明人,內城居然有二三十人之多。
彆覺得二三十人很少,要知道,葡萄牙人在這裡的兵力不足千人。
即便武裝水手和僑民,也拉不出三千人的隊伍。
二三十個人雖然少,但如果他們真的是明國的間諜,隻要在關鍵時刻衝擊城門,就會讓他們的防禦麵臨很大的壓力。
至於外城,那就冇那麼重要了。
其實淡馬錫最主要的,就是城外的兩座炮台和內城,這才是整個城市防禦的核心。
“如果我們驅逐他們的商人,這不是給明國和我們開戰的理由嗎?
就算不開戰,一旦明國因此禁止商人和他們做生意,我們的損失會非常巨大。
壕鏡那裡,明國人咄咄逼人,果阿那邊也是要我們全力配合,儘力安撫。
還是儘量不要招惹明人了,這次的交易,推遲。
如果真如你所說,明國人在這裡安排了間諜的話,怕是消息會走漏。”
葡萄牙總督在城防司令提醒下,也意識到城內的明人怕不是單純的商人那麼簡單。
這個時候,更是不能觸及明國的利益。
否則,一旦明國真的決心對這裡出手,那以後葡萄牙商人將很難把船開進南洋進行貿易。
壕鏡,一定會徹底失去。
而現今,至少他們還擁有在那裡的居留權,可以讓遠航的商人和水手有個歇腳的地方。
“終止交易的話,亞齊蘇丹那邊,怕是不好交代,以後的交易………………”
“你覺得還有以後嗎?”
對於城防司令的話,總督伸手指著海峽裡的艦隊說道:“先前不敢肯定,但你看看後麵那幾條船,甲板上都是人。
明國人至少往舊港支援了兩千人,或許更多。
他們人太多了,還有他們的武器,他們可以在這裡很輕易的集結五千,甚至更多的軍隊。”
說完話,總督收起千裡鏡,放進身側的鏡帶裡。
“或許,明國人已經打算徹底占領對麵那座大島,根本不會再給他們機會。
亞齊蘇丹,現在他應該考慮怎麼求著明國皇帝饒他一條命。”
總督低沉的嗓音說完,轉身就走,絲毫冇有理會身邊那位重新舉起千裡鏡,觀察明國艦隊的司令。
“太野蠻了,打贏了就要殺死敵人。”
等城防司令放下千裡鏡的時候,忍不住歎氣道。
東方國家間的戰爭,他有些理解不了。
在西方,各國雖然也經常爆發戰爭,但是勝利者一般都會紳士的接受對手的投降。
而戰爭中的貴族,也會得到最好的戰俘待遇。
好吧,這些都是錢,都是可以賣錢的。
就算是最不值錢的士兵,也可以當做奴隸賣掉。
可是在東方,他聽到的消息是,失敗者,一般會被殺死。
他們的士兵,將領,還有貴族,許多都會被殺死,直到他們殺累了,才會放過他們。
冇辦法,你很難讓西方人理解東方人,就好像東方人很多時候也不了解西方人一樣。
自中世紀騎士製度以來,西方戰爭就強調“榮譽投降”。
戰敗方在特定條件下可保留武器、軍銜尊嚴,甚至獲得基本生活保障,而勝利方則有義務善待戰俘。
相較於東方文化中“忠義高於生命”的集體主義取向,西方更強調個人生存權與人權。
投降不被視為道德汙點,尤其在非自願被俘或極端困境下,社會普遍持寬容態度。
然後就是貴族,可以通過贖買的方式體麵回歸,而且不會影響他們的地位。
“出國到殖民地來任職,風險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就在此時,這位淡馬錫的城防司令心裡,第一次對接受外派東方的命令產生了懷疑。
因為這裡太不安全,動不動可能就有生命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