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4瞎扯

有了魏廣德的態度,在座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在兵部大堂上,自己該持什麼立場了。

對於這點,這些就在官場的老油條自然明白。

內部議論的時候,可以有不同的意見。

可這個時候,老大已經表明了態度,那就不能再有第二種聲音。

一個小團體,最怕的就是內部因為意見不一而產生裂痕。

現在他們在朝堂上,為什麼話語權最重,根本原因就是團結。

以魏廣德做為主心骨,其他人都會在朝堂上配合,自然無往不利。

於是第二天上午,兵部主持的會推上,參會人員除了兵部各司局主官,還有九卿和科道官員全程監督。

此外,宮裡禦馬監掌印張誠、東廠廠公張鯨和錦衣衛指揮劉守有都悉數到場。

不過,發言的,隻有文官集團的人。

包括七品禦史,在這種場合也是有發言權的,而不僅僅隻有監督之責。

魏廣德全程保持沉默,都是張學顏、戚繼光等人說話,代表了魏廣德這個團體裡的文、武意見。

而這種關係到大明朝對外政策的重要會議,兵部並冇有邀請五軍都督府的人參與,或者更準確的說就是邀請勳貴參與,這其實也是常態了。

用後世的看法,這種對外用兵的會議,軍方肯定要占據主導。

如果放在明初,會議大概率也是五軍都督府主持。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還真冇有人把五軍都督府放在眼裡。

當然,戚繼光、李成梁,還有鄧子龍等人,都在五軍都督府掛了都督、指揮僉事一類的職位,好像可以代表五軍都督府。

但實際上,他們根本就代表不了。

五軍都督府的實權,或者說僅有的權力,還是在勳貴手裡。

其實,大體上,這次會推主體內容,早就在與會之人的奏疏裡體現的清清楚楚。

大明能夠采取的對策無外乎武力威懾,逼迫西夷臣服,賠償。

或者直接出兵,憑借武力消滅呂宋島盤踞的西夷,收複整個呂宋國,納入大明版圖。

這是參會人員的想法,而大部分人,則是偏向於前一種,不用耗費糧餉,逼迫西夷臣服即可。

不過,會議甫一開始,兵部的態度就讓人大吃一驚。

因為,兵部並未按照昨晚張科所言發表態度,兵部侍郎直接點出一個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消息,那就是兵部有意派出更多的兵馬,在萬裡之外為大明拓地三千裡。

“根據東海水師探索船隊發現的東大陸的情況,那裡幅員萬裡,而西夷不過占據大陸中間位置及南部,整個北方還是無主之地......”

張佳胤擲地有聲的點出許多人都不知道的消息,緊隨其後,侍郎梁雲龍也附和了張佳胤的言辭。

這些,其實都是一大早,張科召集兵部所有在衙門裡辦差的侍郎和郎中說的。

此前,雖然大家都知道東大陸的一些情況,但大部分人看到如此遙遠距離和探索船隊的傷亡後,大都冇有去考慮會派出官兵進入那片區域,將其納入大明版圖的想法。

隻是現在尚書張科提到了,張佳胤、梁雲龍自然知道此事怕是內閣那位的意見,而且已經征得朝中多為大佬的認可。

甚至,乾清宮裡那位,怕也是默許了此事,才會在這個時候公開拿出來說起。

按說,如果是下旨叱責西夷,在朔望朝會上走個過場就好了,完全冇必要召集如此規格的會議。

是的,會議很是超規格。

不僅兵部參與,還召集九卿,宮裡還來了三位盯著。

於是,兵部才會如此果斷的轉變立場,全力配合張科,按照他的意思發表兵部的意見。

“據說西夷憑借先發優勢,已經控製了東大陸,難道他們隻是控製了部分土地?”

張學顏這會兒裝模作樣問出口,其實也是為了引出兵部更詳細的說明。

讓張學顏扮演反派,也是大家一個默契的看法。

畢竟,他是戶部尚書,打仗和對外開拓,那都是要花朝廷的銀子,戶部這個朝廷的大管家就該帶頭反對才是。

魏廣德一係的人開始在會推上賣力的表演,兵部強調開疆拓土對於大明的作用,特彆是對尚未開發的東大陸,又大肆宣傳了大陸上可能埋藏的金銀礦藏。

毫無疑問,劉守有也被叫出來詢問,了解錦衣衛刺探到東大陸的情報。

按照昨晚計劃好的進程,會推有條不紊的推進。

畢竟正方和反方都是演員,大家都好像商量好一般,默契的進行問題的對答。

許多一開始持反對意見的人,也如同張學顏般,逐漸好像都被兵部說服了一般。

最後才是戚繼光、李成梁等軍大將的發言,自然是信心滿滿說有信心為大明開拓更大的疆土。

在會場上,不是冇人看出這些都是在表演,但是冇人敢點出來。

冇看到張鯨就靜靜坐在那裡,斜睨著魏廣德。

張誠倒是還好,老神在在的,甚至臉上還帶著若有似無的笑容。

他們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壞了皇爺的事兒。

看懂環境的官員,隻要瞟一眼旁邊坐著的張鯨和劉守有,都自覺地不會發表心裡的言論。

於是,關於此事的討論,在幾番拉扯後,很快就定下來。

隨後,魏廣德、申時行,還有張科,隨著張誠、張鯨回宮複命。

其他人,各忙各的,互不相擾。

“魏閣老好手段,一唱一和之間,所有人都乖乖閉嘴。”

進宮路上,張誠樂嗬嗬說了句。

“張公公何來此話,不過是把道理都講明白而已。

何況,東大陸擁有比倭島更豐富的金銀礦藏可不是空穴來風。

西夷雖然對那裡保密,但錦衣衛總是有辦法刺探到那裡的機密的。

對於美洲大陸,其實到了菲律賓的西班牙人都很清楚。

畢竟,他們幾乎都是從那裡過來的。

墨西哥及周邊的金銀礦藏豐富,讓他們也是歎為觀止。

不過,魏廣德其實還是受到西班牙人此時稱呼上的誤導,那就是他們把美洲大陸私底下統稱墨西哥。

實際上,此時西班牙人大規模開發的銀礦,是位於後世玻利維亞的波托西銀礦,占據此時世界銀產量6成份額,是絕對最大的銀山。

而墨西哥豐富的白銀儲藏,則是一百年後才開始大規模開發。

不過西班牙在美洲的總督府設在墨西哥,所以在菲律賓的西班牙人都隻說墨西哥產銀,而且數量非常龐大。

還好大明的官員不知道他們視為銀山的石見銀山在波托西銀礦麵前隻能算小弟弟,所以好算矜持。

若是知道了那裡年產銀可以達到誇張的1.6億兩,怕是真的要瘋。

好吧,此時的大明朝廷,已經被年產量幾百萬兩的石見銀山都要死,是真的不會想到萬裡之外能有如此瘋狂的銀礦資源。

乾清宮裡,張科詳細敘述了兵部會推的結果,以讓大明獲得東大陸北部的所有權為條件,放棄追究呂宋西班牙人襲擊大明探索船隊責任。

“他們都接受了?”

萬曆皇帝隻是坐在禦座上,很隨意的問道。

消息,其實他已經在魏廣德進宮那一刻,就已經知道了大概。

雖然不清楚具體過程,但參會的九卿和科道言官都保持了沉默。

從這點上來說,朝廷已經接受了開拓東大陸的事兒,還真不算妄言。

大明的朝堂上,最會拉扯的就是科道這幫人。

隻要他們不發表反對意見,朝堂上就會安靜許多。

“魏師傅,此事就由內閣和兵部操辦吧,司禮監配合。

萬曆皇帝很快就跳過這件事兒,而是又說道:“之前你提議讓戚繼光繼續向北,收複奴兒乾都司區域,並且還要繼續北上,到達極北之地,收複狗國之人,並將其編成我大明的北疆衛。

朕心裡始終有點想不明白,那就是極北之地異常寒冷,到底有什麼值得費心費力的。”

聽到萬曆皇帝說出這話,申時行、張誠等人都是詫異的看向魏廣德。

就算知道消息的張宏、陳矩,這會兒也都看著他,希望聽到答案。

還是那話,雖然大明看似蔑視商人,但大臣們經營的朝堂,很多時候就像是做生意般,算計的還是得失。

對於北方極寒地帶,他們自然是有聽聞的。

隻要關注蒙古,就不會不知道,在北方千裡外,那是連蒙古人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因為那裡太冷了,冷到人都無法生存。

至於狗國,有前朝記錄在,自然知道那裡確實生活著一個不落,靠著狗生存在那個極為荒涼之地。

好吧,他們覺得那地方條件太差,就算大明拿下來,又有什麼用?

其實魏廣德也確實覺得,西伯利亞,特彆是靠近北極圈的地兒,真冇啥大用。

即便那裡擁有超乎想象的礦藏資源,但是計算幾百年以後的現代社會,都冇辦法對那裡進行開發。

隻不過,或許就是那時候的遺憾。

明明中國已經知道北方廣袤的土地,但是卻因為氣候,從未想過踏足那裡。

魏廣德對北邊極度的癡迷,更多還是因為記憶裡看到過的一個視頻,那是記錄蘇聯時期發現的,位於楚科奇半島的金礦。

如果不知道楚科奇半島在哪裡,其實也很簡單,就是連接美洲阿拉斯加州的地方。

庫波爾金礦位於俄羅斯西伯利亞東部冰原深處,發現於20世紀40年代,因極端嚴寒氣候和複雜地質條件被公認為全球最難開采的金礦之一,該礦黃金儲量達4500噸。

此外,在魏廣德記憶裡,奴兒乾都司北麵不太遠的地方,還有個號稱世界最大的露天鑽石礦。

後世西方,經過戴比爾斯組織的運作,把鑽石捧上神壇。

戴比爾斯組織是由英國商人塞西爾·羅茲於1888年在南非創立,通過並購礦場和控製供應鏈,巔峰時期掌控全球80%-90%的鑽石原石供應。

他們統一收購全球鑽石毛坯,再通過“看貨會”製度定量分配給精選經銷商,人為製造稀缺性以維持鑽石的高價屬性。

此外,戴比爾斯還通過操控國際鑽石理事會、世界鑽石協會和天然鑽石協會等組織,製定製定標準或推廣行業。

經過他們的聯手包裝,把鑽石產業快速放大。

可以說,如果不是因為西伯利亞的嚴寒氣候,鑽石價格早就被打落神壇。

此外,那裡據說還有個叫波皮蓋坑的鑽石礦,儲量更加驚人。

波皮蓋坑是位於西伯利亞地區的隕石衝擊坑,直徑約100千米。

2012年9月,俄羅斯宣布該坑為世界最大金剛石礦,其金剛石儲量達數萬億克拉,超過當時全球已知儲量總和10倍。

相比河南的人造玻璃,鑽石那東西雖然價值還是很高,但確實根本就不稀缺,隻不過人為製造供應緊張炒高價格。

但是在魏廣德心裡,還是希望把這些礦藏都納入中國的版圖裡。

或許,後世的基建狂魔有辦法對這些常人看來無法開采的礦藏進行開發也未可知。

“陛下,極北之地雖然寒冷,但是據早先記錄,那裡有豐富的林木資源。

當下大明疆土內,適合建造殿閣的林木,已經僅限於西南山地之中。

如果在極北之地砍伐樹木,利用冬季冰雪之時拉回來,可就大大省事兒了......”

當下,西伯利亞地區,唯一能引起朝廷關注的,怕也隻有那些連綿不斷的森林。

而中國的建築,本就是木結構為主。

北方森林的吸引力,不亞於告訴他們地下可能埋藏的各種礦藏。

實際上,後世北京故宮裡的三大殿,是微縮後的三大殿。

大明朝時期,特彆是永樂年間的三大殿,那是幾乎占據整個平台的。

之所以縮小三大殿的規模,就是因為工部實在湊不出複建的木材,不得不縮小規製,形成後世人們能看到的殿閣。

冰天雪地拉木材,看上去雖然匪夷所思,但此時殿裡人,大多還是認可的。

狗拉雪橇這類東西,殿裡大部分人都已經知道了。

如果是冰雪消融時運輸,就得靠馬車運送,成本會非常恐怖。

可若是在冬季,利用冰原拉木材,成本反而更低。

雖然依舊很艱苦,但確實是一個辦法。

“此外,如此廣袤大地下,未必就冇有金山銀山。

想那倭國彈丸之地都能發現佐渡和石見,極北之地的地下,說不定也有這樣的礦藏。

就算現在冇法開采,奪下來,留待後世開采也是好的。

無主之地,若是被旁人占了去,那就可惜了.....”

魏廣德隻能想方設法一通編造,雖然說的是真的,但信服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