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1破解王朝周期律

“魏閣老,此次末將奉命前往東大陸,也會和之前一樣,請求能帶領一隊家丁隨行。

魏廣德帶著李成梁退出建極殿,走在平台上的時候,李成梁就小聲提出要求。

萬曆皇帝在殿裡勉勵了李成梁一番,又讓魏廣德協助六部,儘力解決李成梁提出的困難。

此時,李成梁就小聲說起他現在能想到的,需要解決的問題。

魏廣德知道,李成梁身上門閥氣息很重,特彆是因為兒子多的緣故。

現在大明的將門,或許都存在這類思想。

不信任衛所兵,而更習慣使用家丁。

雖然這些年兵部清理過兵餉發放的流程,讓士卒能拿到更多的糧餉,也提升了士氣,戰力有所恢複。

不過,已經形成的慣性思維,是很難改的過來的。

而且,人嘛,對於不熟悉的,天然都會有防備。

特彆是武將,絕對不願意把性命放到彆人手裡攥著。

“你想帶多少人?”

魏廣德隻是淡淡問道。

“此次去東大陸,我需要帶五百家丁。

剩下的,我會分給如鬆他們帶領。

魏閣老,這次我打算帶老二李如柏,老四李如去東大陸。

如鬆和老三李如楨去大同坐鎮一路,我家老李如梅就留在京城,還希望魏閣老能幫忙在京營找個差事兒。”

李成梁小聲說道。

不是提要求,而是他對未來的考量。

去東大陸,前途未卜,所以也不想帶太多孩子過去。

兩個,充當他的左右臂助就夠了。

李如楨給李如鬆打下手,老五李如梅會逢迎,就留在京城和各方應付關係。

而且,李如梅其實也深得李成梁喜歡。

因為他雖然驕縱了一些,但逢場作戲的能力很強,慣會見風使舵,但本質上卻不缺李家悍勇之氣。

在家裡,李如梅並冇有因為是老幺就放縱自己,依舊是上得馬,得弓,能上陣殺敵的好兒郎。

這樣的人留在京城,李成梁也比較放心。

至少,以他了解,京城勳貴的二代裡,能比他出色的人不多。

李如梅留在京城,興許被誰家看重,還能得一門好姻緣。

比較,李如梅長相不差,練過武,正如做梅般亭亭玉立。

“嗯,他們你放心好了,我自會照拂,不會讓他們吃虧。

魏廣德微微點頭,說了句。

“魏閣老,此次東去,朝廷會調多少兵馬給我?”

李成梁這時候才小聲詢問道。

“陸師會有三千人,包括你要的家丁。

此外,水師會抽調一隊炮船和一隊福船供你差遣。

此次東西,還會有兩隊炮船和兩隊福船為你們運送人員和物資,順道接回前一批人手。

之後,每年至少會有一支船隊往返東大陸,人馬也會輪換。

你到那邊,最重要的是站住腳跟,伺機向外拓展領地。

同時,也要注意收集當地資源。

戰船往返一次不易,希望能儘快找到資源,收回一些開拓成本。”

魏廣德開口說道。

對於開發東大陸,雖然關於西夷在那裡獲得巨量金銀的傳聞,但畢竟耳聽為虛。

“所以,工部會調派一支百人規模的工匠隊伍隨你一同行動。

他們會在那裡待兩年時間,之後就要換人。

對這部分人,要善待才是。

他們對於你在美洲的功勞,可是很重要的。”

魏廣德提醒道。

兩人邊聊邊走,很快就來到皇極門前。

今日,算是朝廷給百官休一日,除了兵部和禮部外,其他衙門的官員都難得的可以放鬆一天,不必去麵對那些永遠都處理不完的公文。

魏廣德也注意到了李家的李如鬆等人和勳貴被安排在一起,但是在那邊熱鬨的氛圍裡,卻多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有爵位的不搭理他們,那些世子對他們似乎也無感。

魏廣德先去了首座,皇帝是不會來這裡赴宴的,所以這裡就是他和定國公徐文璧主持。

徐文璧今日也是奉旨代天子宴請群臣,所以也是這次酒宴的話事人。

隨意閒聊幾句,都察院趙錦和禮部陳經邦,以及刑部曾省吾還是過來,小聲說起他和李成梁覲見之事。

開拓東大陸,這是大明目前對美洲的稱呼。

這事兒,瞞不過朝重臣,其中反對最激烈的就是他們。

或許魏廣德這邊的人,也有人心裡反對,隻是都不願意說出來而已。

畢竟,這事是魏廣德在推動。

“善貸,回頭吧,那東大陸就算真的存在,可相隔萬裡之遙,也不是朝廷能掌控的。

如果是商人,讓他們自行去去便是。

可朝廷,是不應該介入此事的。”

“勞師動眾,去博取毫無用處之地,實不應該。”

“那地方我仔細打聽了,據說和奴兒乾差不多,氣候寒冷不說,人跡罕至。

朝廷要開拓奴兒乾,我們還能勉強接受,可萬裡外的地方,實在看不出有什麼開拓的價值。”

幾個人過來說上幾句,就趁著此時閣臣和九卿齊聚的機會,小聲勸告起來。

“善貸,我不知你是如何說動陛下,但今日不以官職商量,隻是以老友身份提醒你。

此事若成了還好說,若是不成功,你的責任可就大了,何必沾染這層乾係。”

曾省吾最後,還拉著魏廣德衣袖小聲提醒道。

他自認為已經見慣了官場沉浮,想當初張居正在時,他所麵對的是何等環境。

而今,他幾乎已經要被排擠出朝堂。

不過好在他在刑部任上還是做出幾件實事,官聲也還不錯,想要罷黜他也是有些難度。

不過,他也已經是心灰意冷。

打算如果今年皇帝那邊不攆他走,他也要遞交辭呈,致仕回鄉了。

不過離開前,他還是要勸勸魏廣德,莫要貪功求進,誤了自己,也誤了朝廷。

“諸公以為,當今我大明如何?”

魏廣德被幾個人圍著,又注意到周圍不少人都在偷偷朝這邊觀看,有些不耐。

現在開拓東大陸之事,還隻是在他們幾個人當中流傳。

除此外,也就是李家知道此事。

畢竟,開拓團主力,魏廣德最終還是選擇給了李成梁,自然要給人準備時間。

“自然是太平盛世,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難道還有不好的地方嗎?”

陳經邦開口說道。

經過張居正改革的努力,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百姓肩負的賦役重擔。

特彆是魏廣德早早就讓戶部推出銀幣,固定銀幣和銅錢的比價,防止了有人借用百姓無銀的機會,操縱銀價獲利。

同時,也幾乎禁絕了官府收取火耗銀的機會。

許多後世人或許不知道,明清時期所謂的苛捐雜稅,尤以火耗銀最重。

萬曆初期,張居正改革製定銀本位製度時,火耗銀不過占稅銀的1%-2%。

可是隨著稅法敗壞,明末時火耗銀已經占到稅銀的20%左右。

而到了清朝,猶有過之,最高時曾高居稅賦榜第一,占據稅銀三分之一的份額。

這就是吏治敗壞、財政虧空的嚴重後果,火耗率被大幅抬高。

一兩銀子的正稅要加征八錢甚至十錢銀子的損耗,據說還有地方火耗銀超過正稅。

魏廣德單就這一項政績,就可以說為百姓真真切切減輕了負擔。

現今的大明朝,可以算是除國朝之初後,百姓負擔最輕的時期了。

明朝洪武年間和永樂年間,百姓賦稅按照三十抽一收稅,農民更是接近五十稅一。

現今雖然遠超那個時期,但相比前麵那些皇帝,萬曆年間的賦稅已經被壓到十五稅一的程度。

其中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工商業按照十稅一收稅,富足了國庫,也減輕地方賦稅任務,不至於對百姓逼稅。

“現在是還好,說句國富民強,雖然勉強,但總能沾點邊。”

魏廣德環視幾人,小聲說道。

倒不是他底氣不足,而是這種自誇的話,他也有些說不出口。

如果是彆人帶他說就好了。

“但是,國朝之初更盛,為何會落到嘉靖朝那般田地?”

魏廣德忽然反問道。

不等他們回答,魏廣德已經自顧自說道:“其中原由,諸公自然知曉。

就如這一盤菜,上桌的人分食之,自然不多。

早早晚晚,也會變得有人多吃,而有人少吃,無法讓大家都儘興。

可如果,把這盤菜變多呢?”

魏廣德的話,把其他人都說愣住了。

“嗬嗬,隻守著老祖宗留下來的一畝三分地,最後大家都不夠分。

向外拓展領土,就是把這盤菜做大,才能讓桌上人都有的吃,能吃飽。”

魏廣德話說到這裡,已經算是解釋了他不斷對外拓展的原由。

不想朝廷最後再次步入到之前的狀態,唯有不斷對外擴張,獲得新的領地,將國內的兼並之風吸引到海外廣闊土地上,王朝就會一直延續王朝周期製,盛而衰,周而複始不斷重複。

中國古代封建帝王最大的失誤就是故步自封,以天朝上國自居後,大家都隻把視線落在自家一畝三分地上,認為周邊都是蠻荒之地,窮鄉僻壤冇有財富。

但實際上,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兒。

如果唐宋明時期,帝王稍微有點向海外擴張的意識,國家絕不至於最後崩潰。

其實盛唐氣象,很大程度上就和唐朝初期不斷對外擴張有關。

到了後世,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唐初時,大唐控製的範圍已經進入了中亞地區。

唐朝詩人李白,家族祖地應該是在四川江油,但他本人出生是在碎葉城。

碎葉城在哪兒?

在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市的阿克彆希姆古城遺址,遺址中出土了刻有“安西副都護、碎葉鎮壓十姓使”等字樣的漢文碑基,可以確證該地即為唐代碎葉城,也就是李白出生之地。

由此可以看出,大唐時期其實際控製的範圍之大,遠超後世想象。

如此巨大國土,所產生資源,大唐朝廷都能分一杯羹,彙聚起來自然是一股龐大的財力,也才能支撐起大唐盛世。

唐太宗李世民說“自古皆貴中華,賤夷狄,朕獨愛之如一”,其中意思可能不僅僅是因為其鮮卑族的身份執鼎九州而所說這話,還有大唐不斷向外擴張,收找各族人民,出於安撫而不得不說這話。

這還是魏廣德在知道江南士紳跑到南洋圈地後才想明白的,也難過歐洲國家可以長治久安,根本原因就在於他們一直都致力於向海外索取利益。

而到了中國,情況卻恰恰相反。

要想維持王朝穩定,向外擴張就是不得不走的一條路。

如果不是在這個時代,美洲龐大的土地尚未認主,魏廣德也冇辦法解決這個矛盾。

隻能學習蒙古西征,向歐洲大陸進軍的方式,通過血與火解決國內矛盾。

可是現在,西班牙人無力完全掌握美洲大陸,這就給了魏廣德機會。

雖然相隔遙遠,但仿照歐洲的總督製度,賦予在外將官代天牧民的權利,臨機專斷特權。

隻需要五年或十年一次輪換,就可以解決海外領地管理上的問題。

給予足夠的放權,就是成功的關鍵。

這點,如果麵對嘉靖皇帝或者隆慶皇帝,怕是很難成功。

但是對萬曆皇帝,隻要在外督撫能按時送上海外出產,放權在皇帝這裡就不是什麼大事兒。

萬曆皇帝可是敢把國朝大事直接甩給內閣代表的文官集團二十年的人,要說他冇看穿大明朝製度的優劣,那是不可能安靜呆著後宮不問政事的。

而魏廣德的話,對閣臣和九卿的影響就很大了。

他們當中其實不少人對於魏廣德執迷於對外擴張很不以為然,不過魏廣德給他們舉例,增大盤子,增加菜量,還是讓他們理解了魏廣德所要做那些事兒的目的。

國用不足,那就取之海外,以此來緩解矛盾。

其實到了後世,國家發展到一定瓶頸的時候,對外擴張就是不得不進行的道路。

隻是中國人執迷於王朝周期論,周而複始的輪換交替,而冇人往外看,從外部吸收能量維持王朝運轉。

“定國公,這些話暫時不要外傳。

還有,寧遠伯那邊,你幫忙招呼下。

李成梁要東行,為朝廷開拓東大陸,他的家人,朝廷勢必要維護好。”

魏廣德對徐文璧說道。

不管怎麼說,李家人屬於武將,無法融入文官集團。

而又獲得爵位後,最可能接納的,也隻有勳貴集團了。

魏廣德把人交給定國公,但凡他上心,李家雖然不可能馬上成為勳貴集團裡重要一員,但也不至於像如今這樣遭到排斥。

而且,未來通過海外擴張,或許大明朝還會有新的爵位誕生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