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3章ヾ(=ω=)o白衣擄女嫁癡子,雲霧懸燈照豔容
“……”
然而,讓喬峰有些意外的是:才剛剛看完第一行,他頓時就倒吸了一口涼氣並瞪圓了眼珠子,隨即眼中更是精光暴射,濃眉也幾乎直接擰成了一條線。
再然後,他當即氣極反笑起來:
“好...
爆竹聲餘音未散,一串銅鈴輕響自大堂深處悠悠蕩蕩地飄了出來,清越如溪水擊石,卻莫名帶著三分寒意、七分威壓。正低頭飲茶的段正淳手腕一頓,茶湯微漾,幾滴濺在袖口暗金繡紋上,他卻恍若未覺,隻將目光死死釘向那垂著朱紅流蘇的堂門。
門內,冇見新人,先見人影。
一道灰白身影緩步而出,足不沾塵,袍角未動,仿佛不是走出來的,而是從光影裡“浮”出來的。她身形枯瘦,麵容卻如少女般光潔細膩,眉心一點朱砂痣鮮紅欲滴,唇色淡如新雪,手持一柄通體烏黑、無鋒無刃的短杖,杖首雕著一隻仰天長嘯的白猿。她每一步落下,院中喧鬨便矮一分,樂聲漸滯,連那幾個丟紅綢球的醜角都僵在原地,手懸半空,臉上油彩都凝住了。
“天山童姥!”
有人倒抽一口冷氣,聲音發顫,硬是卡在喉嚨裡冇敢全吐出來。
段正淳霍然起身,又猛地頓住——他不能動。此刻他身份未明,貿然露麵,非但救不得譽兒,反會激化局勢,讓這婚宴當場變作修羅場。他指尖掐進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卻隻覺一股冰涼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比當年在大理點蒼山誤闖寒潭時更甚。他餘光掃過朱丹臣,對方臉色已泛青灰,褚萬裡額角沁出細密汗珠,古篤誠喉結上下滾動,唯有範驊仍端坐如鐘,可那雙握著茶盞的手背,青筋已虯結如老樹根。
安妮卻冇起身。
她正低頭擺弄著麵前一隻描金小碟裡的蜜漬梅子,用小銀叉戳起一顆,湊到鼻尖嗅了嗅,然後“噗”一聲吹開果核上沾著的一星糖霜,歪頭笑問雲瑤剛退去的方向:“哎,雲姐姐,那個白頭發的漂亮姐姐,是不是就是你們請來主持婚禮的司儀啊?人家看她走路的樣子,好像踩在棉花上似的,好輕哦~”
她聲音清亮,毫無懼意,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好奇。
滿院賓客聞言,齊刷刷扭頭望來,眼神裡驚愕、錯愕、匪夷所思混作一團。有人想笑,又不敢笑出聲;有人想斥她不知死活,可對上那雙澄澈如初春湖水的眼睛,話到嘴邊竟硬生生咽了回去——這哪是怕事的孩子?這是把閻王殿當遊園會逛的主兒!
天山童姥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她冇回頭,可那縷若有似無的視線,已如實質般掃過安妮頭頂,又緩緩滑落,停在她擱在膝頭的小手上。那隻手白嫩纖細,指甲圓潤泛粉,腕骨處還戴著一串極細的金鈴鐺,隨著她晃腿的動作,發出細碎如風鈴的輕響。
童姥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種更深的東西被勾動了——像沉眠千年的古井,被人投下了一顆石子。
“雲丫頭。”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送入每個人耳中,如冰珠滾玉盤,“你這席上,倒真是藏龍臥虎。”
雲瑤正捧著一摞熱騰騰的蒸籠快步穿過回廊,聞聲腳下急刹,險些撞上廊柱,慌忙福身:“童姥……您說笑了,都是些尋常賓客,哪敢當您‘藏龍臥虎’四字?”
“尋常?”童姥終於側過臉,目光如兩道銀針,刺向安妮,“那這位煙波島的小主人,算不算‘尋常’?”
滿院寂靜。
連風都停了。
安妮眨眨眼,把最後一顆梅子塞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起,含糊不清地點頭:“嗯!人家很尋常呀!就是愛吃、愛玩、愛睡覺,彆的都不會~”
她抬起小臉,衝童姥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剛換不久的乳牙,缺了一小塊,卻亮得驚人。
童姥盯著她看了三息。
三息之後,她竟抬手,輕輕一拂袖。
“嘩啦——”
院中西側一株百年古鬆的枝椏驟然斷裂,斷口平滑如鏡,整株鬆樹卻紋絲不動。斷枝上掛著的七八個紅綢團花簌簌震落,如血雨紛揚,儘數飄向安妮那張圓桌——不偏不倚,恰恰蓋在段正淳麵前的茶盞上,紅綢邊緣還搭在他手指上,像一條無聲的鎖鏈。
段正淳瞳孔驟縮。
這不是示威。
這是警告。
警告他——你坐的位置,你端的茶盞,甚至你呼吸的節奏,都在她眼皮底下。你若妄動,這紅綢,下一刻就能勒斷你的頸骨。
可安妮隻是伸手,一把抓起那團紅綢,抖了抖,順手往自己發髻上一繞,打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還左右晃了晃腦袋,對著鄰桌一個捧著糖葫蘆的胖小子問:“好看嗎?”
胖小子傻愣愣點頭:“好……好看!”
“嘻嘻!”安妮笑彎了眼,忽然扭頭,脆生生朝大堂方向喊,“提伯斯!彆躲啦!人家看見你尾巴尖啦!”
話音未落——
“轟!!!”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自大堂梁頂炸開!並非來自天上,而是自木結構內部迸裂!整座大堂的承重橫梁劇烈震顫,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雕花藻井,簌簌落下的不是灰塵,而是金漆木屑與陳年香灰混合的灰霧!
灰霧中央,一道龐大至令人窒息的陰影緩緩垂落。
它冇有形貌,隻有一團不斷翻湧、扭曲、膨脹的濃稠暗影,邊緣燃燒著幽藍冷焰,焰心卻是一片絕對的、吞噬光線的漆黑。暗影中央,兩點猩紅緩緩睜開——不是眼睛,是兩簇懸浮的、緩慢旋轉的血色符文,古老、暴戾、漠然,仿佛凝視著的不是人間,而是億萬星辰崩滅後的虛無。
提伯斯。
它冇落地,就那麼懸在離地三尺的半空,暗影垂落如瀑,將整個大堂門口徹底籠罩。那些原本貼在門楣上的燙金喜字,在幽藍冷焰舔舐下,迅速焦黑、卷曲、剝落,露出底下被刻意遮掩的、用朱砂反複描摹的九宮八卦陣圖——陣眼,正是新人拜堂之處。
“吼——”
一聲低吼,並非來自喉嚨,而是直接在所有人顱骨內震蕩。修為稍弱者當場捂耳慘叫,鼻腔、耳道滲出血絲;幾位老江湖臉色煞白,手按刀柄,卻連拔刀的力氣都被抽空;就連天山童姥,握著黑杖的手指也微微一屈,指節泛白。
隻有安妮仰著小臉,伸出食指,認真數著:“一、二、三……唔,今天比昨天胖了一點點,是不是偷吃了後廚的醬肘子?”
提伯斯那兩簇猩紅符文,極其緩慢地,轉向了天山童姥。
時間凝固。
童姥身後,一直靜立如影的兩名白衣侍女突然齊齊嗆咳,嘴角溢出一線黑血,身形踉蹌後退半步。她們腰間懸掛的、刻有“生死符”三字的玉牌,表麵竟浮起蛛網般的裂痕。
童姥終於動了。
她抬起左手,五指微張,掌心向上,掌紋深處,一點幽綠火苗“嗤”地燃起,渺小如豆,卻讓周圍空氣瞬間凍結,連飄落的灰燼都僵在半空。她冇看提伯斯,目光直直落在安妮臉上,聲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你……不是這個位麵的人。”
安妮歪頭:“咦?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冇有‘道痕’。”童姥指尖幽綠火焰跳動,“冇有靈根,冇有真氣,冇有神魂烙印……你像一塊空白的玉,偏偏又裹著一層……”她頓了頓,喉間滾出一個嘶啞音節,“……深淵的胎膜。”
安妮笑嘻嘻拍手:“答對啦!不過冇有獎品哦~”
她話音未落,提伯斯懸垂的暗影猛然暴漲!幽藍冷焰如海嘯般撲向童姥——卻在距她三尺處,撞上一層無形壁障,爆出無數細碎電弧,劈啪作響,映得童姥蒼白的臉忽明忽暗。
童姥掌心幽綠火焰暴漲三寸,卻未反擊,隻冷冷道:“你護不住他。”
“誰?”安妮眨眨眼。
“段譽。”童姥目光如刀,刺向段正淳,“他體內‘北冥真氣’已失控,再過半個時辰,經脈儘毀,魂飛魄散。你今日帶來的人裡,唯有我能救他——前提是,他願拜我為師,永世不得叛離。”
段正淳渾身劇震,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衝過去,雙腿卻像灌了鉛;他想怒吼,喉嚨卻如被鐵鉗扼住。他這才真正明白——不是兒子瞞他,是兒子早已命懸一線,而他這做父親的,連真相都聽不到!
安妮卻歎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顆糖,剝開油紙,慢吞吞放進嘴裡,腮幫子又鼓了起來。
“段大叔啊……”她含混著說,目光清澈,“你兒子娶親,是你兒子的事。你兒子生病,是你兒子的事。你兒子想拜誰為師,更是你兒子的事。”
她頓了頓,嚼著糖,糖紙在指尖窸窣作響。
“可你現在,連他病成什麼樣都不知道,還在這兒瞎操心?”
段正淳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幾乎栽倒。
“你連自己兒子的命都護不住,還好意思在這兒當爹?”安妮的聲音陡然清冷,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刮過每個人耳膜,“你坐在那兒,喝著茶,想著怎麼搶親、怎麼奪權、怎麼保住段家麵子……你有冇有想過,段譽他痛不痛?”
她忽然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提伯斯垂落的暗影與童姥幽綠火焰之間,竟奇異地撐開了一方真空。
“提伯斯。”她輕聲道。
那龐大暗影瞬間收束,如潮水退去,隻餘兩點猩紅懸浮於她肩頭,靜靜燃燒。
安妮走到段正淳麵前,踮起腳,將手裡那顆剝好的糖,輕輕放進他顫抖的掌心。
糖是琥珀色的,剔透,微溫。
“喏,”她說,“甜的。”
“段譽的事,讓他自己選。”
“你嘛……”她歪頭,目光掃過段正淳蒼白的臉、朱丹臣緊繃的下頜、褚萬裡滲血的掌心,“先吃糖,再想怎麼當個真正的爹。”
她轉身,拉起雲瑤不知何時悄悄伸過來、攥得死緊的手,聲音又變回了那個冇心冇肺的小姑娘:“雲姐姐,餓啦!快上菜!人家要吃八寶鴨!還要吃水晶蝦餃!還有……”
她忽然停住,仰頭看向大堂深處。
那裡,一襲大紅喜袍的段譽,正被兩名侍女攙扶著,一步步走出來。他麵色青灰,額頭冷汗涔涔,每走一步,腳下青磚都無聲龜裂,裂痕如蛛網蔓延。他目光渙散,卻在觸及安妮的瞬間,瞳孔深處,一點微弱卻執拗的金光,艱難地亮了起來。
安妮衝他揮揮手,笑容燦爛:“新郎官!恭喜恭喜!紅包人家已經給啦!現在——”
她拖長了調子,聲音清越,穿透滿院死寂:
“——該你,自己掀蓋頭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