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2章ヾ(=ω=)o紅袖卷霜淩絕頂,冰符封嶽懾蛟龍
姑蘇東門外,這一家開在碼頭區域裡的酒樓並不算大,酒肉的味道也一般,但好在這裡交通方便且風景不錯,加上酒樓臨河,二樓的窗子推開便能看見運河上來來往往的船隻以及俯瞰整個碼頭,所以客人倒也不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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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輕輕一震,樓船的船頭已穩穩抵在雲霧島碼頭青石砌成的棧橋邊。幾根粗麻纜繩被如花利落地拋出,精準地纏上岸邊的係纜樁,竹篙點地,船身微晃,卻穩如磐石。安妮早已按捺不住,腳尖一點便躍上棧橋,裙裾飛揚間,像隻輕巧的紅雀掠過水麵。她回身朝船艙方向揚聲催促:“快些!再磨蹭,人家可要先去搶喜糖啦!”
段正淳與四位家將依次登岸。朱丹臣扶他下船時,指尖無意觸到段正淳袖口內側——那裡一枚小巧玲瓏、以整塊羊脂白玉雕成的“鎮南王”虎符正微微發燙,邊緣沁出細密汗珠。他不動聲色收回手,垂眸掩住眼底一絲驚疑:王爺竟連虎符都隨身帶著?莫非早料到此行凶險?可若真有防備,又怎會任由船舵被毀、賀禮沉湖,狼狽至此?
碼頭上人聲鼎沸,各色船隻密密匝匝泊滿水灣。有金漆畫舫懸著“姑蘇慕容”四字匾額,簾幕低垂,甲板上靜立數名灰衣勁裝漢子,腰佩長劍,目不斜視;也有數艘烏篷小船擠在角落,船頭插著三支白幡,幡麵墨書“西夏一品堂”五字,幡尾綴著銅鈴,在風裡發出喑啞鈍響。更遠處,一艘通體漆黑、形如巨鯊的怪船無聲浮在薄霧邊緣,船首無帆無櫓,唯有一對猩紅燈籠幽幽明滅,燈焰跳動間,竟似有血絲蜿蜒爬過玻璃罩。
安妮踮起腳尖,鼻子微聳,像隻嗅到腥味的小狐狸:“咦?這島上……怎麼有股子燒焦的紙灰味兒?還有點……甜絲絲的桃花香?”她歪頭看向段正淳,“大叔,你聞到了冇?”
段正淳神色一凜,呼吸微滯。那甜香他再熟悉不過——曼陀山莊後山的千年老桃林,每逢初春,落英如雨,香氣能飄十裡。可此地距曼陀山莊足有百裡水路,風向也並非自西而來……除非,有人把整棵桃樹連根掘起,以寒冰玄功封存花枝,再一路運來!
他喉結滾動,目光掃過碼頭儘頭那條青石主道。道路兩旁,數十株新移栽的桃樹正迎風搖曳,枝頭粉霞灼灼,花瓣卻片片凝滯,未見半分飄零之態。樹根處泥土濕潤泛黑,隱約滲出暗紅汁液,混著焦糊氣息,鑽入鼻腔。
“糟了。”朱丹臣忽然低聲道,聲音繃得極緊,“那樹根……是用‘碧血釣蟾功’的獨門藥汁浸過的!此功專克北冥真氣,最擅破人內息根基……”
話音未落,忽聽前方傳來一聲清越長嘯,如鶴唳九霄。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道雪白身影自島心最高處的摘星閣飛簷疾掠而下,足尖點過十數株桃樹頂端,花瓣簌簌震落,卻無一片沾衣。那人白衣勝雪,銀發如瀑,麵容稚嫩如十四五歲少年,眉心一點朱砂痣豔若滴血,雙手空空,卻教人不敢直視——仿佛那纖細手腕中,正握著足以撕裂天地的雷霆。
天山童姥!
段正淳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前半步,卻被朱丹臣死死攥住手腕。後者指尖冰涼,聲音壓得隻剩一線:“王爺!不可妄動!她此刻功力……怕已臻‘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第七重!”
安妮卻渾然不懼,反而拍手笑起來:“哇哦!是那個白頭發的小老頭兒!”她仰起臉,聲音脆亮,“姥姥!您今兒穿得可真精神!比上次偷吃人家烤魚時那件破袍子好看多啦!”
滿場喧嘩霎時凍結。數十雙眼睛齊刷刷釘在安妮身上,驚疑、錯愕、難以置信……最後統統化作一種近乎敬畏的沉默。連那白衣少年模樣的天山童姥,落地時袍袖微頓,朱砂痣下的眼波竟似漣漪般輕輕一蕩,隨即彎起一抹極淡、極冷、卻又奇異地含著三分縱容的弧度。
“小野貓,”她嗓音清冽如冰泉擊玉,目光掠過安妮,最終落在段正淳臉上,唇角微勾,“你身後那位,倒比你嘴上老實些。”
段正淳心頭劇震,麵上卻隻拱手作揖,神態恭謹:“晚輩段正淳,見過前輩。”
“段正淳?”童姥鳳目微眯,指尖撚起一瓣墜落的桃花,那花瓣邊緣竟瞬間卷曲焦黑,“大理段氏的種,倒冇全爛在骨子裡。”她忽而抬眸,視線如兩柄無形冰錐直刺段正淳心口,“你兒子段譽,此刻正在摘星閣後殿‘拜天地’。你若想看他掀蓋頭,便跟緊這隻小野貓。若敢生事……”她指尖一彈,焦黑花瓣倏然化作齏粉,隨風散儘,“本座便把你這顆‘段’字頭顱,擰下來當酒壺。”
話音落,她袖袍一振,身形已如流雲般掠向島心。所過之處,兩側桃樹轟然爆裂,木屑紛飛中,數十道黑影自樹乾內彈射而出,個個蒙麵黑衣,手持淬毒短刃,刀鋒寒光映著桃花,竟泛出詭異的靛青色——赫然是西夏一品堂最精銳的“青鱗死士”!
“保護王爺!”褚萬裡怒吼,熟銅棍橫掃,罡風激蕩,逼退三名撲來的死士。古篤誠雙板斧翻飛,砍斷兩柄毒刃,斧刃卻“嗤嗤”冒出白煙,顯是刃上劇毒蝕鐵。朱丹臣判官筆點出,筆尖墨跡未乾,已如活蛇般纏住一名死士咽喉,稍一用力,哢嚓輕響,對方軟軟委地。
混亂中,安妮卻拉著如花的手,蹦跳著往人群外鑽:“走走走!看熱鬨去咯!”她回頭朝段正淳眨眨眼,聲音清亮得如同碎玉投盤,“段大叔,記得跟緊人家哦!要是掉隊了,人家可不負責找你回來——畢竟,人家還要去搶喜糖呢!”
段正淳來不及應聲,朱丹臣已疾步跟上,沉聲道:“王爺,不可離她太遠!此女看似天真,實則……”他頓了頓,望向安妮纖細背影,聲音更低,“她方才喊童姥‘小老頭兒’時,童姥眉心朱砂未顫一分。這等人物,豈容孩童戲謔而不怒?”
段正淳沉默頷首,目光卻越過朱丹臣肩頭,死死鎖住前方——安妮跑過第三株桃樹時,裙擺拂過樹乾,樹皮竟無聲剝落寸許,露出底下森然白骨般的木質紋理。而那白骨之上,赫然浮現出一隻蜷縮的、毛茸茸的黑色熊爪印記,爪尖還殘留著半片新鮮桃瓣。
提伯斯……
他舌尖無聲咀嚼這個名字,心口如有重錘擂擊。傳說中,曼陀山莊地底熔爐深處,曾封印一頭吞噬時空亂流的遠古魔熊。而今日,這魔熊的爪印,竟堂而皇之烙在童姥布下的殺陣桃樹之上?!
就在此時,一陣沉悶如雷的鼓聲自摘星閣方向滾滾而來。咚——咚——咚——每一聲都似敲在人心坎上,鼓點漸密,竟隱隱與人血脈搏動同頻。碼頭上,所有喧嘩徹底死寂。連那黑鯊怪船上的猩紅燈籠,焰光都開始瘋狂明滅,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喉嚨,喘息艱難。
安妮卻猛地停下腳步,仰頭深吸一口氣,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倏然斂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聖的專注。她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對著那鼓聲傳來的方向,輕輕一握。
“咚!”
鼓聲驟然一頓。
緊接著,整座雲霧島劇烈震顫!腳下青石地磚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直奔摘星閣而去。而所有新栽桃樹,無論是否被青鱗死士藏匿,樹乾表麵同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如活物般遊走、彙聚,最終儘數坍縮,凝成一隻巨大無朋的、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熊掌虛影,轟然按向島嶼中心!
轟隆——!!!
摘星閣琉璃瓦片暴雨般傾瀉,煙塵衝天而起。煙塵之中,一個裹著大紅嫁衣的身影踉蹌跌出,蓋頭半掀,露出半張蒼白如紙的臉——正是段譽!他左臂軟軟垂落,腕骨扭曲,右手卻死死攥著一截斷裂的青銅燭台,台頂殘燭尚在燃燒,火苗卻詭異地呈幽藍色,與天空那隻巨熊虛影的火焰同源。
“譽兒!”段正淳失聲嘶吼,拔足欲衝。
“站住。”安妮的聲音自身側響起,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她不知何時已立於段正淳身側,右手依舊維持著握拳姿態,掌心幽藍火苗靜靜跳躍,“段大叔,你兒子現在……可不是你兒子了哦。”
段正淳渾身血液霎時凍結。他看見,段譽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漫天煙塵,直直落在自己臉上。那眼神空洞、冰冷,毫無血肉溫度,瞳孔深處,兩點幽藍火苗正無聲燃燒,與安妮掌心那簇火焰,遙相呼應。
“爹……”段譽開口,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共鳴,“……你終於來了。”
他舉起那隻攥著青銅燭台的手,燭火暴漲,映亮他胸前——那裡,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熊形玉佩正微微發亮,玉質溫潤,紋路天然,分明是安妮常掛在腰間的那枚“提伯斯之契”!
段正淳如遭雷殛,僵在原地。朱丹臣麵色慘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安妮卻笑了。她鬆開拳頭,幽藍火苗倏然熄滅,仿佛從未存在。她拍拍段正淳僵硬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如同在討論天氣:“呐,段大叔,現在人家可以告訴你啦——”
她歪著頭,笑容天真爛漫,眼底卻深不見底:
“那個娶親辦酒席的段譽啊……”
“其實,是人家借給他的‘殼子’哦。”
“至於真正的段譽嘛……”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煙塵深處那抹越來越亮的幽藍,嘴角彎起一個狡黠又危險的弧度:
“他現在,正在提伯斯肚子裡,打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