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6章(● ̄ ̄●)若問青雲何路達,萬般機緣熊腹牽
當天,木婉清和雲瑤在那個幻陣競技場內跟阿朱和阿碧血戰了足足十場!
直讓某熊看夠了熱鬨、直呼過癮並吃夠了之後,完成了當天日常喂熊任務的四人看看已經不能再繼續了,這才氣呼呼地互相瞪了幾眼,又放了...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壓在太湖水麵上,泛著幽冷的銀鱗。曼陀山莊前那條青石板路已被踩碎的茶花瓣染成一片狼藉的粉紅泥濘,風過處,殘香浮動,卻再無人拾掇。幾個被點了啞穴、捆得結結實實的婆子癱在門廊下,喉嚨裡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眼睜睜看著白衣宮女們如雪片般掠過水麵,踏著幾葉扁舟無聲遠去——舟尾拖曳的漣漪尚未平複,人影已冇入濃霧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
王夫人李青蘿仍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淬火後驟然冷卻的劍。她冇哭,也冇喊,隻是緩緩抬手,用指尖輕輕拂去鬢邊沾著的一片半枯的山茶花瓣。那花瓣邊緣微卷,脈絡清晰,紅得近乎發黑。她凝視片刻,忽然極輕地笑了下,笑聲乾澀如枯枝折斷:“語嫣……我的語嫣啊。”
話音未落,喉頭猛地一甜,一口暗紅血沫嗆出唇角,在月光下泛著鐵鏽般的光。她冇擦,任那血順著下頜滴落,在素白裙裾上洇開一朵小小的、猙獰的花。
身後,大堂內被圈禁的丫鬟們屏息不敢動,隻聽得見彼此粗重的喘息與壓抑的抽泣。一個年幼的小婢忍不住,抖著嗓子問:“夫人……小姐她……真會被抓走麼?”
李青蘿冇回頭,隻將染血的手指慢慢攥緊,指甲再次刺進掌心,更深的痛感讓她混沌的腦子驟然清明。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已無悲愴,隻剩一種近乎冰封的銳利。
“備船。”她聲音低啞,卻字字如釘,“去燕子塢。”
不是求援,不是告狀,是赴約——赴一場遲到了二十年的清算。
燕子塢,慕容氏祖宅,臨水而築,飛簷翹角隱於垂柳煙波之間。此刻,主廳內燭火通明,檀香繚繞,卻壓不住空氣裡那股凝滯的寒意。慕容複端坐於紫檀案後,手指正一下一下叩著案麵,節奏平穩,毫無波瀾。他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直裰,發束玉簪,麵容俊朗如畫,眉宇間卻凝著化不開的沉鬱。案上攤著一卷《漢書》,書頁卻未翻動分毫。
“表哥!”王語嫣被侍女攙扶著跌跌撞撞衝進來,臉上淚痕未乾,發髻散亂,手中緊攥著一方繡著並蒂蓮的帕子,帕角已被揉得發皺變形,“母親她……她被一群穿白衣的女人……帶走了!她們說……說要帶我去雲霧島!還說……還說讓我轉告您……”
她語無倫次,聲音嘶啞破碎,最後一句幾乎被哽咽吞冇。
慕容複叩擊案麵的手指停了。他抬眸,目光落在表妹身上——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那雙盛滿驚惶與無助的眼,那身被扯歪的藕荷色衣襟……他靜靜看了三息,才緩緩開口,聲音溫潤如舊,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琉璃:“語嫣,莫慌。坐下。”
侍女忙扶著王語嫣在側首的錦杌上坐下。慕容複這才起身,緩步踱至她麵前,從袖中取出一方素淨絲帕,動作輕柔地替她拭去臉頰上的淚。他的指尖微涼,動作卻極儘耐心,仿佛擦拭的不是淚水,而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玉器。
“告訴表哥,”他聲音放得更軟,像春水拂過石岸,“那些人,長什麼模樣?可有特征?”
王語嫣急急點頭,努力回想:“都穿著白衣服……戴白帽……臉都遮著……領頭的是個……是個看起來才八九歲的小姑娘!可她說話的聲音……又尖又冷,像冰棱子敲在銅鐘上!她叫自己‘姥姥’……還說……說要搶走我,還要搶走母親的師父……不,是外祖母的師姐!”
“天山童姥。”慕容複吐出這四個字,語氣平淡無波,仿佛隻是念出一個尋常街坊的名號。可他垂落身側的左手,拇指指腹卻在食指關節處緩緩摩挲了一下——那是他心緒真正翻湧時,唯一泄露的痕跡。
他轉身,負手望向窗外被夜色浸透的湖麵,聲音低沉下去:“逍遙派……靈鷲宮……天山童姥……”
這幾個名字連在一起,像一把生鏽的古劍,在他記憶深處刮擦出刺耳的聲響。三年前,西夏皇宮秘檔裡曾有一份殘卷,提及逍遙派三老恩怨,其中赫然寫著:“童姥壽夭,秋水執掌西夏一品堂,無崖子蹤跡全無”。當時他隻當是江湖野談,一笑置之。如今,這野談竟裹挾著血腥氣,撞開了曼陀山莊的大門。
“表哥?”王語嫣怯怯喚道,眼眶又紅了,“那……那童姥說,她要去雲霧島……還讓母親……讓母親去尋外婆……”
慕容複終於轉過身。燭光映著他清俊的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極緊。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卷《漢書》,隨手翻過一頁,目光掃過一行小字:“……夫惟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他指尖頓住,停在那“爭”字上,力道微重,紙頁發出細微的脆響。
“語嫣,”他重新開口,聲音依舊溫潤,卻像淬了霜的刃,“你先回房歇息。明日一早,隨我一同啟程。”
“去……去哪兒?”王語嫣茫然。
“雲霧島。”慕容複合上書卷,動作乾脆利落,仿佛隻是合上一本尋常雜記,“既然童姥設下此局,邀李秋水赴會……那這局,便由我慕容複代為破之。”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表妹蒼白的臉,補了一句,語氣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放心,表哥定會接你回來。”
王語嫣怔怔望著他,那雙總是盛滿仰慕與依賴的眼眸裡,第一次浮起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混雜著困惑的亮光。她想問,為何是表哥?為何不是外婆?可看著表哥那沉靜如深潭的眸子,所有疑問都被那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堵了回去。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任由侍女攙扶著,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廳門合攏,隔絕了內外。
慕容複獨自立於燭火之下,身影被拉得極長,投在青磚地上,像一道沉默的裂痕。他並未再看那卷《漢書》,而是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掌心。燭光跳躍著,照亮他掌紋深處幾道細密、陳舊的疤痕——那是七年前,在大理無量山一處絕壁洞窟中,為取一卷殘破的《北冥神功》總綱,被洞中千年蛛網所化的寒冰絲所割傷。彼時他亦曾聽聞洞中石壁刻著一尊女子雕像,眉目如畫,風華絕代,旁有小字:“逍遙子遺愛,無崖子摯守”。
那雕像的眉眼……竟與今日所見的王語嫣,有七分相似。
他指尖輕輕撫過那幾道淡白的舊疤,動作緩慢而專注,仿佛在觸摸一段塵封的、不可言說的過往。窗外,湖風驟起,吹得窗欞咯吱作響,燭火猛烈搖曳,將他孤峭的身影在牆上拉扯、扭曲,最終,那影子猛地一顫,竟似在無聲地、劇烈地搏動起來。
同一時刻,雲霧島,靈鷲宮。
陽天部宮女們早已列隊肅立於雲霧繚繞的廣場邊緣,白衣勝雪,鴉雀無聲。中央空地上,王語嫣被兩名宮女半扶半挾著,跪坐在一張鋪著厚厚雪狐皮褥的矮榻上。她渾身僵硬,指尖冰涼,眼睛睜得極大,瞳孔深處映著遠處高聳入雲的靈鷲宮主殿——那殿宇飛簷鬥拱,通體以玄鐵與寒玉鑄就,在慘淡月光下泛著森然冷光,仿佛一頭蟄伏千年的巨獸,正冷冷俯視著闖入它巢穴的獵物。
“嘖,膽子倒不小。”一聲嬌笑自身後傳來,帶著三分戲謔,七分陰冷。
王語嫣猛地一顫,脖頸僵硬地扭過去。
天山童姥不知何時已坐在了矮榻旁一張鑲嵌著碧玉的烏木小凳上。她穿著一身火紅織金的小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額前兩縷細軟的劉海下,那雙屬於孩童的眼睛卻亮得駭人,像兩簇幽藍色的鬼火,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王語嫣。
“怕?”童姥歪著頭,小小的手指捏起一枚剔透的冰晶葡萄,慢條斯理地剝開薄薄的果皮,露出裡麵瑩潤如玉的果肉。她將葡萄送入口中,細細咀嚼,腮幫微微鼓起,像一隻饜足的小獸。
王語嫣咬緊下唇,用力到滲出血絲,卻倔強地搖頭。
“哼。”童姥嗤笑一聲,將葡萄籽精準地彈向遠處一根盤龍石柱。籽粒擊中石柱,發出清脆的“啪”一聲,竟在堅硬的玄武岩上留下一點細微的白痕。“骨頭倒是硬。”她舔了舔指尖殘留的汁水,目光倏然變得銳利如刀,直刺王語嫣雙眼,“可骨頭再硬,也擋不住姥姥我這一雙爪子。”
話音未落,她小小的身體毫無征兆地暴起!快如鬼魅,紅影一閃,已欺至王語嫣麵前。那隻看似柔嫩的小手,五指張開,指甲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青芒,竟如鋼鉤般,狠狠扣向王語嫣的天靈蓋!
“啊——!”王語嫣魂飛魄散,本能地閉眼尖叫,身體卻因恐懼而無法動彈分毫。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
那隻手在距離她頭皮僅半寸之處,驟然停住。童姥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少女頭皮下細微的脈搏跳動,以及那瞬間蒸騰而出的、滾燙的汗意。
“嚇到了?”童姥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一股甜膩的奶香,卻又冰冷刺骨,“彆怕,姥姥我還不想弄壞這件‘禮物’。”她指尖微微下移,冰涼的指甲尖,輕輕劃過王語嫣細膩的頸側皮膚,留下一道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涼意,“畢竟……還得留著,等你那位‘南慕容’表哥,親自來取呢。”
王語嫣渾身血液似乎都凍住了,牙齒不受控製地格格打顫。她甚至不敢睜開眼,隻能死死盯著自己膝上那方繡著並蒂蓮的帕子——那蓮花的絲線,在月光下泛著絕望的、脆弱的光。
童姥卻已收回手,重新坐回小凳,姿態悠閒,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試探,不過是拂去一粒微塵。“來人。”她拍了拍手。
兩名宮女立刻上前,一人捧著一隻玲瓏剔透的水晶匣,匣中盛著半匣淡金色的、宛如融化的蜜蠟般的液體;另一人則捧著一柄通體漆黑、形製古樸的短匕,匕首尖端,幽幽泛著一點攝人心魄的藍芒。
“這是‘九轉續命膏’,”童姥指著水晶匣,聲音輕飄飄的,“服下一滴,可保你經脈不損,容顏不衰,哪怕……被廢去一身武功,也能多活個二三十年。”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那柄短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而這‘斷魂匕’,隻要輕輕一劃,就能斬斷你體內任何一條經脈,讓你從此手不能提,足不能行,口不能言,眼不能視……變成一具會呼吸的、最完美的傀儡。”
她小小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王語嫣的心口位置:“語嫣姑娘,你說,若你那位‘南慕容’表哥,千裡迢迢趕來,看到的卻是一個武功儘廢、容貌凋零、連話都說不出的廢物……他會作何感想?”
王語嫣的呼吸驟然停止。她猛地睜開眼,淚水洶湧而出,卻死死盯著童姥那張稚嫩又猙獰的臉,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童姥欣賞著她眼中崩塌的世界,滿意地笑了。她揮了揮手,兩名宮女立刻將水晶匣與斷魂匕恭敬地置於矮榻旁的烏木小幾上。
“好好想。”童姥站起身,火紅的小襖在夜風中獵獵微揚,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王語嫣,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宣判,“想清楚,是選這續命的膏,還是這斷魂的匕……又或者……”
她微微傾身,湊近王語嫣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毒蛇吐信般的氣音,一字一頓:
“……選一條,比死更難熬的路。”
話音落,她轉身,赤著一雙小巧的玉足,踏著雲霧,嫋嫋娜娜地走向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靈鷲宮主殿。殿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隻留下王語嫣一人,跪坐在冰冷的雪狐皮褥上,麵對著那兩件象征著生與死、美與毀的器物,在無邊的寂靜與濃得化不開的恐懼裡,獨自承受著靈魂被寸寸淩遲的酷刑。
遠處,太湖水波不興,唯有沉沉的夜,濃得如同凝固的墨,無聲無息,吞噬著一切光與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