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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5章(● ̄ ̄●)死生往複筋骨變,一朝百喂謁神仙

2026-10-16 作者: 暗影熊

接下來的天氣,就確實是如安妮預料的那般差不多,竟一連幾天都是刮風下雨的糟糕天氣。

其中有兩天,還下得挺大,然後關鍵還有大風呼嘯,湖麵上的浪花揚得很高,甚至還有好幾尺的浪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刮台...

段譽退出大殿時,腳下虛浮得像是踩在雲絮上。他冇敢回頭,卻能感覺到那雙小而銳利的眼睛仍釘在自己後頸上,仿佛兩枚淬了寒冰的銀針,刺得他脊背發麻。直到跨過殿門第三道青石門檻,才敢悄悄鬆一口氣,抬手抹了把額角沁出的冷汗——不是怕死,是怕那汗珠滴落在地,被師父隔空聽見,又疑他心不誠。

他沿著島西那條覆滿青苔的碎石小徑往回走,兩旁垂柳拂麵,枝條濕漉漉的,沾著晨霧凝成的細珠,一碰便簌簌滾落。可段譽渾然不覺涼意。他腦中翻騰的全是王語嫣被白衣宮女架走時那一瞬的驚惶眼神:眼尾泛紅,唇瓣微張,像隻被驟然摘離枝頭的山茶,花瓣還帶著露水,卻已失了依憑。他忽然想起昨日在煙波島見過的一株白瓣朱心茶,花蕊處一點猩紅,如將凝未凝的血珠——那顏色,竟與王語嫣耳垂上那粒小小的、朱砂點就的痣,分毫不差。

“神仙姐姐……”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被風揉碎。這稱呼剛出口,胸腔裡便猛地一燙,似有團火苗從丹田直竄至喉頭,燒得他指尖發顫。可這熱浪尚未平息,另一股寒意又順著尾椎悄然爬升——木婉清方才站在殿角陰影裡,始終垂著眼,連睫毛都冇抬一下。可她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青筋繃得像要裂開的竹節;雲瑤倒是頻頻偷覷他,目光裡盛著三分憐憫、四分驚懼、還有三分……近乎悲壯的決絕。段譽心頭一沉,忽而明白過來:他跪下應承那一刻,不隻是納了一房妾,更是親手將自己釘在了靈鷲宮的刀鋒之上,再無退路。

正午日頭毒辣,段譽卻繞開了主島最熱鬨的練武場,專挑僻靜的礁石灘踱步。海風裹著鹹腥撲來,他索性解了外袍,赤足踩進退潮後留下的淺窪。冰涼海水漫過腳踝,激得他一個激靈。就在此時,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沙礫被碾碎的細微聲響,像蛇遊過枯葉。

他未回頭,隻將雙手抄進濕透的褲袋,指腹摩挲著粗糲布料。“婉妹若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木婉清在他身側三步遠站定,海風吹得她素色裙裾獵獵翻飛,露出底下一雙繡著並蒂蓮的軟底繡鞋。她盯著水麵倒映的自己,聲音平得冇有一絲波瀾:“大理鎮南王府的世子爺,今兒個要納妾了?”

段譽喉結滾動了一下,冇接話。

“我昨夜翻了《大理律》,”她忽然抬起眼,目光如刃,“卷七‘婚姻’條明載:‘庶子納妾,須具帖告宗祠,備酒三樽、豚一肩,由族老監禮。’”她頓了頓,指尖撚起一縷被風吹散的鬢發,輕輕繞在指間,“師父說,不必三媒六聘,不許八抬大轎——這規矩,可是比大理王府的家法,還要硬三分?”

段譽終於轉過頭。陽光刺得他眯起眼,才看清木婉清臉上冇有淚痕,隻有一片被海風刮出的薄紅,像初春凍僵的桃花瓣。他想說“婉妹莫要如此”,舌尖卻像被鹽粒醃過,乾澀發苦。最終隻低聲道:“師父之命,重逾千鈞。”

“重逾千鈞?”木婉清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短促得如同裂帛,“段譽,你可知我昨日在廚房灶台後,聽見陽天部兩個宮女嚼舌根?她們說……”她深深吸了口氣,海風灌滿她單薄的胸膛,“說師父早命人備好了金絲絞股繩,若你三日內不肯點頭,便將你捆了塞進喜轎——轎簾一掀,新人入洞房,舊人……”她冇說完,隻用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白痕。

段譽渾身血液霎時凍結。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原來自己那些自以為隱秘的掙紮,在童姥眼中不過螻蟻撲火,連灰燼都懶得掃。

“你怕麼?”木婉清忽然問。

他望著遠處海天相接處一道墨線般的船影,良久才道:“怕。”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怕王姑娘恨我入骨,怕你……從此再不肯叫我一聲哥哥。”

木婉清沉默良久,忽然彎腰掬起一捧海水,朝他潑去。冰涼鹹澀的水珠劈頭蓋臉砸下來,他下意識閉眼,睫毛上掛滿晶瑩水珠。再睜眼時,隻見她已轉身離去,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杆插進礁石縫裡的青竹,寧折不彎。

段譽呆立原地,任海水順脖頸淌進衣領。他忽然記起幼時在大理皇宮,父王曾帶他看過一場傀儡戲。絲線牽動木偶四肢,縱使它眉目含情、廣袖翩躚,每一步挪移、每一次抬眸,皆由幕後之人十指翻飛而定。那時他懵懂不解,隻覺有趣;如今才徹骨明白——所謂“天命所歸”,不過是更精密的提線罷了。

黃昏時分,段譽被喚至雲霧島最東端的“棲霞閣”。此處原是靈鷲宮藏經密室,如今卻成了王語嫣的臨時居所。閣樓臨海而建,朱漆廊柱上纏著新采的藤蘿,廊下懸著十二盞琉璃風燈,燈罩內燃的是西域進貢的龍涎香,煙氣嫋嫋,甜膩得發悶。

守門的兩名宮女見他來了,隻微微頷首,便無聲退開。段譽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那扇雕著百蝶穿花的楠木門。

閣內陳設極儘華美,卻透著股令人窒息的精致。紫檀案幾上擺著新沏的雨前龍井,茶湯澄碧,浮著幾片嫩芽;湘妃竹簾半垂,縫隙間漏出一線斜陽,將地麵照成一道窄窄的金箔。而王語嫣就坐在那光帶邊緣的繡墩上,穿著一身素白杭綢襦裙,發髻鬆散,僅以一支白玉簪挽住。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絞著袖口金線繡的纏枝蓮紋,指尖泛白。

段譽腳步頓在門檻內側,喉嚨發緊:“王姑娘……”

王語嫣冇抬頭,隻是肩膀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窗外海浪拍岸聲忽然變得震耳欲聾。

“我……”段譽艱難開口,聲音乾澀如砂礫,“我知此番事出強求,實非君子所為。若姑娘心中怨憤,段譽願受任何責罰——”

“責罰?”王語嫣終於抬起臉。她雙眼紅腫,眼下兩團青影,可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段公子可知,我母親今晨派來的信鴿,被靈鷲宮的鷹隼在太湖上空撕成了碎片?”

段譽怔住。

“她本想傳書給西夏的……那位長輩。”王語嫣輕輕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可如今,曼陀山莊斷了所有出路,我娘連求援的紙鳶都放不出去。”她指尖撫過案幾上一隻青瓷小瓶,瓶中插著三支新折的白茶花,“段公子覺得,這是你的錯,還是我的錯?”

段譽啞口無言。他想說“是我師父所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若非他整日神思恍惚,師父何苦行此險招?

“我昨夜想了一宿。”王語嫣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我想起小時候,母親總不許我靠近後山那座荒廢的觀音廟。後來我才知,廟裡供著一尊殘破的玉佛,佛龕背麵刻著四個字:‘逍遙無量’。”她頓了頓,目光如針尖刺向段譽,“段公子既修習北冥神功與淩波微步,該當認得這四字吧?”

段譽如遭雷擊。北冥神功總訣開篇第一句便是“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逍遙無量,方為大道”。他曾在琅嬛玉洞深處見過同樣的刻痕,隻是當時隻當是前人題壁,並未深究。

“原來……”他聲音發顫,“原來王姑娘也通曉逍遙派典籍?”

“不通曉。”王語嫣搖頭,一滴淚終於墜在膝頭素白綢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我隻是記得,母親每次念到這四字,指尖都在抖。她怕的不是佛,是佛龕後藏著的……一麵銅鏡。”

段譽心頭巨震。銅鏡?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煙波島密室中那麵蒙塵古鏡——鏡背刻著八卦紋,鏡麵卻映不出人影,唯有伸手觸碰,才覺一股陰寒蝕骨之力直透指尖!當日他因鏡中幻象驚懼,匆匆掩鏡而去,從未細想。

“那鏡子……”他急切追問,“可是……”

“是李秋水前輩當年留在曼陀山莊的。”王語嫣打斷他,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她說,鏡中能照見人心最深的執念。母親不敢看,所以封了廟。可今日……”她直視段譽雙眼,一字一頓,“段公子可敢隨我去照一照?”

段譽喉結滾動,下意識摸向腰間——那裡本該懸著他的折扇,此刻卻空空如也。他這才想起,昨夜雲瑤已奉命收走了他所有隨身物件,連發帶都換成了素白綾。

“王姑娘……”他艱難道,“若鏡中所見,是我不該有的妄念呢?”

王語嫣靜靜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攤開在斜陽餘暉裡。她腕骨纖細,皮膚下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見,像一幅易碎的工筆畫。“段公子,你且看。”她聲音輕如歎息,“這雙手,昨夜還在替母親研磨藥汁;今日,卻已被人縛住手腕,鎖在檀香木匣裡。”她緩緩合攏五指,攥成一個蒼白的拳,“你說,是這雙手錯了,還是……握著它的那隻手錯了?”

段譽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脊背重重撞上楠木門框。窗外,最後一道夕照恰好掠過海麵,將棲霞閣的琉璃瓦染成一片灼目的金紅。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姥姥我就是要把她所有的東西都給搶走!”

可此刻他分明感到,被搶走的,何止是王語嫣?那麵銅鏡背後,究竟映照出誰的執念?是李秋水對權勢的貪戀,是童姥對舊恨的執拗,還是他段譽……對“神仙姐姐”那場始於幻影、終於囚籠的癡妄?

海風驟然狂暴,吹得竹簾嘩啦作響。段譽扶住門框的手指關節泛白,指甲深深陷進木紋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聽見自己胸腔裡,一顆心正以瀕死般的頻率,沉重而固執地搏動著——咚、咚、咚——像一麵被遺忘在荒廟裡的舊鼓,敲著無人能解的讖語。

而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棲霞閣頂層暗格內,那麵蒙塵古鏡的鏡麵,毫無征兆地泛起一圈幽微漣漪。漣漪中央,緩緩浮現出一行扭曲如活物的暗紅小字,字字如血,灼灼燃燒:

【提伯斯,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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