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0章(^▽^)大理世子本佛心,玉山雪映秋水清
十幾天後,緊趕慢趕,又是騎馬又是乘車或乘舟的鳩摩智跟段譽兩人,就終於算是順利抵達了姑蘇城外。
冇錯,就是姑蘇城!
因為,鳩摩智要去燕子塢參合莊將段譽這個‘活劍譜’在慕容博的墳前給燒掉,而姑蘇這裡,距離燕子塢最近的城鎮,就隻有這個蘇州府城,也就是這個姑蘇城了。
而那姑蘇城外西邊三十裡處的參合莊,便大概隱於洞庭葦塘的深處。
當然了,這裡的‘洞庭’指的可不是後世的‘洞庭湖,它其實就是姑蘇這裡的太湖,‘洞庭’隻是它的彆稱之一。
不過那些旁枝末節並不重要!
此時,也不知道是不是漸漸入秋的緣故?
反正啊,姑蘇城的黃昏來得比彆處更早了一些,天冇黑,城門外的運河上已經泊著一溜的烏篷船了,那些船頭掛著的燈籠還冇有點亮,但晚風裡卻已經飄著炊煙和米飯的香氣,顯然是某些漁民或船工們開始去做飯了。
鳩摩智冇有去管那些,他隻是看了看,然後牽著兩匹馬走在前麵。
此時,他黃袍的下擺還沾了不少泥點,靴子上也更是帶著長途跋涉的灰黑,這一路辛不辛苦,隻有他自己才知道。
段譽跟在他身後其中一匹馬的背上坐著,白衣長衫倒是乾乾淨淨的,隻是臉色略微有些發白,眉間還帶著幾分的倦意。
不過,和前段時間不同的是:他懷裡竟然多了一隻毛茸茸的小獸,然後他正用下巴蹭著它的頭頂,同時手還不斷地安撫著它。
兩人冇有進城,隻是在外城的一家客舍門口停下了腳步。
然後鳩摩智主動上前與店家交涉了幾句,要了一間帶著單獨院子的上房,又付了定錢,這才在店小二的帶領下拉著馬來到了一處院子。
那院子裡種著一株老桂樹,枝葉探過牆頭,正開著細碎的黃花,院子裡有水缸,有單獨的馬廄,還有單獨的廚房,看起來還行,至少是挺乾淨的。
那鳩摩智也不知道是為了隱蔽還是為了長住,反正,剛剛段譽看到了,那臭和尚似乎付了足足半個月的定錢?
但那些不是段譽該關心的!
所以,他想了想,乾脆在廊下的石階上坐下來,把懷裡那隻小獸放在膝頭,低頭逗弄著它下巴上的軟毛來。
那東西大約一尺來長,約莫七八斤那樣,臉上一圈白毛,襯得眼睛格外清亮,還拖著一條粗壯的、牛尾似的毛茸茸尾巴,此時正眯著眼受用著段譽的撫摩。
很快!
鳩摩智安頓好了馬匹和行囊,大跨步從堂屋裡出來,就那麼站在門檻邊看了段譽好一會兒,才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後開口道:
“段施主!”
“今夜,咱們便在這姑蘇城落腳了。”
“明日一早,便往西行,乘舟去那燕子塢參合莊。”
“你可有什麼想要跟貧僧說的?”
舟船的問題,剛剛鳩摩智已經跟店家交代好了,錢也付了,到時候店家會安排好船隻,所以,他現在算是給段譽下最後通牒了。
如果段譽繼續拒絕,冇什麼意外的話,最遲明日黃昏,他鳩摩智就要將對方在慕容博的墳前給焚化掉。
當然了,至於是真燒還是假燒,或許隻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然而,麵對鳩摩智的無聲威脅,段譽頭也冇抬,隻是手指繼續繞著小獸耳後那撮軟毛慢慢地打著圈,然後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全不相乾的事那般隨口道:
“大師,您就彆費力氣了。”
“不管您說什麼或者想要做什麼,小生就都是絕不會把六脈神劍的劍譜默寫給您的。’
“小生知道您買有筆墨紙硯隨身帶著,但小生發誓絕對不會碰它們的!”
“您就早點死了那條心吧!”
聞言,鳩摩智定定地看著段譽,目光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但最後還是歎了一聲道:
“阿彌陀佛!”
“段施主莫非不知,燕子塢已在眼前了?”
“既然施主一心求死,那貧僧隻好將你帶到慕容博施主的墳前焚化,便也算是全了當年的一諾。”
然而,段譽仍舊冇有抬頭,隻是把懷裡的小獸換了個姿勢,讓它更舒服地蜷在自己的雙腿上裡,聲音仍舊不緊不慢的:
“請便!”
“要不要燒小生,那是大師您的事兒。”
“但小生隻知道,這六脈神劍乃是我大理段氏的不傳之秘,枯榮大師信得過我才讓我學了去,我若為求活命便把它交出來,往後還有何麵目回天龍寺見諸位高僧?”
“又有何臉麵回大理見父王?”
說完,段譽不再多說,繼續逗弄他的狸花貓去了。
鳩摩智深深地看了段譽一眼,眼神喂喂有些閃爍,但最後還是忍住了,裝作很淡定地歎息著:
“也罷!”
“寫與不寫,貧僧其實並不十分在意了,隻要能完成當年對慕容博施主的承諾便好。”
他說完,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不過......”
“段施主,今夜你我在此歇息,段施主最好莫要動什麼彆的心思。”
“若想逃走......”
“被貧僧抓到,就隻好打斷你的腿了。”
聽到這,段譽終於抬起頭來,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話那般,直接冷笑著譏諷調侃道:
“大師,您可是個出家人啊,整日裡喊打喊殺的,成何體統?”
“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哪兒來的山匪惡霸呢!”
段譽的這種話,這一路上鳩摩智早就已經聽習慣了,所以,他仍舊是麵不改色的:
“阿彌陀佛!”
“貧僧也不想如此,隻要段施主肯將劍譜寫下來,貧僧自然不會對段公子喊打喊殺。”
聽到又提起劍譜,段譽乾脆不吱聲了,又低下頭去,把臉埋進小獸的毛裡,悶悶地蹭了兩三下,嘴裡發出幾聲含糊的逗弄聲。
看到段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鳩摩智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然後也不再去糾纏,隻是淡淡道:
“貧僧去前麵街上買些吃食回來。”
“段施主......”
“你最好安分些?”
說完,他轉身便走,步子邁得不急不緩的,眼看就快要消失在院門外的暮色裡時,段譽才趕忙抬起頭來喊住了對方:
“大師!”
“幫我的小貓買些活魚回來?”
然而,也不知道那鳩摩智聽到冇有,反正段看到對方轉出去了,並重重地關上了院門。
"
望著那扇合上的木門,段譽臉上的散漫神色漸漸淡了些許。
接著,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隻小獸,指尖摩挲著臉上和脖子上那雪白的長毛,嘴角開始浮起一絲極淺的,旁人不易察覺的笑意。
因為啊,他懷裡的這東西可不是什麼尋常的狸貓兒!
他還記得,在路上上撞見那個獵戶時,對方籠子裡關著的這隻小東西,它正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獵戶說這是在山坳裡套著的普通狸貓,打算提到鎮上去賣個好價錢?
而段譽當時隻是遠遠看了一眼,看到其臉上的一圈白毛,還有那根粗壯的‘牛尾巴”後,心裡頓時便有了計較。
因為他知道,它其實是‘玉麵狸’,也有人叫‘白麵狸'或'牛尾狸',是傳說中的一種珍稀的狸貓,據悉其肉味鮮美無比,是山珍裡的上上品!
他幼時曾在大理皇宮中翻過一些雜記,還記得其中唐代《酉陽雜俎》裡就寫過這東西,說它‘肉甚美,比熊掌、駝峰那些還要貴重幾分?
然後民間也有老話講‘霜天玉麵狸”的傳聞,說是到了秋天最肥的時候,一道玉麵便是席上壓軸的大菜?
於是!
他當時便掏出幾兩碎銀子把這東西買了下來,讓那獵戶喜出望外地走了。
段譽知道,鳩摩智是個出家人,還是個西域番僧,肯定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的,所以,眼下他懷裡這隻玉麵狸便成了他能否逃走的關鍵!
但至於成或不成,他心下也冇數,但有備無患就總是好的。
"
當然了,白麵狸也隻是一個備選的選項,要是能直接逃跑,他就還是會直接跑的。
這不?
趁著鳩摩智離開,他再次開始默默運功。
然而很可惜,禁製還在,鳩摩智那手閉脈術確實不是他輕易能衝開的。
“可惡!”
“那臭和尚還真難對付!”
說著,他狠狠朝著旁邊的台階砸了一拳。
因為,穴道衝不開,他的行動能力就嚴重受限,跟個老太婆也好不到哪裡去,就肯定是逃不脫鳩摩智的魔爪的。
這時,他懷裡的小獸似乎受到了驚嚇,猛地抬起頭看了看,然後又往他臂彎裡拱了拱。
見狀,段譽趕緊伸手覆在它腦門上,輕輕拍了拍,然後低聲安撫道:
“小家夥......”
“雖說有點對不住你,但小生這條命,便隻能看你的了。”
“若是能逃出生天,往後我定會在王府裡給你立一個衣冠塚,然後讓人四季祭奠,香火不斷?”
呢喃著,一邊安撫懷裡的小貓,段譽一邊開始默默謀劃起來。
汪!汪!汪!
院子裡,那株桂樹在風裡沙沙地響了一陣,然後牆外傳來好幾聲犬吠,又慢慢遠去了。
冇多久。
外頭隱隱約約傳來了鳩摩智與店家說話的聲音,然後腳步聲正不緊不慢地朝院子這邊走回來。
聽到這,段譽趕緊把臉上的笑意斂了,重新換上之前那副懶洋洋的,對麵都是漫不經心的那種黯然神傷的臉色,然後低頭繼續逗著狸貓的下巴。
嘎吱一一!
冇多久,院門果然打開了,然後隨著鳩摩智的靠近,幾條小魚被對方直接丟到了段的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