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從此蕭郎是路人
亦蕊身子一顫,說:“你說得對!所有的事,都是因我而起!”垂頭四望,皚皚白雪上,大片大片血紅的斑斕,紛亂無章的腳印,死狀崢嶸的屍體,她順手提起侍衛落下的鋼刀,淒涼地說:“今日,我便將命賠給你,結束了今世孽債,隻求你放過他們!”
伯堃心煩意亂,他無意看到那張熟悉的麵容,不知何時添了幾許淡淡的紅瘢,那無力下垂的左臂和削瘦的身體,他受命監視雍王府,怎會不知,這幾年,亦蕊過得並不好。
隻聽胤禛痛苦地嘶吼道:“劉伯堃,你家人的遭遇,今日的下場,全是因你癡心妄想、執迷不悟造成的。亦蕊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她有什麼錯?她可曾……”胤禛突然收口,他原想問:“她可曾與你表白或做出苟且之事?”,話到嘴邊,卻不知哪來的涼水將它熄滅下去。
亦蕊低沉清楚地說:“自幼起,你便待我甚好,我也一直視你為兄長。大婚前夜,你向我吐露心跡,戳在你心口的銀簪還不能斬斷情絲麼?老天爺助你死你逃生,給你榮華富貴,如同讓你重生,為何你還要糾纏於我?就算我相信你情比金堅又如何?我,是雍親王嫡福晉,這是永遠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我已連累太多人,凝秋、彩娟都因我而死,這條命早在十年前就應該了了。如果你放不下仇恨,那就我的血洗清孽債吧!”她右手用力舉起鋼刀往脖上抹去。(注:不是亦蕊不想帥,而是清朝衙門侍衛所佩鋼刀一般有五斤重,亦蕊左手無力,隻有右手,提刀冇問題,快速揮刀引頸那就是拍戲啦!)
李衛見勢不妙,放開脅持的鄂那海,一腳踢飛了亦蕊手中的鋼刀。李衛冷笑地說:“劉伯堃,算你還有良心!”原來,在李衛解救亦蕊時,伯堃也已出手,隻是離得較遠,晚到罷了。伯堃並不多加理會,提起嚇得屁滾尿流的鄂那海,便往另一邊走去。
伯堃吩咐道:“放了馬齊大人!”
鄂那海回到自己陣營中,不免要儘量爭回幾分顏麵,冇好氣地說:“憑什麼?走漏的消息怎麼辦?”
伯堃說:“主子要的是雍親王,不是他!馬齊前來傳旨,若不能如期回宮複命,定會知道出了事,派人前來,不是功虧一簣。”
鄂那海說:“將他放了,他不會領救兵前來?”
伯堃肯定的說:“不會,因為雍親王的性命還在我們手裡!”
鄂那海“哼”一聲,兩眼翻白。鄂那海的心腹勸道:“閣老(注:指馬齊)是戶部尚書,皇上親信,開罪不起啊!”
伯堃冷笑道:“連一個小卒都看出來的問題,堂堂將軍居然看不出來!”
鄂那海哪裡是什麼將軍,但他馬上擺出了那副氣勢,故作架勢地說:“兩國交鋒,不斬來使。閣老無故受到牽連,是不應該。來來,快放人!閣老一路走好,以後小人難免還需您多關照!”這張嘴臉的變化,著實快得嚇人。
馬齊憋著笑,咳了一聲,又擔心地看著胤禛。
鄂那海諂媚地說:“閣老,隻要您不要回去亂說,王爺連根毫毛都不會掉。”
伯堃則說:“快走,萬一我改變了主意,可彆賴我!還有你們,都給我滾……”
胤禛冷靜地說:“走吧!他們敢耐本王何?蕊”他望望已冰涼的遲朝,痛苦地閉上了雙眼。遲朝身上挨的第一刀,是為他擋的,後麵的幾刀更是鄂那海為達到使胤禛分心的目的,痛下狠手。胤禛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亦蕊當時失去彩娟、凝秋的痛,遲朝雖是奴才,卻是他每天必見必說話的對象,這是一種習慣,像穿慣的貼身衣物,雖然簡單,但不是可以隨意拋棄的。
亦蕊悲傷地看了一眼胤禛和伯堃,李衛檢查了躺在地上的傷者或屍體,沉重地向亦蕊回稟。亦蕊讓李衛扶起流血不止的蘇培盛,說:“請允許蕊兒將蘇培盛帶回京中救治,否則他的胳膊要廢了。”此話像是對胤禛說,又像是向對伯堃說。
胤禛和伯堃一起點點頭,亦蕊微微一福。蘇培盛流血過多,已昏迷過去。李衛將他抬進馬車,與亦蕊、馬齊、雲雁乘坐來時的馬車返回京城,而鄂那海為了擔心救兵前來,執意要將胤禛換個地方關著。
夜路昏沉,馬蹄卷殘雪,化冰濺飛花。
馬齊喝了幾口曖身的黃酒,定了定神,憤怒地說:“這班賊人太過囂張,四福晉,老臣要回暢春園複旨,請您去順天府尹報案,千萬不能傷了王爺!”
亦蕊說:“閣老,他們不要金不要銀,您當他們真是江洋大盜麼?”
馬齊神色複雜地看了看亦蕊,滿臉輕蔑,堂堂嫡福晉,居然和彆的男子有曖昧關係,簡直就是不守婦道!(注:在古代,已婚婦女連隨便和男子說話都可以算是不守婦道,何況嫡福晉尊貴身份乎?)
亦蕊低下頭,羞慚不已,她無法辯駁自己所做過的事,還有內心曾經湧現出的衝動。不過,她更清楚,自己是胤禛的妻子,絕對不可能改變!
一路無語,城門早已關閉,李衛掏出雍親王府的腰牌讓守門士兵檢驗著。
“怎麼這麼久?”雲雁有點急燥,其實出城時,也已宵禁了,當時並無這麼麻煩。萬一蘇培盛有個三長兩短,人命關天啊!
馬齊瞪了雲雁一眼,掀開簾子,喝道:“本官是戶部尚書馬齊,奉旨出城,現在要回暢春園覆命,誰敢攔我?”
那守門士兵是個新人,手腳慢些見馬齊氣勢洶洶,嚇得雙腿發軟,戰戰兢兢地說:“回大人,隆科多大人吩咐,要仔細檢查,以防……奸細入城!”
“本官是奸細嗎?”馬齊今夜已受了莫大的屈辱,此刻又來個不識世務的小兵,“你倒是將隆科多大人請出來,讓他驗驗本官真身!”
這廂吵吵鬨鬨,早已驚動了士兵頭領,原來今夜大雪出奇寒冷,幾個頭領偷懶圍爐吃酒,打發新兵站崗。那頭領一見馬齊,忙不迭地打千行禮道:“小的給閣老請安!”他站起身,狠狠地給了那新兵兩個大耳光子:“冇眼力勁兒的混賬,還不快給大人賠罪!開門放行嘍!”
在那新兵疊聲的賠罪下,馬車緩緩駛進城裡。馬齊終於鬆了口氣,見亦蕊一副怔怔的表情,以為她還在擔心奸夫,旁敲側擊道:“四福晉,老臣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亦蕊自顧出神,恍若不知。馬齊怒火中燒,但他仍不點明,隻能一語雙關地說:“四福晉應該聽過一句詩: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這就是奉勸女子應該知足,對丈夫忠貞不二,否則就隻能落個孤獨淒慘下場……”
“快說,皇阿瑪除了讓王爺麵聖外,還有冇有說什麼?”亦蕊突然轉身,牛頭不接馬嘴地來了這一句。
馬齊措手不及,下意識地回答道:“這……你一個婦道人家,管什麼朝廷大事?”
亦蕊一驚,厲聲道:“朝廷大事?皇阿瑪是否向你透露了皇儲人選?”
馬齊躲閃著亦蕊凜洌的目光,說:“天意不可測。”
亦蕊直勾勾地盯著他,冷冷地說:“本福晉也知天意不可違!若大人心中對皇儲有數,更應該知道相助何人,才不是逆天行事?”
馬齊在官場打滾四十年,曾任太子太保,不折不扣的******,但在第一次太子廢黜後,便加入了保舉八阿哥為太子的“八爺黨”,因此被革職。但他學富五車,領百官折服,康熙念其在朝多年,冇幾年又官複原職。再次出仕為官,馬齊已學乖了很多,對於立儲之事不聞不問,麵對康熙有意無意地試探,他總以“皇上康健,為時過早。”來推搪,聽著康熙對於幾位阿哥的評論,也總是輕描淡寫地附合罷了。被亦蕊一逼,倒令他想起兩日前在暢春園謹見一事。
那日,是康熙病倒的第二天,馬齊前往去暢春園請安,卻被梁九功攔住了。若是換了彆人,定不敢對梁九功大呼小叫,但論資格馬齊比他還老,梁九功怕驚動了康熙,對他和顏悅色。誰料,二人的動靜還是將康熙驚著了:“九功,讓馬齊進來,朕躺了一天,悶得慌。”
梁九功忙扶著康熙入屋:“皇上喲,您可得體貼自個兒,再傷了風,奴才的罪過大了!”
康熙笑道:“朕年輕時,身體硬朗著呢!這機器用久了還會壞呢,何況朕這把老骨頭!”
梁九功還要說什麼,被康熙製止了:“朕與閣老有話要說,你先下去!”梁九功隻得悻悻地離開。
原本病容滿麵的康熙,雙眼突然暴出精光,一把抓住馬齊的手腕,警惕而快速地說:“朕身邊有奸細潛伏,怕是難逃此劫。第四子雍親王胤禛最賢,朕死後立為嗣皇。胤禛次子弘歷有英雄氣象,必封為太子。不過,也難說他會不會就是奸細……唉……”
馬齊忙跪下,說:“皇上萬壽無疆,區區傷寒,定能平安痊愈!”
康熙似乎預感到什麼一般,他苦笑道:“朕從不信長生不老之說,可歎朕兒孫上百,妃嬪上千,卻依然飽嘗孤寡之感!人人都說做皇帝好,可知當個明君乃是世上最苦的差事。”他從腰間取出一塊令牌,“每日,你都來探朕,若有人阻攔,掏出此令!!”
第二、三日,馬齊前往清溪書屋,康熙都高燒昏沉,無法說話,直到第四日,康熙嘶啞著傳出口諭,讓他傳胤禛麵聖。馬齊雖隱隱猜是傳位之事,也不排除胤禛會不會是康熙口中奸細。
馬齊沉浸在回憶之中,亦蕊說:“若皇上有意立王爺為儲,必不會隻通過大人一人之口。現在,就是表明您忠君之心的時候,錯過了,將來您可不要後悔!”
(本文於2015年5月根據最終出版版本進行修訂,由於修訂後每章文字不能少於原發布文章,但作者追求簡略明了,所以修訂後難免會少些字數,但整部書的文字並冇有減少,還請各位讀者見諒。歡迎大家加入讀者QQ群:334191885)(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