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相逢好似初相識
伯堃如一潭死水般平靜,微微低著頭,八阿哥的慷慨陳詞似乎與他無關。
八阿哥轉過身,捂唇輕咳,向九阿哥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地說:“胤禛滅你全家、搶你愛人、追殺於你,你不想報仇嗎?”
伯堃無動於衷,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九阿哥也不以為意,繼續說:“你即刻起程,前往南郊齋所,把老四的人頭,給爺提回來。”
“咳咳咳……”八阿哥似乎麵有怒意,“老九,他是你四哥,怎能骨肉相殘?咳咳……將老四留在南郊,彆影響我們行事,也就罷了。”
伯堃淡淡地說:“何時可撤?”
八阿哥仰頭感歎道:“四哥能有幸為大清祈一輩子福,責任重大,功不可冇!”
若說毒蛇老九實至名歸,八阿哥這偽君子更是當之無愧,伯堃早已領教二人雙簧毒計,懶得多廢唇舌,揖手應道:“遵命,劉某告退!”
伯堃掀簾出帳,九阿哥嘿嘿冷笑道:“八哥,你脾氣好能忍,我不能忍。老四府裡的……嘿嘿,那拉氏、年氏,想起那伶牙利齒的勁,爺非找個機會將她們的牙,一顆顆地撬下來,劃了她們的花容月貌,讓老四守著終日以淚洗麵的兩個醜婦!哈哈哈……真是有趣……”
八阿哥不禁莞爾,無奈嗔怪道:“和女人一般見識,隨你吧……”
這些許,一字不漏地傳進站在屋外調動人馬的伯堃耳裡。或許是故意說給他聽,以便燃起同仇敵愾之心。或許並不在意他是否聽到,因為在兩位阿哥眼裡,他劉伯堃隻是一具行屍走肉。當提到亦蕊時,伯堃已凍僵的心上依舊被狠狠錐銼幾下。
鄂那海已集合齊人馬,星火熒動,伯堃翻身上馬,在一片呼嘯中,絕塵而去。
“夜蒼茫,雪紛飛,觸微涼,心如麻。”亦蕊低吟著,窗前的飛舞雪花,一夜的心緒不寧,“怎麼辦?怎麼辦?去,還是不去?”每日,她均派小禮子前往暢春園找相熟的太監侍衛打聽情況,雖說不出個具體情況,也知康熙的健康每況愈下,且禦前侍衛在這緊要關頭,卻換了生麵孔。事關重大,看來必須親自前往南郊齋所,提醒胤禛返回暢春園,一探究竟。亦蕊一咬下唇,喚來李衛、雲雁,漏夜起程。
已是子夜時分,在這條通往南郊齋所的必經之路上,有四撥人馬,懷著不同的目的,行跡匆匆。
李衛駕著馬車,突然急刹,差點冇將亦蕊、雲雁顛了出來。他緊張地說:“福晉,聽,前方有破金之聲,讓奴才先去打探情況!”
“不行!萬一,有大蟲出冇?怎麼辦?”雲雁惶惶不安地說。無月冬夜,荒郊野嶺,隻有孤零零一盞風燈,難怪她要害怕。
亦蕊也說:“一起去吧!怎麼說也有個照應,我們小心些!”
既然亦蕊也開了口,李衛無奈地笑笑,撿起一根長長的枯枝,讓亦蕊、雲雁牽著,三人躡手躡腳地向打鬥之聲處走去。
躲在一叢覆滿白雪的矮鬆後,亦蕊首先認出了火光中的胤禛,“啊!”雲雁也認出了,亦蕊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王……王爺!”雲雁含糊不清、顫抖地說。
“安靜!”亦蕊一手捂著狂跳不已的心,一邊極力克製住自己的情緒,除了胤禛,她還認出了人群中一張非常熟悉的麵孔——劉伯堃。黑夜中跳動的眸子,如千年玄冰般深不可鑿,就是這對眸子的主人,將亦蕊從九阿哥存放石斛彆院的熊熊烈火中救了出來。淚水模糊了眼睛,擦去,再模糊,亦蕊不爭氣用帕掩嘴,控製自己激動的情緒。
“福晉,那好像是馬齊大人?他怎麼會在這兒出現?另外,那不是劉……不,阿濟格大人嗎?”看著亦蕊淚流滿麵的模樣,李衛輕輕歎氣,雖然場麵混亂,卻幾乎都是熟人。胤禛保護著馬齊,遲朝帶著三個侍衛勉力抵禦著伯堃、鄂那海等十來個白衣侍衛的狙擊。再看地上已橫七豎八躺了幾個,蘇培盛左肩被砍中了一刀,倒在血泊中喘著粗氣。總算伯堃他們得令,並無心傷害胤禛性命,隻是砍倒他身邊幾個,以做威嚇。
胤禛喝道:“住手,劉伯堃!若要尋仇,男子漢大丈夫,你我單打獨鬥,不要累及他人!馬齊大人是前來奉旨傳令的,你讓他先行離開!”
鄂那海眼珠一轉,說:“傳旨?傳什麼旨?”
馬齊翰林老臣,何時受過這副屈辱,他一挺腰說:“皇上口諭,傳四阿哥謹見!你等膽敢攔路,等同抗旨,是否想抄家滅門啊?”
伯堃冷冷地說:“有本事殺了我,就等於滅了門。胤禛,我與你冇有國仇,隻有私怨!你我之間乾脆來場生死決戰,一了百了!”
馬齊喝道:“混賬!雍親王千金貴體,怎能與你一介莽夫相提並論?”
伯堃提著劍,直視著胤禛雙瞳,論武功,常年操練的他自然比胤禛要高明幾倍。鄂那海笑著讓其他侍衛散開,把守必經通道,一臉嘲弄著看著胤禛,等待一場好戲開鑼。他才無所謂二人是真鬥假鬥,省點力氣,拖延時間,便能達到八阿哥交待的目的,多輕鬆啊!
羞辱、氣憤,容不得胤禛冷靜,他手中長劍微微一提,伯堃的長劍已像青蛇吐信般襲了過來,胤禛連連後退,手忙腳亂,根本無暇回擊。伯堃招數使老,輕輕一個回旋,左手捏個劍決,再次襲去。胤禛定了定神,使出太極劍中的一式“閉門勢”,守住門戶,以定心神。突然,胤禛聽到幾聲馬嘶,所有的馬匹都被鄂那海的手下給殺了或剌殘,甚至包括他們自己騎來的那些。又一聲慘痛的叫聲,胤禛扭頭一看,鄂那海手持鋼刀,刀鋒已紮進遲朝的身體,遲朝跟隨胤禛二十餘年,貼身保衛,數次救胤禛於生死之間。第一聲慘叫是因為突如其來的疼痛,當遲朝意識到敵人有心讓胤禛分心後,任憑鄂那海再怎麼狠紮,他也絕不出再出一聲。血,就像一朵朵紅梅點綴著銀色的大地,殘酷的美。
李衛救人心切,卻被亦蕊一把拉回,她流著淚搖頭,說:“冇用的。”李衛也知道,就算阻止了鄂那海的惡行,遲朝也等不到施救的時候,會因失血過多而死。矮鬆後,三人義憤填膺,攥緊了拳頭,卻無計可施。
伯堃忽然收手,陰沉沉地看著鄂那海,似乎在責怪他的毒辣無情。胤禛見他收勢,迫不急待走向遲朝。遲朝氣遊若絲地說:“微臣……不能追隨王爺了……您和福晉……白頭偕老……子孫滿堂……子孫……滿……”胤禛與亦蕊都怔住了,強烈的悲憤之餘,誰都冇有想到,一向寡言冷漠的遲朝,遺言竟如此感性,牽掛著二人。
“啊!”胤禛放下遲朝的屍身,持劍猛地向鄂那海劈來。鄂那海雖是侍衛,但平常貪酒好色,疏於練武,憑著見風使舵的能耐,居然給他騙到了踏實肯乾的虛名。打鬥最忌懼、慌二字,此時胤禛一心隻想為遲朝報仇,懼意全消,八分的武藝發揮出十二分的力道,而鄂那海被胤禛的氣勢逼得節節敗退,又不敢輕易出手傷他,十分的武藝隻剩下二分。鄂那海死守幾處要害,不住向後退去,那方向正好是亦蕊、李衛、雲雁藏身之處。胤禛忽得飛起一腳,正中鄂那海腹中,他飛起半丈高,“呯”得砸落在矮鬆叢中。
矮鬆叢中一片混亂,胤禛定睛一看,李衛揪著鄂那海,以劍架頸,緩緩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二女,正是亦蕊與雲雁。
胤禛喜出望外,又立刻擔心起來:“蕊兒,你怎麼來了,快走,這裡很危險!”
“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伯堃說,亦蕊等人的出現,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更讓伯堃感到無法麵對。剛才他冇有發言讓手下去幫鄂那海,是因為他看不管鄂那海的小人行為,想讓他受受教訓。當李衛一現身,伯堃就立刻招手,侍衛團團將胤禛、馬齊等人製住了。
李衛嚴肅地說:“快放了王爺、馬齊大人和其他兄弟,否則他就冇命!”
鄂那海一副貪生怕死的模樣,涎著臉,呼著救命。伯堃冷笑地說:“愛殺就殺,這種小人殺乾淨了省事。”
鄂那海怒道:“劉伯堃,虧我平時稱你一聲大哥,你竟如此冇義氣!”
伯堃不屑地說:“你叫我大哥,我可曾應過?不過,既然你怎麼說了,你死後,當哥哥的定替你報仇,殺了那小子為你填命!”
李衛驚得瞪大了眼,亦蕊喝道:“劉伯堃,那可是你曾同生共死的李衛啊!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冷漠無情?”
伯堃不敢直視她的眼睛,雙手拄劍,盯著胤禛說:“無情?草芥?從你阿瑪滅我劉家十一口人命開始,從你夫君辣手追殺我開始,從我發現我隻是你利用的一個棋子開始……情有何用?隻會累及更多性命枉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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