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窮作鳥獸困鬥
天還冇有黑透,飲瀾居拋物碎瓷聲,如放炮仗般疊聲響起,加上女子淒厲的哭聲。在晚風中飄散開來,連守王府的侍衛都聽得一清二楚。過了一會,明玉滿臉淚痕地出現在王府門口,跪在地上,哭道:“奴才飲瀾居明玉,求首領侍衛大人,側福晉舊病複發,眼見活不成了!”
縱然侍衛初來乍到,不懂飲瀾居是何處,也知側福晉性命貴重,忙向上級稟報。一會,那侍衛陪著兩個頭戴孔雀翎,身著石青雲緞蟒袍服統領模樣的人走進明玉視線。這,哪個才是立言畫中的舒祿啊!明玉自幼在宮中服侍嬪妃,見到的除了女人就是太監,難得見到王爺、阿哥,又怎敢抬頭細看。麵對這兩個胡子遮了半上臉的魁梧男人,明玉臉一熱,不敢再看下去。
隻聽雄厚的男音喝道:“皇上有旨,雍親王家眷全部軟禁,一旦出府,格殺勿論,休想借口外出求診!”那男子說話清楚,先發製人,欲打斷明玉的全部念頭,以免多話。
明玉將一個空盒子舉過頭頂,說:“晚膳時分,側福晉突然漏心病發作,主子這病是娘胎裡帶來的,要用獨家的藥才以醫治,正巧府中存藥都用完了。奴婢並不是要出府,而是求大人派人前往到年羹堯大人府上,取些天王補心丹。再拖下去,年福晉怕是要香消玉殞了……”
“年福晉?年羹堯?”那個雄厚的男音又響起,“嗯……你家主子小字,可是上立下言?”
說話那人一臉和氣地看著明玉,他難道就是舒祿?明玉大喜,正要回答。隻聽另一個男人嘿嘿冷笑,說:“舒祿兄,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今個兒這例,恐怕你是要破了吧!”
明玉雖好奇真正的舒祿相貌,卻感到一股森森氣場,頂得抬不起頭來。
好一會,舒祿說:“鄂那海,你去年府走一趟,取些天王補心丹回來。”明玉抬了抬手中的小匣,舒祿揮揮手,說:“用油紙或棉布包些回來便是。”
另一個男人正是副手鄂那海,他說:“年府也被禁了,這不合規矩吧!”
舒祿說:“皇上隻是下令府內人不得出入,冇有要其性命。萬一年福晉歿了,你我都擔戴不起……”
鄂那海不滿地說:“取藥這點小事,用不著我親自跑一趟吧!”
“還不快去!”平靜如水的舒祿,猛地暴怒。鄂那海撇撇嘴,領命而去。待鄂那海走遠,明玉聽到了舒祿溫和的聲音:“起來吧!帶我去見見年福晉……”
明玉此行目的達成,喜上眉梢,起身相請。
飲瀾居外,舒祿止了腳步,猶豫著不知是否進去。年立言,若不是當年她的一飯之恩,他的小命安在?又何來今日功名?但是他,永遠與她存在雲泥之彆,他隻是個凡夫俗子,如何配得上她宛若無仙?胡亂想著,隻聽一女子冷冷的笑聲:“年立言,痛吧!你是拿不到天王補心丹的……慢慢品嘗死亡的滋味吧!”
立言虛弱地說:“你好狠……將天王補心丹全毀了,分明是要我命!”
“哈哈哈……”詭異非凡的笑聲盤旋在夜色中,“這可怪不得我……怪就怪你投錯了娘胎,命不好……”
立言有氣無力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到舒祿耳裡:“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一定會有人……救我的……你……”隻聽“劈嚦嘩啦”一陣瓷器與金屬碰撞聲,以及一片奴才的哀求聲,突然安靜下來,如死神降臨般。原來,舒祿已走進屋內,虎目怒睜,望著那衣飾華貴的女子。
“大膽奴才!擅闖飲瀾居,該當何罪!來人,給本福晉把這狗奴才的眼珠子挖出來!”那女子喝道。
身邊的奴才跪了一地,齊聲喝道:“福晉息怒!”
舒祿將憤怒的目光調節的柔和一些,打千行禮道:“九門提督衙門二等侍衛舒祿,給福晉請安!”
亦蕊冷笑道:“我可受不起,大人不在門口守著,來此做甚?”
舒祿說:“奴才奉命保護王府安全,飲瀾居有賊人闖入,年福晉命懸一線,職責所在,必要來看看!”
亦蕊目露凶光,“哼!此處一目了然,賊人、年福晉,都在此,安然無恙……”
麵對飲瀾居滿目蒼夷,舒祿被桌上一隻幸存的大海碗吸引住了。那是一隻普通的海碗,散發著陣陣酒香,碗底,幾十個紫黑色的藥丸逐漸與美酒融為一體。難道這都是天王九心丹嗎?痛苦地呻吟聲,引得舒祿再也忍不住,向立言投去關切的目光。立言和衣臥在床上,淡眉如煙柳微蹙,薄唇如初蕊緊抿,左手捂著心口,右手用力地攥著裙擺,向舒祿投來祈憐的目光。
舒祿說:“年福晉,奴才已派人去年府取藥,您再支撐一陣……”
“撐?”背後的亦蕊涼聲說,“看完了,可以走了吧!這畢竟是年福晉的寢室,你一介莽夫在此,不合適吧!”
立言哀求地看著舒祿,拚命搖頭。
舒祿沉吟了一下,方說:“飲瀾居裡一片狼籍,年福晉病體懨懨,起床都有困難。福晉端莊大方,當然不可能是您所為。奴才唯恐賊人潛伏在飲瀾居附近,需要派人嚴加守衛。福晉千金貴體,奴才這就保護福晉回福熙樓。”
亦蕊怒道:“你隻是八阿哥請來看大門的,憑什麼管府內事務?”
舒祿傲然道:“福晉,奴才的職責是保證王府裡的人,平安且不受打擾,不得出入。”亦蕊還想辯駁,舒祿強硬地說:“相信福晉也不想看見年福晉病情惡化,或被賊人欺辱!福晉請回!”說罷,他強勢的氣場,明顯軟化了亦蕊。
亦蕊走到立言麵前,背著舒祿,唇邊勾上個意會的笑,說:“年福晉,看來你命不該絕啊……”
立言心裡樂得開花,臉上還要裝出慘樣,痛得直哼哼,說:“恭送福晉!”
亦蕊“囂張”地離開了,留下了“奴婢”瑤夕服侍“病人”立言。出了寢室,亦蕊轉了彎,躲在窗外,聽著屋內的動靜。
立言耐不住,打破了安靜:“大人,謝謝您來探我!”
“千萬彆這麼說……”舒祿本還裝肅著臉,卻被立言的謙卑和氣融化了,露出了本性,他說:“年福晉,您千萬彆麼說,折煞奴才了。”
立言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說:“在死前,還能見到你,老天待我不薄。”
舒祿單膝跪在床前,說:“年福晉,您的恩情奴才還冇機會得報。放心,奴才定力保您無恙。”
立言掉下幾粒淚珠:“有大人在,我自當放心,可您公務在身,一旦離去,我真怕……就算保得了今天,明天這屋子……這藥也會……”
想起立言卯足了勁砸東西的過癮的樣子,瑤夕差點冇笑出聲來,仍一本正經地幫腔道:“大人,您是不知道今個兒有多嚇人,險些就要了年福晉的性命!福晉與年福晉恩怨已久,合府上下人儘皆知。往日裡還忌憚王爺,收斂幾分,可眼下王爺不在府中。隻怕年福晉有藥無藥,結果都是一樣的。”若是普通奴婢,哪敢臆想主子的下場,此時舒祿憂慮與擔心撞擊,情緒激蕩,倒也冇在意。
立言見他額上青筋暴現,目光流露憐惜,擺出個嬌若西子捧心,梨花帶雨般說:“現在,隻有大人才能救我!”
舒祿斬釘截鐵地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何況連奴才這條賤命,也是年福晉所賜!”
立言坐起身來,神秘兮兮地說:“我有證明王爺清白的證據,你帶我出府,去麵見皇上!”
“什麼!”舒祿一驚,原以為她隻會要求送藥或保護的小事,卻冇曾想是這等大事,頓時冷汗湍湍,“抗旨是死罪,無論年福晉與奴才都擔戴不起!”
立言氣乎乎地說:“出爾反爾,非君子所為!”
舒祿低頭說:“奴才此舉,除了保住奴才一家九口性命,也保了恩人的性命!”
立言冷語相諷:“當年街邊乞兒的不畏強權的氣節,看來已煙消雲散?”
舒祿注視立言半刻,揖手道:“看來是奴才多心了,年福晉既然無恙,奴才告退!”
事情急轉直下,立言由於緊張興奮,竟忘了裝病,聽他一說,也不知是裝還是不裝,看著向瑤夕求助。
瑤夕笑道:“大人,久問您公正嚴明,若年福晉不能及時將證據遞到皇上麵前,便不能洗清雍親王的冤屈,難道您忍心將恩人一家陷於不義?”
舒祿打量著瑤夕,低沉地說:“區區一個奴婢,竟能說出這番話來,怕也不是個簡單角色吧!”
“大人好眼力,這位是庶福晉鈕祜祿氏!”亦蕊見立言把戲拆穿,知道“以情動之”的方案失敗,果斷地走進屋來。
舒祿看看三女,說:“三位福晉,若要戲弄在下,目的已達成,恕不奉陪!”說罷,揖手便要離開。
隨著“慢”一聲喝,李衛迅速關上了大門,提劍在手。舒祿並無攜兵器前來,嚴陣以待,說:“怎麼?以為奴才是諾圖麼?”
“年福晉說過,大人並非是一個貪生怕死,欺軟怕硬之人,以前不是,現在當然也不是!”在亦蕊的示意下,李衛劍入回鞘。亦蕊繼續說:“本福晉隻是想與大人做個交易?”
舒祿麵不改色,顯是不為所動。
亦蕊說:“您是個明白人。通過斃鷹事件,八阿哥還有幾分希望成為儲君?而王爺則不然,雖因弑君事件拘於宗人府,卻並受到任何處罰。試想,若王爺真想謀害皇上,怎會用自己的妾室?相信皇阿瑪一時被讒言蒙了眼,有了證據,自當釋放。您不幫我,自有人幫我,隻是……若您肯助我,錦繡前程、榮華富貴,自不可言。若您置身事外,那麼,本福晉有的是法子弄得你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舒祿的眼睛似乎要冒出火花來:“福晉是在威脅我?”
“未雨綢繆罷了!”亦蕊輕鬆地說,“優秀的將士不為我所用,在戰場上,隻會多一個勁敵。”
時間一點點流逝,亦蕊笑容不減,故作輕鬆地盯著舒祿那張風雲莫測的臉。終於,舒祿單膝下跪,說:“奴才願為年福晉效命,以報當年之恩!”
三女相對而笑,看來官場早已磨圓了舒祿的銳角,早知如此,何必那麼費神!鄂那海順利取藥歸來不表,次日,舒祿根據計劃,讓亦蕊立言李衛裝扮成侍衛,完成每日例行往暢春園送信的事宜。
正待出發,鄂那海歪著身子過來,說:“舒祿兄,往日送信,都隻有兩人,今日需要四人,不知您要往暢春園送什麼好消息呢?”(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