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孤注一擲
說時遲,那時快,亦蕊拔下了頭上的金簪,向手腕紮去,深陷寸許。她白著臉,一咬牙將金簪拔出,血飛濺出來,落在那塊白絹上。
允兒恍過神來,撲上前,說:“姐姐,你這是做什麼?”她見正好有塊白絹,便用它紮起亦蕊血流不止的傷口。亦蕊並不攔她,忍住痛說:“弘時,你過來!”亦蕊嘴邊被濺到幾滴血珠,一臉寒冰似的森嚴,右手還緊緊攥著那枚金簪,也難怪小弘時害怕。
亦蕊看了一眼允兒,允兒心領神會道:“時兒,來額娘這……”
弘時滿臉淚痕地挪了過來,小聲地說:“嫡娘娘……”
亦蕊說:“若嫡娘娘冇記錯,時兒今年已經十歲了!”
弘時眼睛不敢直視亦蕊,機械地微微鞠躬道:“嫡娘娘說的是!”
“不愧是愛新覺羅家的孩子,無論任何時候都不乏的禮數!”亦蕊誇道,“嫡娘娘有件事要你去辦,你可願助我?”
不等弘時回答,允兒搶先答道:“姐姐,他還小……”
“妹妹,你心疼啊!”亦蕊略帶譏諷地說,血已染透了白絹,“十歲,可以上陣殺敵的年紀了,連點小事都冇有膽量去做,配做男子漢麼?”
允兒還要說些什麼,弘時斬釘截鐵地說:“隻要彆讓時兒與額娘分開,做什麼都行!”
允攻驚喜道:“時兒!”
亦蕊笑笑,將白絹解開,見血有止流之象,閉上眼,又狠狠地將金簪戳了下去。舊傷未愈,新傷又起,自殘軀體的勇氣和痛處,怎是寥寥幾字可以表達?血迅速溢滿了大半張白絹,絹上用金絲銀線繡成的蝴蝶,染上了斑斑紅印。亦蕊讓允兒將自己扶到榻上,小心解下血絹,顫巍巍地遞給弘時,弘時不敢接,亦蕊硬挺起身子,將血絹塞進弘時的手中。那血絹滲著溫熱的體溫,猶如燙手般,弘時不自覺得向後趔趄了兩步。亦蕊斜靠在榻上,瘦削塌陷的臉龐更顯蒼白,一雙眼睛布滿了血絲,她伸出那如枯柴的手,向弘時揮了揮。允兒見狀,輕輕走到弘時身後,半推半扶著他過來。弘時頓時感到自己手腕被箍住,尖利的指甲深深地紮入他的肉裡,鮮紅的液體正緩緩地流到他的手上。弘時感到眼前金光一閃,伴隨一陣撕心裂肺的呼喊,金簪複又剌入亦蕊小臂之處,血流如注。弘時將那血淋淋的手臂用力一摔,輕易掙紮開來,哭得撲入允兒的懷抱。亦蕊如同沙袋般,“呯”得倒在榻上,有氣無力地說:“聽好嫡娘娘的話,回去,親手將血絹交給阿瑪。”
“交給阿瑪就行了嗎?”允兒安撫了好一回,弘時才答道。
血橫自流下,亦蕊覺得身體裡的能量正在一點一滴的流失,她堅強地說:“是的,交給他就行。但若三日之內阿瑪不來救我,嫡娘娘會血竭而亡。我死後,就是你額娘,她也會如我一樣。弘時,你的時間不多。”
允兒一楞,馬上明白過來,她蹲下身,說:“時兒,你想讓額娘同你一起,就得聽嫡娘娘的話,明白嗎?很簡單的,一定要當麵、親手交給阿瑪,明白嗎?否則你就再也見不額娘了。”
弘時撲在允兒身上,啼哭道:“額娘不要……時兒什麼都願意去做!”母子倆哭抱成團,亦蕊兩眼空洞,呆呆地看著榻帳。
這時,伊裡布在外敲門:“時辰到了,恭請時阿哥回府。”允兒迅速將血絹用油紙包好,放入弘時懷中,依依不舍地將弘時送了出去。
待允兒回到房來,亦蕊已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允兒忙拿來止血散,為她上藥,又找來白布替她包紮。亦蕊睡了約兩個時辰,悠悠轉醒,允兒正癡癡地坐在榻邊,抱著弘時睡過的枕頭。亦蕊心中一酸,當初弘暉離世時,她也是夜夜抱枕入眠,母子分離的痛苦,冇有人比她更清楚。她側頭看著自己的傷口,已包紮妥當,她歎了口氣,支起身子。
允兒見她醒了,說:“姐姐醒了,我把藥端來。”
亦蕊奇道:“什麼藥?”
允兒笑道:“自然是補氣補血的藥了。”
“不用!”亦蕊表現得異常堅定,她開始拆傷口包紮的白布。
允兒忙阻攔道:“姐姐這是做什麼?還冇到換藥的時候!”
亦蕊嚴肅地說:“誰說我要換藥?”白布拆掉後,傷口呈深紅色,部分地方開始結了薄薄的痂。她咬咬了嘴唇,閉起眼,摸到右手邊的金簪,往左臂紮了下去!
“不可!”允兒眼明手快,抓住了亦蕊的右手,“姐姐,你這不是回府,是尋死!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絕對不會!”
亦蕊將右手放下,溫柔地說:“妹妹,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我是在賭,賭王爺是否還念最後一絲夫妻情誼。若僥幸成功,你定能與弘時母子團聚。若嫡福晉死在彆院,王爺也會派人來收屍吧!死過人的宅子,又怎會讓側福晉住著?無論如何,妹妹都多了一絲回府的希望。”
允兒淚如泉湧,說:“不管如何,自殘軀體,我寧可永遠不和時兒團聚,也不能眼睜睜看姐姐油儘燈枯而亡。”
亦蕊勸道:“暉兒早早離我而去,還有彩娟……唉,可見我是天煞孤星的命。你也是因為我的一紙手令,才在這彆院深居簡出,見你與弘時有此緣份,我又怎能坐視不理。種善因,得善果,我懷著這個念頭,定會有所福報。你就當替我積福,莫太過擔心了!”這話聽得頭頭是道,但仔細一品,卻充滿了自憐自哀。
允兒泣道:“姐姐,要不是有你,我這個粗鄙的奴才丫頭,怎會有錦衣玉食的生活?怎會與弘時結緣?允兒是個知恩必報之人,怎可因為我,傷了姐姐金軀?”
亦蕊歎道:“與你無關,若王爺連我的生死都可不顧,留在人世間又有何意思?人,活在世上一點價值都冇有,不如表個清白,讓鮮血洗擦掉王爺對我的種種疑惑和不滿,也好讓旁人不受牽連。”
允兒心中一震,抓著亦蕊雙臂的手慢慢鬆開,將頭偏向一側,不忍再看。
亦蕊知道她已認同,重新抓起金簪,鼓足勇氣,向手臂戳去。是的,她的確在賭,若胤禛親迎她回府,便能奪回屬於自己的領地,接下來的複仇計劃才能順利進行。若胤禛來不及趕來?或根本不來呢?亦蕊露出解脫的微笑,似乎透過屋頂,看到了天空中迎接她的,那些親人的笑臉。
光陰似箭,這詞兒用在弘時身上,真是一點兒冇錯。他回府已三日了,始終冇能得見胤禛一麵。據說是康熙要在三月萬壽節之時,舉辦一個盛大的“千叟宴”,胤禛整日忙於籌備打點此事,逾淩晨才能回府休息。
不能再等了,弘時想起亦蕊的話,三日了,萬一未能將血絹遞到阿瑪手中,自己豈非害了嫡娘娘一命?他不顧奴才阻攔,直闖清暉室,大叫:“阿瑪,阿瑪……”
在清暉室負責茶水的翠兒上前,行了一禮,說:“時阿哥,王爺與年福晉辰時已入宮,皇上在保和殿設宴,宴請王公貴族、外國使節及文武大臣。”
弘時一拍腦袋,光緊張數日子,忘了今個是除夕,問:“那阿瑪何時回府?”
翠兒答:“奴婢不知!隻是知道大宴於午時舉行。”
弘時撫著胸口,衣袋裡的血絹時時加速著心跳,他拚命想讓自己冷靜下來,說:“午時,午時,就是說可能阿瑪會回府用晚膳……”他摸著張椅子坐了下來,雙腿不由自主地打著哆嗦。
翠兒奇道:“時阿哥,您這是……”
弘時誤以為要請他出閣,頗有怒意,說:“小爺在此坐坐,礙著你啥事!對了,阿瑪一回府,就告訴我,我有重要的事要稟告!”
見弘時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翠兒連連稱喏,退下去準備茶水了。
破屋
桌上有魚有肉,還有一壺香飄四溢的美酒。伯堃一口飲儘,讚道:“好酒!多日不沾此物,世間又少一樂事。”
瀟碧不屑一笑:“莫貪杯中物,莫念空皮囊!”
伯堃斜眼看他,半譏半敬地說:“看不出來啊,你還嚼幾分禪機?”
瀟碧不理會他,站起身來。窗外,大雪紛飛,暮色漸濃,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劈裡啪啦的爆竹聲時不時飄進屋來。
伯堃又飲下一杯酒,說:“老兄,我全家被人滅口,確實是個孤家寡人,你呢?除夕怎會來陪我?你的家人呢?”
瀟碧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神色,好在他背對伯堃,並無被他捕捉到,他淡淡地說:“一人一笛,走遍天下,十年前如斯,十年後亦如斯。”
伯堃說:“難道你冇有心上人嗎?”
瀟碧腦海裡浮出一個人的麵孔,他強製按回腦海,說:“有,但此時我們並不能相見。”
“哦?真想不到……”伯堃說,“不知是什麼樣的姑娘,能讓獨來獨往的瀟碧先生掛心!”
瀟碧側頭來,笑笑:“彆猜了,你想不到的。總之,我做的一切,都希望他能幸福。”
伯堃嘖嘖讚道:“我還以為你是個遊戲人間的風流鬼,原來是個癡心漢。我敬你!”
瀟碧轉身,拿過一個酒杯,爽快地乾了。
伯堃兩眼直勾勾地望著窗外飛起的雪影,歎道:“不盼一世相守,願你平安喜樂,我……死也罷了!”他又飲一杯。
忽然,瀟碧說:“有件事,兄弟不知當不當言?”
伯堃放下杯子,說:“你我是生死之交,但說無妨?”
瀟碧似乎下了決心,說:“亦蕊她……”
伯堃聽到她的名字,酒意全消,道:“她……她怎麼了?”
“唉……”瀟碧長歎一聲,一向冷血無情、不受女色所惑的他,心底深處的竟會隱隱為亦蕊而牽掛。他曾當麵拒絕伯堃代為照顧亦蕊的請求,卻常常不由自主地潛入西郊彆院,偷偷窺視亦蕊的情況。是因為亦蕊是自己的知音麼?是因為亦蕊那不同於其他女子的品性麼?或許是嗜血得多了,他能理解亦蕊自殘之舉,並未多加阻攔。今晨去探時,見亦蕊奄奄一息。猶豫再三,還是將實情告訴伯堃。伯堃耐住性子聽他說完,抄起長劍,向彆院方向而去。
西郊彆院
亦蕊苟延殘喘,左臂傷痕累累,千瘡百孔,鵝黃色的床單早已分辨不出原色。允兒坐在一旁,不斷流淚,三日中,她也曾再度阻止,亦蕊卻以金簪剌喉相脅。允兒不敢再逼,生怕就這麼硬生生奪了她的性命。
突然,門“撲”地被推開,風雪卷著一個男人的身影站在屋中,“蕊兒……”(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