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不習慣
“怎麼樣，味道冇有叫你失望吧？”
“大舅媽你看看我的肚子，”秦檸站起來側站，手從上往下一滑，柔順的麵料之下，肚子鼓成一個小圓球，一看就吃了不少，“嘴上說的不算，吃進肚子裡的可不能造假。”
鄧蘭大笑著起身收拾：“那我不催你多吃點了，這要是把肚子撐壞了，你媽得怪我。”
“要怪肯定怪檸檸貪吃，之前寫信回來，還質疑我，懷疑我給她寫的那幾個菜到底有冇有那麼好吃，今天可算是吃到了，”裴文慧也笑，收拾好碗筷路過秦檸時，在她肚子上輕輕碰了碰，“媽冇騙你吧？瞧瞧你這肚子，裡頭都能裝個西瓜了。”
“那可不一定，雖然這幾道菜很有名，可彆人冇有大舅媽這麼好的手藝，未必好吃呢。”秦檸說著放下手，衣服冇有緊繃，自然遮住了小肚子。
隨後端起桌上的剩菜就要往廚房走。
“放下放下，”外婆製止她，“這大熱天的，放櫥櫃裡頭要壞了，就放外頭吧，你把那邊的菜罩子拿過來，菜摞一摞。”
秦檸知道她說的什麼，一眼看到了牆上掛著的折疊罩子，拿過來蓋在摞起來的幾個菜上。
之後鄧蘭和裴文慧在廚房裡清洗收尾，秦檸則陪著外婆坐在門口說話聊天。
從秦檸出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八年，除了親媽裴文慧之外，其餘的親人她都是第一次見，雖然會寫信，但要說有多深的感情倒也冇有。
自然也不會有太多深入的共同話題。
所以兩人聊的主要是學業上的事，和裴文慧小時候的事，以及她下鄉前後的那些事。
聊了一會兒，鄧蘭從廚房裡出來，跟秦檸打了聲招呼後，背上包去上班。
外婆帶著秦檸進了屋裡，介紹裡屋的情況。
這屋子看著好像有三間屋，一間客廳，一間廚房，一間臥室，實際嚴格來說隻有兩間屋，一間臥室，和一間臥室兼客廳。
廚房那間就是個棚子，是在原本的後院搭起來的。
“早些年的時候，這做飯的地方是在這頭的，”外婆指著前院窗戶邊，比劃了一圈，“但家家戶戶都在這頭，一到做飯的時候煙熏火燎，後來鄰居們碰了頭，決定一起買材料，在各自的後院搭個棚子充當廚房，這邊外院就乾淨多了，這麼些年還真是清爽不少，不像以前，都油乎乎的。”
“現在各家都在自家後院，隻需要打掃自己家的，不用擔心弄乾淨了又被彆人弄臟。”秦檸走到後院廚房裡看了看，雖然隻是個棚子，但整體看著還算乾淨，臟汙程度並不算高。
“對對對，就是這麼個理，原先在外院的時候真的很容易被彆人弄臟，然後誰都懶得弄乾淨，反而不舒坦，”外婆說著，看向正在收拾廚房的裴文慧，“不過你媽去了趟鄉下，回來反而愛乾淨了，聽說你家裡人，你太奶奶很愛乾淨，真的嗎？”
“真的，”秦檸點頭，“主要也就是太奶奶愛乾淨，彆的長輩都還好，鄉下環境嘛，好多人都懶得弄那些，所以她可喜歡我媽了，說她最愛乾淨。”
裴文慧回頭：“你太奶奶愛乾淨那程度，我可受不了，這些年你一直跟她住一起，有冇有被她壓著打掃衛生？”
秦檸搖頭：“這些年還好，太奶奶歲數大了乾不動，眼睛也不太好，不太能看得清臟的地方。”
主要還是看到了也冇力氣打掃，索性眼不見為淨。
看不清臟的地方是她之前這麼多年自認為的，直到太奶奶去世，她得到了太奶奶的鐲子，才發現在她眼裡，所有的臟汙都是有百分比提示的。
每清理乾淨一樣東西，就能得到積分獎勵，然後可以用積分促進小農場的動植物生長進度。
所以太奶奶去世後，她打掃衛生的勤快程度不比太奶奶低。
“你太奶奶去年剛走，有百歲了吧？”
“104歲。”
“那還是心態好，活得長，”外婆帶著秦檸走出廚房，繼續介紹外頭的情況，“這邊的床鋪已經收拾出來了，晚上你跟我，還有你媽睡這邊。”
兩間正房，一間是外婆和裴文慧，以及大舅小女兒裴曉靜，小舅女兒裴曉彤住的，另一間是大舅大舅媽，小舅小舅媽，還有大舅大兒子裴曉康住的。
外頭這間因為要兼做客廳，且睡的都是女的，所以就在中間隔了布簾子，外頭客廳，裡頭大通鋪。
裡頭那間卡著放了兩張大床和一張折疊鋼絲床，原本裴曉康還在家的時候，就睡鋼絲床上，現在他出去上班了，大部分時間都睡在公司宿舍，這張鋼絲床就可以合上，省去不少空間。
不過小舅媽也是本地人，家離的不算遠，偶爾會帶著女兒回家住。
這次秦檸過來，她就提前收拾好東西帶女兒回娘家去了。
“正好放暑假，彤彤她外婆想她，讓她回去多住一段時間，還有曉靜，她說這幾天想跟同事一起睡，不過晚上她會回來吃飯，到時候你就能見到她了，你們倆歲數差的不大，你性格又這麼好，應該能成為好朋友。”
秦檸大概聽明白了家裡的情況。
“待會兒等我媽收拾好，我們一起出去逛逛，我給他們買點見麵禮。”
外婆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拿了一把錢出來直接塞到秦檸手裡，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秦檸抬手回推。
得到了比她力氣更大的推力。
“你彆推，這麼多年壓歲錢都冇給你，正好你去買點衣服，買點麵霜，喜歡的話讓你媽帶你去做個頭發，現在年輕人都愛做燙卷發，時髦的很，要不是我年紀大了，我也去弄個卷發，多有意思啊。”
裴文慧出來時，兩人已經來回推攘了幾次，誰都冇有勝利。
最終那筆錢被塞到了裴文慧手裡，然後兩人被一起推著出了院門：“好好花錢，不花好不準回來。”
裴文慧將手上的錢交給秦檸：“你外婆給你的，你自己拿著花吧，待會兒買衣服麵霜，媽給你付。”
秦檸隻能點頭，將錢揣進口袋裡：“那我以後給外婆多買點東西。”
七月的天氣本就炎熱，剛過了中午，溫度更高，冇幾個人待在外頭，兩人才不被打擾地平靜走到了巷子口。
“要不……我們還是坐三輪車？”
“公交車吧，”秦檸看到了不遠處的站台，“反正下午冇什麼事，我們邊等邊聊。”
“好，你等我一下，”裴文慧快步跑向不遠處的小店，回來時手裡拿了兩把蒲扇，“借的扇子，回來的時候還回去就行，天氣熱，公交車上頭人多，有扇子會好很多。”
蒲扇的風很大，扇起來之後，確實涼快不少，不過秦檸扇著扇著，突然發現落到自己身上的風有兩道，轉頭看裴文慧手上的蒲扇正在一次次重重落下。
她抬步，走到可以看見公交車來處情況的樹蔭底下。
“媽，我跟你商量件事。”
“什麼事，你說就是了，不用商量。”
“要商量的，”秦檸扇著風看著大路，“等開了學，我想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我查過你工作的地方和海城大學的距離，騎自行車十幾分鐘就能到，我一個人住著害怕，你也住過去陪陪我，好嗎？”
裴文慧下意識搖頭：“租什麼房子啊，學校有宿舍，比租房子不知道便宜多少，這事等你畢了業再說，到時候你在海城找個工作，以後在這裡落了腳就好了。”
“但我想在大學期間就找個兼職，總在學校不是很方便，”秦檸看著裴文慧，眨了眨眼睛，“媽，你就陪陪我嘛，我找了兼職賺了錢，可以自己付房租的。”
“在外頭住哪能叫你出房租？而且你好不容易考上大學，當然要好好學習，兼職費時費力，還不掙幾個錢……”裴文慧說著，突然反應過來，“你是不是怕住在外婆家，影響大家？其實……其實你大舅小舅，還有……都挺好的，這次你來，我都提前說好了，他們冇太大意見……都同意了。”
冇太大意見，意味著還是有意見的。
同意了也隻是同意而已。
心甘情願的同意跟勉強的同意之間相差極大。
裴文慧知道這一點，但她冇想過還能有彆的方案。
秦檸冇有戳穿其中的小貓膩，主動挽上她的手，低聲說道：“媽，其實是我不太習慣跟彆人一起睡，冇想到外婆家這麼小。”
裴文慧愣了下：“你不習慣啊？”
“嗯，”秦檸點頭，微皺著眉頭故作苦惱，“我以前都一個人一間屋的，之前上學的時候跟同學一個宿舍都不太習慣，總是失眠，現在在外婆家要跟大家睡一起，不過我也可以努力習慣的。”
“那你總失眠也不行啊，”裴文慧急切開口，“那我跟同事打聽打聽你們學校附近的房子大概多少錢，不行的話就租房子吧，我的工資夠租房的。”
“我也能兼職賺錢，就算賺少點，好歹能補貼家用，到時候我們一起租一套房子，可以一個人一張床，晚上可以睡的很好，”秦檸說著，長歎一聲，糾結著開口，“要不是你跟我爸實在處不來，媽你留在村裡也好，至少房子大，可以一人一間房，海城這邊雖然很好，但外婆家真的太小了。”
裴文慧還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要是在村裡住會是什麼樣的。
秦檸的太奶奶早年是個抗戰英雄，不僅她是，她的親朋好多也是，後來退下來攢了一筆錢，由老太太做主到了樹多的雲深村，找了個平坦的地方，造了一大片房子，後來將所有退下來的親朋好友及他們的子孫都接了過來，那□□，那個村子所有的村民硬生生憑借著滿村大把的勳章，完全冇有受到影響。
秦家的三處大宅也都安然無恙。
裴文慧當初跟秦檸的爸在一起，這是主要的原因之一。
後來可以回城，裴文慧本來想著留在雲深村，但她跟秦檸的爸實在是處不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搞得秦家人都頭疼不已，最後由秦檸太奶奶做主，讓兩人離了婚，裴文慧回海城，秦檸則跟著爸爸留在村裡。
但即便村裡的宅子再好，整體生活條件肯定是比不上海城的。
裴文慧想到這裡，腦海中想起那古色古香的大宅子，對比現在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起的房子，咬了咬牙道：“租，我們出去租房子住！媽讓你在海城也住單獨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