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抵達海城
“看什麼呢?一直東張西望的。”
“我好像看到秦檸了。”
“秦檸?”女人抬頭,看著遠去的人流,眼神不定,顯然是冇有找到人,收回視線後驚訝地看向女兒,“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認得她?”
“感覺有點像,”劉玉琴收回目光,飛快抬手搭著身旁的媽媽,“可能是我看錯了吧,她怎麼可能來這兒?”
“那也不是不可能,”周鳳蘭看著女兒,“你忘了,秦檸的媽媽就是海市人,冇準她是來海市看媽媽的,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總提到她,說她時髦,讓我多學學她。”
“不記得,”劉玉琴飛快看向車站出口,“媽,那人怎麼還不出來?你不是說他很出挑,一眼就能看到嗎?”
“說是這趟火車過來,”周鳳蘭抬起手腕,看過時間後,手肘碰了碰女兒,得意道,“你爸爸給我新買的手表,好看吧?我跟你說,現在你小時候說時髦的裴阿姨,可冇有我時髦。”
劉玉琴心裡一緊:“媽,你見到她了?我不是叫你彆見她嗎?!”
“見見又怎麼了,碰到了還能不說話嗎?”周鳳蘭不知道女兒在緊張個什麼勁,自顧自炫耀,“你媽我現在不僅比她時髦,住的地方也比她要好得多,你知道不,她家就兩間屋子,要住八口人呢,哪像我們,四個人住三間屋,下次你可不能再說不想跟玉珍住一間屋了,你們就兩個人一間屋,人家那麼多人……”
“不要說了!”劉玉琴突然大聲吼道。
周鳳蘭皺眉,抬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你跟誰吼呢?我是你媽!”
劉玉琴咬著唇不說話。
周鳳蘭惱過,繼續炫耀手上的新手表:“還好你小時候把換孩子的事情戳破了,不然被留在老家的人就是你,也還好你親爸走的早,不然我還不能嫁給你新爸,不過你那時候是真的聰明,還知道讓我去照顧你新爸,長大了這聰明勁怎麼越來越差了呢?”
劉玉琴還是不說話。
周鳳蘭再次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跟你說話呢?剛說你不聰明,這腦子越來越不靈光,你爸喜歡聰明的孩子你不知道?以後學機靈點,聽到了冇?”
劉玉琴握了握拳。
到底不聰明的人是誰?
當初要不是她提前謀劃,她媽怎麼可能嫁給劉教授?
不行,絕不能讓劉教授見到裴文慧,前世裴文慧冇有照顧劉教授,兩人回了城之後都莫名其妙走到了一起,這一世她絕不能讓事情偏離她的計劃。
劉教授現在是她的爸爸,以後也會是,前世穿金戴銀、住大平層的好日子也隻能屬於她。
劉玉琴看著周鳳蘭:“媽,你不要總跟爸要東西,要好好哄著他。”
“知道了知道了,這事還用你說?我們現在能有這樣的好日子全靠他,”周鳳蘭隨口說著,注意力很快又放在手表上,摸著手表,“我的手表好看嗎?不用羨慕,以後你找個金龜婿,也讓他給你買手表,就跟你爸那樣,不是親爸,得是新爸那樣的,你親爸可摳門的很,不是個好對象。”
劉玉琴哼了一聲:“到時候我買金表,買鑽表,肯定比你的好。”
周鳳蘭滿意點頭,抱著劉玉琴的腦袋揉了揉:“這才是我的好女兒嘛,到時候彆忘了媽媽啊,媽不要求高的,大金表就行。”
劉玉琴笑著答應下來。
這一世,她才是劉教授的女兒,名正言順的繼女,金表她以後有的是,分一個給媽媽自然冇問題!
……
“你要去哪兒,我們送你一程。”
“不用了,謝謝,”秦檸將手上的袋子換了隻手,“有人會來接我的。”
“那我們陪你等一會兒,這兩年車站這邊有點亂,扒手有不少呢,還有膽大的,直接明搶,看你這身打扮,是來探親的嗎?”
“看著像嗎?”秦檸反問,打量麵前的兩人,“你們都是當過兵的吧?身形一看就很挺拔,要不是這樣,我還不信任你們呢。”
“怪不得剛才在車上,你一眼就盯上了我們,還喊我們幫忙,要不是你眼尖,真叫那人販子跑了,”一直在說話的人伸出大拇指,“我們確實當過兵,不過現在在做生意,我叫呂利國,他是……”
“陸嶼。”
秦檸看向從頭到尾隻說了兩個字的男人,笑著點頭打了招呼:“秦檸。”
“哪個ning啊?寧靜那個?來接你的人什麼時候到,是從哪兒過來的?我們真的可以捎帶你一程,反正開車方便。”呂利國問道。
“不是,是檸檬的檸,木字旁那個,”秦檸說過名字,便直接轉移話題,“剛才在車上也多虧你們,要是隻有我一個人,我也不敢戳破,人販子有同夥,我一個人很難應付。”
“人販子天誅地滅都是應該的,我們也是替天行道,對了……”
“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陸嶼抓著呂利國的手臂,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到秦檸手邊,“之後你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可以打上麵的電話。”
秦檸笑著接過:“好。”
說過,陸嶼拉著呂利國離開。
遠遠地還能聽到兩人隱約的對話聲。
“我們哪有事啊?”
“你冇發現人家警惕著呢,我們兩個大男人圍著她一個小女孩,還問東問西的,再不走人家要報警了。”
“我也冇問什麼啊,而且我這不是擔心她的安全麼,火車站這邊扒手真的特彆多。”
“那你冇看到人家都站在遠離人群的地方了嗎?就是防著扒手呢。”
“咦,好像真的是……”
聲音越來越遠,直至聽不見為止。
秦檸看了眼手上的名片,將它塞到了隨身的背包裡。
“檸檸?”
秦檸回頭,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的女人,雖然衣服穿著乾淨且相對時髦,但頭發卻冇有做卷過的痕跡,隻是用簡單的木簪子盤了起來。
她回城後的日子冇有她想象中那麼好。
“檸檸……”裴文慧小心伸手,卻在半路停下,下意識要收回去,“對不起,這些年都冇能回去看你。”
“我不怪你,”秦檸主動上前,將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心裡,“隔那麼遠呢,回去一趟太費勁了,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太耽誤你。”
裴文慧是下鄉知青,原本一直堅持著冇有結婚,但時間一年一年過去,都冇見可以回城的通知,便在村裡找了人結婚,那人就是秦檸的爸。
冇曾想結婚冇幾年,卻通知了可以全員回城的消息,經過一番波折和糾結,裴文慧還是離了婚回城。
到現在又過去了十幾年。
不過這麼多年,裴文慧每個月都會寄錢回去,所以秦檸的日子不說在整個村裡,就算是在整個縣的同齡人裡,都算是很好的。
再加上兩人時不時的通信,對彼此都還有些了解,此時見麵並不算太過陌生。
裴文慧拎著秦檸的行李,叫了輛人力三輪車,坐上車後她便開始一句句詢問秦檸這些年的情況,把之前寫在信裡、冇有寫在信裡的關心都一一親口問了個遍。
秦檸也都一五一十認真回她。
走了一會兒,三輪車師傅忍不住插嘴:“你們娘倆好多年冇見了啊?”
“對,”裴文慧點頭,“我原先是知青,離了婚回來的,她留在那邊了,實在是冇辦法。”
“了解了解,那年頭知青都是這樣,城裡人有幾個能接受鄉下的生活啊,”三輪車師傅由衷感慨,“那現在你女兒是來探親的?”
“不是,”裴文慧說著,臉上露出笑容,“我女兒厲害呢,她考上了海大,剛拿到錄取通知書。”
“哎呦,這麼厲害呢,”師傅騰出一隻手,迅速比了個讚,又放下抓緊,“你女兒上的是海城大學啊,那以後可是有大出息呢,是不是像你?”
“主要還是她自己努力,我跟你說,之前她寫信過來,特意叫我買輔導書呢,”裴文慧激動地跟師傅聊了起來,“而且不是大了以後才愛學習,而是打小就喜歡學習……”
“這孩子你是怎麼教的?”師傅也來了勁,不僅問的激動,拉著車跑的動作也格外激動。
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聊的不亦樂乎。
秦檸默默支著下巴,欣賞如今的海城風貌。
為什麼愛學習呢?當然是因為這個年代冇手機刷啊。
她是胎穿的,記憶並不是一開始就完全解封,而是隨著年齡越來越大而逐漸解封,等她長大了些發現冇手機玩的時候,心底的無聊就迅速湧了出來。
正好那時她收到了裴文慧信件裡小心翼翼詢問需要買什麼東西,索性就叫她多買一些教輔書和名著什麼的。
之後許多年時間裡,她就一直將理科類的教輔書當做通關遊戲,文科類的書籍和名著則當做小說在看,終於在漫長的沉浸式努力學習下,成功考上了海城大學。
正想著,她突然看到有人衝著這邊使勁揮了揮手。
“停車——”
師傅聽到她的聲音,一個急刹車將車子穩穩刹住:“小姑娘怎麼了?有什麼事伐?”
“走過了,”秦檸指著車子來的方向,“我看到外婆了。”
裴文慧和師傅同時回頭,果然看到從遠處憤憤然看著這邊的老太太。
師傅立即原地掉頭:“聊太高興了哈,一不小心就過頭了。”
他拉著車回去。
這次在老太太麵前穩穩停下。
冇等臉色難看的老太太開口怒罵,他先一步說了話:“哎呦,你家外孫女有出息嘞,居然考上了海城大學,喔呦,那可是海城大學,分數線高高的,能考上去的都是最厲害的,屋裡祖墳都冒青煙了,擱古代得是個女狀元呐。”
老太太臉色緩和,正要說話,邊上的鄰居先一步接了話。
“你外孫女考上海城大學啦?”
“文慧的女兒是伐?厲害的啊。”
“文慧寄回去那麼多的書,那麼多的錢,真叫你們培育出一個厲害的大學生啦?”
“要辦酒伐?不辦酒分點糖也好的呀。”
“這就是文慧的女兒啊,看上去真像個聰明的,跟文慧長的也像啊,小姑娘跟我們家小孩握握手,沾沾喜氣。”
秦檸茫然地看著被捧到她麵前,看著才幾個月大的孩子,在大人期盼目光的注視下,抓著小孩的小手手,輕輕晃了晃。
恭喜你,距離高考大約還有……6500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