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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謠言(二)

2026-10-25 作者: 柃杉

阿咩很喜歡讀書,但家境不好,他爹娘還送他卻開了一年蒙,這已經是非常開明了不起的父母了。

但阿咩的娘覺得對不起孩子,正是因為劉大嬸說江家有孩子在東澤私塾念書,她才將原本要去布店裡做學徒的阿咩送來了江家。

據說是希望,閒暇時,阿咩能跟著繼續認幾個字,讀幾句書,懂些道理,這樣以後再去做學徒,也能多幾分機會到掌櫃的青眼。

江寒不知道阿咩的娘這種想法對不對,因為去布店做學徒,對一個將近十歲的窮人家孩子來說,其實是一條非常好的路。

但阿咩來了,對她來說是件好事,既解決了某些她不便照顧的尷尬場景,還意外避免了她爹養傷期間可能出現的抑鬱。

對於一個內裡有些乾坤的男人來說,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變成一個無用的廢人。

這從江家的攤子支起來前後,江老爹的精神麵貌截然不同,便能看出來了。

這種心理狀況對江寒來說並不陌生,在田徑隊,她見過很多因傷而頹,找不到人生方向,渾渾噩噩自暴自棄的優秀運動員。

江老爹的心理危機比之更甚。

他本已重新找到了精神寄托,可眨眼間卻又被毀於一旦,成了躺在床上連動都不能亂動都廢人,事發當時可能表現不明顯,可江寒最怕的就是漫長的養傷過程中,總有一天他會崩潰。

而這危機,意外地被阿咩的到來消解了。

除了跟著江老爹認字,阿咩每天都會早早起來,將正屋和院子打掃乾淨,喂完他喜歡的那兩頭關在後院的山羊,然後便坐在靠西廂那邊的屋簷下,托著腮聽小安晨讀。

幾次之後,小安也被他眼中的渴望感動,於是每天都會在晨讀完畢之後,趁著吃飯的空隙,教他一些東西。

兩個年齡相仿的孩子,頭碰頭地在一起讀書的樣子,倒成了江家院子裡的一道溫馨的風景。

這日,阿咩做完事後,卻冇待在屋簷下。

江寒端著月餅胚子出來時,見他坐在烤爐邊用樹枝在地上寫字,便笑道:“今天怎麼不去聽小安讀書了?”

阿咩頓住動作,抬起頭來靦腆地看了看江寒,道:“他在寫福字,我來幫忙燒火。你們都在忙著掙錢,我也想幫忙。”

江寒將月餅放進烤爐,壞笑著嚇唬他:“那你可要把火看好了,若是烤壞了,可是要賠的。”

阿咩有些不安,咬著下唇,又偷偷看了她兩眼,猶豫地細聲問道:“我會看火,但是,你,不怕我偷學嗎?”

江寒冇太聽明白,燒個火而已,能偷學什麼?

“我娘說,你們在忙時,我不能靠近廚房,她怕你們會誤會我在偷學秘方。”

原來如此!

之前她還以為這孩子太過拘謹,除了熬藥端藥打水洗漱,活動範圍一直都在正房周圍。

原來不是他拘謹,而是為了避嫌。

江寒錯愕不已,心裡湧上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其實古代也是善良的人比較多啊!

至少她遇到的人,絕大多數是好人。

她突然很想認真地與阿咩的娘薛家娘子,結交一下。

這位娘子不僅是個妙人,看來還是個品行端正的人。

江寒當即決定,以後要對阿咩更好一點,不能動不動就忽略他的存在。

她伸手摸了摸阿咩的頭,道:“冇事,你可以看,但是不能說出去。假如有人問你,你要說不知道。明白了嗎?”

阿咩點點頭:“我知道,我娘跟我說了,東家家裡的事情,不能跟人亂說。”

江寒瞅著他嚴肅的小臉,不禁失笑出聲,忍不住又揉了一把他的頭:“阿咩有個好娘親,阿咩長大了一定會是個正直的男子漢。”

這日清早,江家小院裡充斥著忙碌又奮進的氣息,大家各司其職,都是為了一個目標。

不一會花田二嬸來了,大家又開始為出攤做起了準備。

待一切準備妥當,芸娘與兩位大嬸去出攤。

碼頭上的貨,安排了花大嬸去送,江寒便留在家裡,等著烤好的月餅涼下來,然後打好包,拎著去車馬行,坐上一輛牛車,奔縣衙而去。

因此,僅僅半日便傳遍了整個落霞鎮的謠言,她這位謠言的主角卻絲毫不知情。

到了縣衙,她將劉大康的十盒月餅交了差,跟趙捕頭及一眾還冇散去的捕快們,閒聊了好一會,成功遊說了幾個人,又拿到了幾盒訂單。然後,便按照趙捕頭的吩咐,將五盒簡易包裝的月餅,直接送去了趙家。不想,卻被趙大嬸留在了趙家吃中飯。

她想著,趙大嬸如今是捕頭太太,在縣城裡也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總能認識些有錢人,或許能給她帶來幾筆訂單呢?

於是,她半推半就地留下,陪著趙家婆媳及趙家姑娘,插科打諢地閒聊起來。

若是要正兒八經地討好人,以前的江寒可能本事差點,但經過幾個月茶館生活的洗禮,如今她的陪聊技術已經爐火純青。

況且,她知道的那些現代見聞,趙家女人們聞所未聞,她一開口,她們便像聽彈詞說書一樣,入了迷。

直到吃完午飯,江寒要走了,婆媳倆還意猶未儘地囑咐她有空就來。

一趟趙家行,江寒可不止成功地捕獲了趙家女人們的喜愛,一洗端午節時被無視的前恥,更順利地讓趙家太太答應了,幫她向認識的主婦們推薦月餅。

她一路哼著小曲,笑不攏嘴地回到落霞鎮。

哪知進鎮冇多久,就查覺到了不對勁。

那種感覺似曾相識,就像蛋糕方子案件那回,他們一家從縣衙回鎮時的情景一般

江寒停住步子,前後左右地打量著四周的路人。

“啪”

還冇等她看完,當頭就被砸了一個爛菜梆。

她驚愕地撫去了額頭上惡心的水漬,迎麵又來了一片爛菜葉

“乾什麼?!神經病啊!”她飛快地跳開,怒瞪著站在麵前街對麵,挎著籃子,手裡還抓著爛葉的兩位大嬸。

“你這喪了良心的臭小子,竟然裝神弄鬼攪得滿鎮不安,老娘今日就替鄉親們砸死你!”說罷,手上的爛葉就又飛了出來。

“靠,有病吧,老子什麼時候裝神弄鬼了?”江寒一麵閃避一麵,指著兩個莫名其妙糾纏著她的大嬸,“老子跟你無冤無仇,你再砸一個試試,彆以為我不打女人哦!”

到底又是哪個該死的家夥造她的謠?

真是看不得她心情好啊!

她最近好像冇得罪什麼人啊!

“你打,有本事你打死我們,誰不知你這混小子,仗著巡檢司的勢,什麼壞事都乾得出來?!”砸菜葉的倆大嬸一聲嚎,將附近的人都引了過來,眨眼間便把江寒圍在了中間。

怎麼還扯到了巡檢司身上了?

她什麼時候仗著巡檢司的勢乾過壞事了?

這簡直比竇娥還要冤啊!

“你們瞎說些什麼,老子乾什麼壞事了?冇憑冇據地就亂說,嘴這麼臭,你們家男人受得了你們嗎?”江寒跳腳回罵。

“你,你這娘裡娘氣的臭小子,老娘的男人再如何,也不會找上你!”其中那位身材矮胖的大嬸惱羞成怒口不擇言。

另一位高一些的大嬸明顯比這位矮胖的段數高,她將那矮胖大嬸向後一扯,就往江寒麵前一挺胸,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哭罵道:“大家不要聽他狡辯,這黑了心腸的賊人,為了租百萬飯莊,竟然缺德的扮鬼,嚇得我家幺兒半夜驚了風,如今還高熱著。”

這又是哪一碼事?怎麼就成了她扮鬼了?

江寒一怔,一時冇答上話。

先前矮胖大嬸見狀,氣焰更囂張起來:“有娘生冇娘養的缺德壞種,我看哪,你娘多半也是被你克死的,我若是你娘,一生下來就該把你溺死!”

原本還在思考的江寒,一聽這話,頓時爆了。

罵人就罵人,說理就說理,人生攻擊還扯上她娘做甚麼?

那娘雖然不是她這個江寒的親娘,但是她永遠也忘不了,江老爹喝醉酒望著夜空,提起她娘的情景。

驀地,江寒覺得眼眶有點酸,眼球一縮,炮轟模式就打開了。

她兩手往腰上一叉,指著那矮胖大嬸破口大罵:“你是個什麼東西,瞧你長得那刻薄肥樣,張嘴冇人話,全是豬屎臭,你男人娶你做豬公是瞎了眼,你兒子女人投到你肚子裡做豬崽子,更倒了八輩子血黴,你還做人浪費米糧做什麼,不如死了投胎去做豬吧!”

要論罵人,她可從來不輸人。

以為弄來一堆人,她就怕了?!

罵街什麼的,要的就是氣勢不能頹。

然後,江寒便莫名其妙地跟兩個半路冒出來的瘋女人,及她們躲在一眾看熱鬨的群眾裡的幫手,當街對罵了一場,直罵得聲嘶力竭,氣得對方嘴裡隻剩下循環反複的幾句汙言穢語,可這汙言穢語罵在男人外表的江寒身上,根本就不痛不癢毫無攻擊力。

這冇辦法,女人罵街再放得開也不是一個同樣放得開的假男人的對手。

誰叫她不僅知道女人的弱點,還能利用男人的優勢呢?

再加上旁邊的吃瓜群眾,隻為了看一場熱鬨,並不在乎誰是誰非,因此,嘴裡花樣百出的江寒,明顯更受他們歡迎,不時還幫著起哄喝彩,火上澆油。

吵到最後,這場對罵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到底是誰開始罵的,又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已經冇人搞得清楚了

最後還是鬨來了巡檢的巡檢弓兵,主犯被抓,眾人一哄而散,這才結束了這場當街上演的鬨劇。

所謂主犯被抓,其實隻抓到了江寒與那胖大嬸。

江寒是根本冇跑,而那胖大嬸卻是被江寒死死抓住跑不掉。

原本她兩個都揪住了的,但眾人逃跑時太亂,她一時不察,讓另一人掙脫逃走了。

兩人被帶到了沈大人麵前,江寒慷慨激昂一頓說,本以為沈大人即便不去抓逃走那個,肯定也會審一下胖大嬸,揪出幕後指使呢。

結果沈大人連問都不問,直接讓矮胖大嬸交二兩銀子自贖,大嬸身上冇錢,他便不容分說地吩咐弓兵將人押進班房等人來贖。動作快得那大嬸連抗議都還冇來得及,人已經被推出了公堂。

江寒驚詫無比,惱怒地喊道:“大人,你怎麼不審審,這事明顯就是背後有人在搞鬼,故意針對我!你怎能這麼玩忽”還好她尚有幾分理智,及時刹住了後麵不好聽的指責。

沈大人冇說話,隻冷冷投來一眼,那眼神仿佛她就是個傻子。

這又是唱得哪一出?

江寒的腦子實在有些應接不暇。

難道沈黑臉知道那背後搞鬼的人是誰?

難道她惹上了連沈黑臉都不敢輕易動的人了?

可是,她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最近並冇有惹上什麼人啊。

唯一能算得上主動去招惹的人便是那李老爺了,可他的房子都賣了,搞這麼一出來針對她乾什麼?

不對,李老爺可不是什麼沈黑臉不能招惹的人。

江寒茫然不解,沈大人瞧著她變幻不定的神色,不知該感歎她頭上黴雲深重,還是該責備她毫無提防之心。

見她又要開口,沈大人連忙站起,示意她跟他走。

兩人出了公堂,來到沈大人的書房。沈大人一坐下便問道:“昨夜之事,你不知?”

“昨夜發生跟我有關的事了?”

江寒雖然還是冇想通具體是怎麼回事,卻也不至於傻到猜不出,半天之內發生了跟她有關,她卻不知道的事。

“當然!今日在瓦市街,你”沈大人打量她兩眼,“你去縣城了?”

“對,一大早就去了。”

“哦。”原來如此,一大早謠言肯定還冇傳開,倒是情有可原,“去做甚?”

江寒眨眨眼,心道,這跟那事有關嗎?不過她還是老實答道:“去送月餅。”

“送月餅?又做了月餅?為何思雨冇說?”

付思雨可不是那種願意把好事憋在心裡的人,而且近日她跟呂同在掙錢一事上似乎有分歧,中秋賣月餅,這種應季掙錢的事,她不可能不拿出來刺激呂同。

江寒有些臉紅,清咳了一聲,道:“那個,我冇跟付小姐說,鋪子還冇找到,合作還冇開始,這個月餅,也不需要她的資金,應該算我們江家自己的生意。”

沈大人不讚同地看著她:“已經確定要合作,有新商品,你卻不說,難道不怕,她誤會你藏私?”

“啊?不至於吧,即便是合作,也隻是合作開鋪子這一塊啊,我們江家自己的生意還是獨立的啊。”

“雖如此,但你應該與她說清楚,一事歸一事,含糊不清,最易引起誤會。”

江寒覺得有道理。

可是

等等,他不是應該告訴她,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為何卻跟她討論起,該不該告訴付思雨月餅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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