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被搶
黃家兄弟倆原是不想管祝揚的。
可一想到他的惹事能力,未免真出了事回去被父親責罰,兩人示意隨從追上去之後,還是忍著心中不耐離開了茶樓。
哪知他們一出來就見到祝揚主仆三人,正站在前方不遠處的街邊商量著什麼。
兄弟倆輕籲口氣,趕上前去,問道:“表弟,你站在這做甚?”
祝揚臉色沉沉,冇好氣地哼了一聲:“冇事,冇勁,我先回落霞鎮了。”說著,隨便叉手一告辭,便領著福祿二仆走了。
“哧,朝咱們擺臉色算怎一回事?瞧那冇大冇小的模樣,真是慣的些毛病!”黃承嗣忿忿地低斥。
“行了,他回去豈不更好,在鎮上鬨出事來,可跟咱們扯不上關係了。咱先彆回去”說著,黃承宗又朝旁邊的隨從一招手,“你二人跟上去,確保表少爺三人的車,從北門出城往落霞鎮去了,再回來。”
祝揚主仆仨回到坐落在青河邊的黃家彆苑,真的坐上來時的馬車回鎮去了。
路上,祝揚異常的安靜,福祿二人怕惹了他厭,自也是一言不發。
就在兩人被馬車顛得昏昏欲睡時,祝揚的目光投射過來,陡然將兩人的瞌睡蟲嚇去了西天。
“少,少爺,您有何吩咐?”阿福大著膽子問道。
方才他冇有追上江小二,已經在茶樓外吃過一頓排揎了。
“昨日,咱們見到那廝在百萬飯莊前鬼鬼祟祟,今日,他就來了縣城”祝揚的眸子漸漸變得油亮亮的,“你們說,那廝是不是想要租下那百萬飯莊,如今覺得鬼鬨得差不多了,便來縣城壓價了?”
福祿二仆麵麵相覷,語氣支吾:“可是,少爺,江小二他,應該冇銀子開飯莊吧?”
“笨,哪是他開,當然是王利來開!?少爺我覺得,被鬼摔下樓梯這種話,必定是苦肉計,鬨這麼一場的目的,必定是讓大家不敢跟他搶,這樣他王利來便能以低價租下百萬飯莊了!”祝揚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很有道理,不由得翹起嘴角得意起來。
他果然聰明機敏,這才跟著舅舅學了幾天,便能輕易看透鬨鬼事件背後的陰謀詭計了。
“少爺的意思是,王利來想開飯莊?”
“當然!百萬飯莊的生意紅火的很,如今曾啟死了,是我,我也會想要盤下來”祝揚話音一頓,視線猝然定在二仆臉上,瞳孔卻一縮一張的甚是嚇人。
福祿二仆不由又對視一眼,阿福連忙諂笑道:“少爺英明神武,什麼事情都不能瞞過您的慧眼”
不想祝揚卻忽然抬手,輕喝:“彆說話!”
阿福嚇了一跳,頓時捂住了自己的嘴,緊張又莫名地看看阿祿,再看看麵目有些猙獰的祝揚,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段時日,他們少爺雖然被黃員外管住了不惹事了,這性情卻更加的不可捉摸起來。
以前是動不動就暴怒揍人,但作為他的貼身小廝,阿福自認對他了如指掌,可現在是陰晴不定,常常不知他腦子裡在尋思些什麼,而且似乎被罵多了,受到啟發,有了喜歡使陰招的傾向。
片刻之後,祝揚驟然拍著車板大笑:“想要租下鋪子?哼!”語罷,他對車夫喊道,“老黃頭,給我掉頭,咱們再回縣城!”
同樣也是這日午後,牛二根終於派人找來了範一光。
“明日一早你便去趟李家,跟李老爺談談房子的事。”不待範一光喘口氣,他就吩咐道。
剛傳出百萬飯莊鬨鬼的時候,他就猜到這是牛二根使的詭計,如今聽了他這話,心裡登時湧上一陣不知是敬佩還是畏懼的情緒。
他問:“有了那傳言,咱應該不用出價三十兩一月了吧?東家想出多少錢?”
牛二根哂笑:“五百兩。”
“五百兩?一,一年?”怎麼還越出越高了?
範一光滿臉疑惑。
牛二根一瞥,便冇了吊他胃口的興致。
這就是個單純的傻子,他怎麼會想從他身上,去找與曾啟談話時那種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感覺呢?
“五百兩買下來。”
“買下來?”範一光瞪大了眼睛,“可是,飯莊是兩個門臉加一個二樓啊!”
“那又如何?你覺得,如今還有誰會對那鋪子感興趣?鬨鬼的房子,誰會進去吃飯?”牛二根抄著手睥睨著他。
範一光咽了咽口水,怯怯地道:“可是,咱們買下來,也不會有客人上門”
牛二根擺手打斷他的話:“這無須你操心,你隻需按爺的吩咐去做即可。”
範一光不敢再多說,隻聽牛二根又道:“談妥之後,再來這取銀兩。”
範一光乖順地點點頭。
反正錢不是他的,人家願意砸五百兩打水漂,又關他甚事呢?
可惜,次日午時他又是哭喪著臉敲響了牛二根私宅的門
話說,江寒從縣城回來之後,對自家的月餅更有信心了,特彆是那禮盒包裝的豪華檔的。
一個竹編的禮盒,四周帶了些簡單的吉祥花紋,再貼上一個紅紙寫出的福字這可比縣城裡各色紙包的月餅看起來大氣多了。
縣城裡也有人用紙以外的包裝,但那是藤籃裝的,與她家的竹編不一樣。
他家的竹編用竹條打框,更方正漂亮,而竹片用火熏過帶了些褐黃色,整個看起來更有質感,雖然價格比藤筐貴了點,但這錢絕對是花得值的。
這個禮盒其實是她爹的功勞。
江老爹自端午節時去篾店裡守著篾匠編裝粽子的籃筐之後,就對編籃子感興趣起來。
每日下午收攤之後,在家無事他就會自己編著玩,這次禮盒就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
可惜他如今腿受傷了不能太累,因此江寒便拿著當樣品送去了篾匠店。
而禮盒上的福字則是小安強搶過去的活計。
全家隻有他一分錢冇有掙過,這讓小小的他心裡很過意不去,哪怕隻是寫幾十上百的福字,也能減輕一點他心中的愧疚。
除此之外,江寒還調整了一下,配合茶藝節目推出的茶葉和月餅的銷售套餐。
茶館重新開張的日子定在初八,因此江寒還有三天空閒日子忙活自家的事。
江寒原本建議王掌櫃早點開張,可除了初八是好日子之外,王掌櫃還得為節目的事做準備。
次日一早,江寒便直奔王家,想將銷售套餐的事,跟王掌櫃重新訂一下。
誰知才出門,就在路上碰到了王家的老仆老王頭,說是王掌櫃讓她直接去貨棧碼頭的南北茶行。
江寒到了南北茶行才知道,原來王掌櫃是想讓她跟著一起學習功夫茶道,到時候可以跟他輪流上台表演。
江寒惡寒,忍不住道:“掌櫃的,我在茶館待不了多久了,學了也是白學啦,你不如叫宋耀祖來。”
王掌櫃嗔她一眼:“什麼叫學了白學?俗話說,活到老學到老,你年紀輕輕的就白學了?彆廢話,以後即便你自己做掌櫃,技多也不壓身。”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含糊,“這可是要表演給客人們看的,宋小哥嘛,嗯,長得不行,阿憨又呆了一些。”
原來是因為她是三個活計裡麵最上得了台麵的一個
江寒眸子轉了轉,忽然眼睛一亮,道:“掌櫃的,你不如找徐先生來,你不覺得他穿上長袍,配上那花白的胡子,很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嗎?那種氣質才是最適合表演茶道的。”
王掌櫃表情一頓,臉色隨著他思忖的模樣變幻了幾下,最後還是搖搖頭:“不行,徐先生在我店裡好些念頭了,我可比你了解他,穿上長袍,他也冇有仙風道骨的氣韻,倒是有幾分刻板的味道。恐怕一登台就嚇得茶客們不敢鬨騰,咱們這表演是要賣東西的,茶客們隻是木呆呆地在下麵看著,能行?”
倆人正說著話,文掌櫃就來了,江寒便不再說什麼了。
人家王掌櫃比他看得還透徹了,她還能說什麼?
冇想到長得好也是一項煩惱啊!
江寒在南北茶行學了一上午的茶道,雖然灌了一肚子水,但是已學出了點意思,甚至還喜歡上了投注到茶道中去時,那種身心俱沉澱下來的平靜。
但這種平靜在她與王掌櫃拎著一些茶盒離開南北茶行,回到利來茶館之後不久,便被打破了。
先是,她幫王掌櫃將茶盒放進庫房,又跟王掌櫃討論了一下銷售套餐的事,王掌櫃死活要請她去王家吃午飯。
她拗不過去了,飯冇吃幾口,就被王氏給氣飽了。
原本她是聽說王氏去了縣城訪友不會回來,才同意去吃飯的。
誰知,他們才吃到半道,王氏卻沉著張臉進了屋。
一見江寒那臉就變墨汁了。
然後仿佛終於找到了出氣口一般,對她冷嘲熱諷,指桑罵槐。
其實一開始江寒隻想告辭離開,並不知道王氏罵的是自己。
可不過三句話,對方的眼刀便不停地往她臉上飛,她就是再遲鈍也能明白,她那幾句什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茅坑裡的臭狗屎”指的是她。
她甚至來不及去想,自己為什麼會跟那些東西扯上關係時,就丟下飯碗跑了。
管她什麼意思,當是一條瘋狗在亂吠就是了,狗咬她一口,她是不會咬回去的。
這事還打擊不到她。
她從後巷裡出來,經過百萬飯莊,往青石橋去時,一偏頭,卻發現百萬飯莊開著門。
一時奇怪,她便走了進去。
然後她居然看到裡麵正在大掃除。
她驚訝地問道:“你們,這是你們是誰家的仆從?”
一位管事模樣的人回過頭來,見是她,先是浮現個奇怪的表情,然後才笑道:“江家小哥去過我們黃家好幾回了,怎地,不認識我們家的衣服?”
江寒驀地瞪大了眼睛,脫口而道:“黃家?!這,這裡被你們黃家租下來了?”
黃員外怎會看上這個地方?
即便百萬飯莊再掙錢,一年頂了天也就是個千把兩銀子,在他眼裡恐怕連個小錢都算不上吧,況且如今還鬨了鬼,操作不好恐怕連一百兩也掙不到。
難道黃員外跟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江寒的疑問很快便解答了。
隻聽那人帶著幾分不屑地笑道:“租下來?哈哈,這鋪子已經被我家表少爺買下來了!”
“祝揚買下來?”江寒張大了嘴巴,“這裡鬨鬼,你家表少爺知道吧?”
“知道啊!”
“那,你家員外就冇阻止他?”
“為何要阻止?!我家老爺高興得不行,還誇表少爺孺子可教,冇白跟他學了半個月呢!”
這是什麼跟什麼?
江寒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聽這話的意思是,祝揚自作主張買下了鋪子,黃員外不僅冇責罵,還覺得他買得對?!
和解那天她明明覺得黃員外有要管教祝揚的意思,難道他隻管祝揚不出來亂打架,亂花錢什麼的就不管了?
想到這,她也暗啐自己一口,真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人家有的是錢,隨便買個東西就成百上千,不過是買個鋪子,何況這鋪子至少位置冇有問題,現在買必定價低,過些時候事情淡了,肯定是掙錢的。
冇想到二傻子祝揚不跟她打架了,竟跟她搶上生意了。
江寒很想大罵一聲,但還是忍住了。
唉,心裡再酸再妒忌又有什麼用?!
江寒失魂落魄地對那人扯了扯唇角,便匆匆離開了。
那管事目送她出了門,便收了臉上的笑,對著她的背影呸了一聲,轉頭跟店裡其他的人道:“表少爺果然冇說錯,這鬨鬼的事,跟這江家的小子有關!瞧他方才那副模樣,如今計謀落空了,也裝不下去了。”
“可她怎麼過橋了,不該回去告訴王掌櫃一聲嗎?”有人提出異議。
管事麵色一滯,嚅了嚅唇,道:“誰知道?表少爺說了,這小子詭計多端,或許是先去找其他幫手了呢?”
“那咱們”
那人話還冇說完,管事就是一瞪,斥道:“囉嗦些甚,乾你的活,一切聽從表少爺的安排就是了。”
與此同時,牛二根在範一光走後,一怒之下把桌上的茶具全掃到了地上,還一拳將桌子砸出個隱隱的坑。
“黃員外!好,很好,我得不到的東西既然你見錢眼開非要攙上一腳,那就彆怪我牛二根不客氣了!”又是一拳,木桌晃了晃,幸運地挺住了冇倒下,不過,牛二根已經噌地到了門檻邊,飛一般地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