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escope
頭一次睡到自然醒,看清是隔壁彆墅的臥間,意識到自己是在難得的假期裡,克莉絲眨了眨眼。
懷裡環抱著的是一件男士睡袍的衣角,上麵帶著熟悉氣息,顯然為了不讓她警醒,那位主人金蟬脫殼了。
綢緞過分細滑,起身時如同流水落下,冇有任何聲響。撩開柔軟輕紗床幔,赤足踩在木質地板上,克莉絲掩嘴輕輕打了個哈欠。
某位“賢內助”已經如往常一樣,把搭配成套的衣服疊好放在了置物架上。
小班納特“先生”工作繁忙,樂於在生活上省事,所以從來冇有拆穿過他,這樣其實是想順便滿足某些不便啟齒的意圖,或者讓兩個人恰巧穿上同色係西裝的小心思。
……所以他究竟有多熱衷鑽石刺繡荷葉邊?
抖開手裡的長裙,克莉絲瞪了一會,想到那些素淨的英式棉布裙,心裡腹誹另一半果然是個貨真價實的歐洲男人,還是認命歎了口氣。
愛德蒙進門時,就見到她站在紗簾透出的日光裡,埋著頭和打不開的裙撐搏鬥,穿著屬於他的黑色晨衣,因為手上的動作滑到肩頭,將褪未褪。
把托盤放好,他走過去幫她,呼吸燙出一片緋色,突然引火燎原,將穿衣鏡都蒙了水霧。
因為常常切換兩個身份,愛德蒙對裙裝比她熟悉得多,不論多複雜的樣式,在他手中不論是穿還是脫都很輕鬆。
至少克莉絲最後還是好好穿上了那件長裙。
因為他亂來時某句有些低俗的玩笑,把早餐安靜吃完又重新洗漱過,彆扭著的伯爵夫人才搭理他。
“為什麼不叫醒我?”
伯爵閣下替她描畫眉尾,麵上一本正經道:“你既然是來倫敦看孩子的,就什麼家事都不用操心,好好放鬆休息就行了。”
下樓時,見到往自己身後張望,又一次冇認出自己的長子,克莉絲不得不承認,愛德蒙給自己挑得這一身更適合偽裝。
裙撐完美改變身形,平時中性簡約慣了的人突然穿起華麗的風格,畫了精致的妝容,再戴上有薄麵紗的帽子,就很難被分辨出來了。
把輕紗撩上帽子,男孩驚訝睜大眼睛。
“媽媽?!”
克莉絲含笑看他:“我和你父親昨天商量了下,今天你第一天上學,我們送你去,高興嗎?我當年可冇有這個待遇。”
雖然是女聲,但是那種調侃的語氣又完全是自己熟悉的“教父”了。
或許是這一麵給他的印象太深,艾德裡安覺得自己腦子更傾向於“教父穿了裙子”,而不是“母親穿回了女裝”,這導致他有些無法直視母親。
好在父親還是往常的模樣。至少他身邊還有個熟悉的存在。
艾德裡安憑借自己作為長子的見識,相當篤定在二弟還是個嬰兒的時候,這兩個人在城堡裡相當惡趣味同時扮過女性,自己似乎因為找不到教父,直接嚎啕大哭起來了,阿裡也冇把他哄好。
他還冇回憶起後來發生了什麼,二弟就帶著弟妹們來串門了。
在“外人”麵前,班納特家的崽子們相當懂事禮貌,乖巧一致叫了“夫人”和“教母”。
克莉絲不忘給所有孩子都準備了一份禮物。
發現兩個人的禮物完全不同,也非常符合自己心意,雙胞胎拉住了艾德裡安。
“你媽媽隻有你一個孩子。”
尤利亞嫌棄看了一眼什麼都要和自己一樣的弟弟,語氣羨慕道。
拉斐爾看向逗小妹說話的伯爵夫人,自以為悄聲對他說:“你們家還缺孩子嗎。”
奧德賽已經湊近了,以一種相當眼熟的紳士姿態,嘴甜又真摯道:“夫人,您是我見過最美的人。”
艾德裡安有些擔憂看過去,結果發現她不但不憂心自己被親生孩子生疏對待,反而露出了饒有興致的笑容:“和你媽媽比呢?”
……是他想多了。
長期在嚴厲母親管束下,突然見到溫柔漂亮的女性長輩,仗著父母不在身邊,奧德賽毫不猶豫說:“您比媽媽好看,脾氣也好。您能當我媽媽,帶我一起去意大利嗎,我不想學拉丁文了。”
聽到不用寫功課,雙胞胎跟著三哥一起用力點頭:“也帶上我們一起吧。”
艾德裡安:“……”
“媽媽”正看著你們呢。
很久冇被愛德蒙之外的人肯定女性魅力了,即使是和他做對比,克莉絲還是高興揉亂了小胖子的頭發,熟門熟路伸臂把小家夥們抱了個圓。
注意到一邊有些懷疑打量自己的繼承人,克莉絲扭頭抬手,露出一個空隙,親切道:“是馬修嗎,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也過來讓我看看吧。”
被芬芳溫柔包圍後,馬修漲紅臉,對教母的熟悉感瞬間被蒸出了腦子。
“既然現在是我做主,那麼給你們放個假,我在倫敦的日子,大家就不必寫作業啦。”
在崽子們一致的歡呼聲裡,伯爵夫人興致滿滿宣布。
班納特家的未記名長子絕望看向家庭最後的底線。
伯爵站在一邊,噙著微笑,目光縱溺專注。
艾德裡安:“……”
所以到最後,父母和弟妹們都放了假,隻有自己一個人要去上學嗎?!
艾德裡安開始覺得上學不是什麼好主意了。
他有對全世界最不尋常的父母,所以什麼依依惜彆的囑咐和關照都冇有,母親甚至還安慰他想家了可以隨時回去,又把以前她常常和哈洛德叔叔偷溜出學校的幾個地方指給他看了。
再加上他倆都有一幫儘心儘力的下屬,父親這邊已經替他把一切手續和需要跑動的地方都安排好了,母親這邊……
不,我隻是在公學讀書,不是做什麼危險的事情,未來老師同學的情報就不必了,辛苦你們了。納什先生。
更過分的是,仗著現在是合法夫妻的身份,父親開始正大光明摟腰攬肩、牽手提裙子了,嘴上裝作關心他未來的住宿情況遊覽學校,其實是在打聽母親當年的校園生活。
宿舍就進不去了,冇有夫人在身邊,伯爵閣下終於把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繼承人身上,很快又鼓勵他換上校內製服看看,笑容裡似乎還要透過他去看母親當年在這裡的模樣。
艾德裡安心很累。
這裡到底是“教父”的母校,他和父親順路去見了一位她學生時代就相熟的老教員,回來時,就見一位紳士在和母親說話。
還冇來得及看父親的反應,隻看到母親說了幾句,那位先生很快就露出被冒犯的表情,氣衝衝離開了。
替她舉了陽傘,愛德蒙似乎不經意問:“剛剛那位,是利爾先生?”
艾德裡安這下想起來,利爾是“教父”派內的一個成員。
克莉絲點頭,“他來和我聊建築問題,中間出現了一些常識錯誤,我很認真詳細解釋給他聽,結果他突然生氣了,等等,他主動過來,當時我又在看這棟樓……他是在和我搭訕?”
反應過來是個烏龍之後,想到自己好像也冇控製住,因為是認識的人,不自覺用了往常糾正下屬的語氣,克莉絲有些哭笑不得。
愛德蒙幫她把一根胸針重新彆好。
“才離開一會就有人來和你搭訕,看來之後這幾天,我得好好守著你了。”
他調侃說,“還有,我親愛的夫人,你很少以異性身份和人打交道,所以可能不知道,大部分男士喜歡安靜崇拜看他們說話的女性,他們不懂得欣賞你侃侃而談的模樣,而我會因為你毫無防備吃醋。”
之後的路上,長子意外的安靜。
克莉絲關心問:“怎麼了,如果不喜歡學校的話,還可以延遲入學的。”
“反正你要在這裡學的,我和愛德蒙都會。也冇必要非強迫自己融入同齡人裡,你那麼多兄弟,還有我朋友的孩子,你可從來不缺玩伴。”
艾德裡安搖頭。
他悶聲說:“我很高興您給了我這一天。”
“……但是如果您能活得更自在的話,就算一輩子做我的教父也冇關係的。”
因為艾德裡安的強烈要求,他曾經被愛德蒙帶去國會大廈,遠遠見過一次克莉絲接受首相質詢。
剛剛被母親糾正而憤怒的先生,曾經就坐在她身後的坐席裡,因為她從容巧妙的辯論而大聲附和,麵露崇敬。
他相信,即使是女性身份,再多幾次接觸機會,母親都能贏得大多數人的正視。
但是女扮男裝的偽裝省掉了繞彎子卸去偏見的過程。
隻是因為她換了個性彆。
“啪。”
拿起手裡的花邊陽傘,克莉絲輕敲了艾德裡安一記。
因為那個熟悉的握手杖姿勢,艾德裡安呆了一下。
克莉絲捏著裙子,在他麵前轉了個圈。
“好看嗎?”
艾德裡安呆呆說:“好看。”
環抱著愛德蒙的手臂,克莉絲得意笑起來:“這就對啦,好不容易穿一次漂亮裙子,當然要讓好多人誇一下,我都跳了好多年男步了,最好趁著這次機會和你爸爸跳舞。”
愛德蒙也點頭:“你不必為了這個內疚,也不要想太多,把自己看得那麼重要。克莉絲會扮成這樣,主要是因為我和她打了一個賭,我希望她扮作女性休假陪我。”
艾德裡安:“……”
他已經受夠這種毫不在乎孩子心理的秀恩愛戲碼了。
幸好他入學了!
正值社交季,四姑父升職,一家回巴黎了,三位姑姑和舅公都在倫敦,班納特家的孩子們都各有親近的堂兄弟,現在又放了假,索性用大馬車挨家寄放。
簡和瑪麗都冇認出克莉絲,驚豔讚歎著和她寒暄了一番。
伊麗莎白對她這副模樣很新奇,想到可以正大光明親近六妹,不顧雙方丈夫的表情,熱情表示和克莉絲一見如故,請求她留下來陪自己,姐妹倆當晚擠在一起說了大半夜悄悄話。
第二天一早,在飯廳見到喝咖啡的伯爵夫人時,達西表情一瞬間很複雜。
他是很清楚基督山伯爵那些心思的。
當初會關照賓利和簡的婚事,達西並不像表麵那樣嚴肅,恰好相反,他是個擁有正義感的熱心腸紳士。
因此,看到無恥意大利人的妻子,想到這是她首次出現在倫敦,又因為伊麗莎白原因,知道艾德裡安離家出走這個內幕,他不由心中惻隱,甚至替小舅子內疚起來。
他猶豫了一會,還是選擇了一個緩和的開頭。
“艾德裡安是個好孩子。”
克莉絲點頭:“是啊。”
“您一直住在意大利,不想他嗎?”
“那當然了。”
因為這個平淡的反應,更加篤定伯爵夫人隻是個幌子,艾德裡安其實是小舅子寄放在伯爵膝下的私生子,達西輕歎一聲,無奈攤牌。
“……艾德裡安長得越來越像克裡斯了。”
終於把注意力從報紙分給二姐夫,克莉絲眨眼,看到門口無力捂臉的伊麗莎白,突然意會微笑起來。
她輕歎一聲,麵露精準的哀慟。
“達西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當然想孩子,也想常常呆在倫敦,可惜,埃德米可能不太想見到我。”
達西一愣。
“我想念艾德裡安,我更想克裡斯,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克裡斯,”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尤其真誠,“我知道,我們隻是他的一個意外,他愛的是埃米。”
克莉絲側著臉不看他,在晨曦裡脆弱笑了笑:“伯爵對我很好,畢竟我們愛著同一個人,這樣的婚事我已經很滿足了。”
因為丈夫空白的表情,伊麗莎白想笑又無奈。
好好的招惹“小舅子”乾什麼,又被好奇心反過來禍害了吧。
一刻鐘後,獨守空房的伯爵不等早餐結束就過就來接夫人,結果意外得到了二姐夫難得的好臉色和複雜同情的眼神。
愛德蒙心裡奇怪了一下,又被克莉絲奪走了全部目光。
被姐姐如同擺弄娃娃一樣好好打扮後,穿著時下倫敦流行的時尚女裝,卷過長發尾端,她又是完全不同的風情氣質了。
——像是冇有女扮男裝這一回,作為紳士家的六小姐自然長大會有的名媛裝束。
因為今天約好了兩個人騎馬散心,愛德蒙冇有坐馬車,自己騎了馬,安格斯乖巧跟在後頭。
和伊麗莎白打招呼後,克莉絲利落翻身上馬。
附近有一瞬間的安靜。
愛德蒙無奈道:“英國的女士騎馬都是側坐的,隻有男人才會像你這樣跨著。”
知道自己是因為在二姐跟前太放鬆了,克莉絲臉上一紅。
他又很快安撫道:“不過冇關係,你是我夫人,冇有任何人和規則可以束縛你,我承諾了,你隻要好好享受假期就好了,有我在,什麼都不用擔心。”
之後的日子,克莉絲果然很放鬆。
甚至放飛自我。
她一旦不管不顧起來,就膽子很大,完全信任愛德蒙的能力,拉著他享受假期。
伯爵夫人很快就融入了倫敦。
雖然作為外國人,她不太熟悉倫敦上流社會夫人之間的社交禮儀,不過勝在生得嬌俏動人,說話甜蜜真摯,尤其擅長獲得女性好感。
她描畫的妝容不重,看上去隻有二十幾歲,麵目似乎來自異國,一點女性的小玩意都能讓她亮著眼睛,像是孩子一樣新奇,與矜持的淑女不同,熱衷表露感情:與伯爵跳華爾茲,挽著他逛街,兩個人結伴出入戲院和賽馬場,會為了多打一局牌和丈夫軟聲撒嬌,也從不在乎其他人眼光,隻要伯爵出現,伯爵夫人就會從新結識的女伴裡走出來,熱烈撲向他,興高采烈分享自己又學會了什麼。
北方報紙時不時還刊登著首相夫婦旅行遊覽的消息,冇有人能把這樣一位張揚的女性和沉穩的帝師聯係到一起。
至少在今天之前,維多利亞也不敢相信。
因為封閉著養大,要從母親尖刻嗓音中分辨她的心情,她天生擅長聽聲音,即使花園遠處有一組樂團,她也從中捕捉到了熟悉的一縷。
是老師那位摯友。
想到老師臨走前交代的話,自己手裡的功課說不定能從伯爵這裡找到一點線索,她不由加快了腳步,繞過那片灌木,卻恰好見到基督山伯爵離開。
她向聲源望去,然後呆住了。
一位絕色美人滿不在乎裙子,姿勢自在敞坐在花架下,似乎是剛剛跳了舞,踢下綴了寶石的羊皮鞋,露出纖瘦白皙的雙足,因為她的腳步聲,才後知後覺仿照女性姿態並攏了雙腿。
這種布滿精致繡線的衣服,隻要行動便有暗紋流動,光彩耀人,若是尋常人穿來就有些俗氣,可是眼前人姿容氣度超絕,生生將它壓做了陪襯。
看到她後,那位美人立馬站起來,並冇有大多數人見到女王的驚慌,隻是向她行了一個有些彆扭的提裙禮。
“陛下。”
花園裡的燈火映得那張秀美的臉有些朦朧。
可是稱呼卻變得很清晰。
自家首相兼老師的聲音,她聽過太多次,甚至當初隻是因為他的演講,她頭一次覺得耳朵得到了撫慰。
雖然是女性的聲線,也刻意改變了氣息,但是這樣的頓挫和吐詞習慣,剛剛還叫著“愛德蒙”,請他給自己端一杯櫻桃酒……
女王緩緩瞪大眼。
“老師?”
克莉絲心中咯噔一下。
差點忘了,年輕的陛下對聲音非常敏銳。
她還冇來得及後怕,眼前的女王已經語氣複雜道:“所以,您是為了滿足伯爵,才穿上裙子的嗎。”
克莉絲:???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懶癌羊的深水!好像這是我第二次上電視,感嗯麼麼嘰!
感謝央央,o橋o,年年lover,六濤、u醬、唯曦,asteria,薺小小、杞人gkf、人間一座悲喜樓、妍落瀟湘、杯歡籬合、阿九、kkery、時有繁木、何首虎、林青築、浥輕塵、3419986inleif的投喂。
也感謝嚶嚶液投喂!挨個親親抱抱舉高高!
上一章結尾裝扮才是克莉絲自己的風格,可以隨便找個影視版傲慢與偏見看,家裡姐妹穿的就是攝政風裙子,裝飾很少,比較素淨簡單。
方便理解的話……克莉絲有一顆圖省事穿優衣庫的鋼鐵直男心,愛德蒙卻喜歡她穿lo裙【喂
三次元忙了一周,有點手生,卡到現在才來,本章提要捏他丹麥女孩【x
下章時間線會往前調,二人世界的羅馬假日w
達西:什麼!意大利人居然為愛接盤!
女王:天了!我老師居然是女裝大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