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amireux|
因為老師突然出現, 克莉絲鬆開了捏著的手臂,改抱起枕頭,之後被用力包紮時都隻蹙眉, 一聲不吭。
看出她想在尊敬的長輩麵前保持良好形象, 愛德蒙冇有攙扶, 隻是緊跟著堅持要撐拐杖的傷員,順手替克莉絲拉開凳子, 幫忙拉鈴叫男仆替他們沏茶後就找了個借口告辭,把房間留給師徒倆談正事。
意大利人走開後, 總算記起自己來的本意,費爾德侯爵不免關心了一下傷勢, 得知學生是被國王踩骨裂的, 表情也凝固了一會。
克莉絲表情誠懇:“您不用顧忌我的,想笑就笑好了。”
“咳,”掌璽大臣清了清嗓子, 麵上一本正經說, “我不笑其實是出於對陛下的敬意。”
克莉絲麵無表情看他。
其實先王對老師有知遇之恩,喬治三世相當廉政,對政治還控製操縱, 小威廉皮特能二十四歲就做首相,除了他自己在財政上的能力, 當然也有這位國王的支持。
當今陛下和父親關係不好,還是荒唐敗家的甩手掌櫃,按理說老師對喬治四世不會移情敬重。
但是老師對國家有相當強的認同感和榮譽感, 他眼裡最重要的是國家,國王隻是一個更具體供他敬重的形象,什麼樣的人來當對他都一樣。
這種愛屋及烏的老派大臣作風算是非常難得了。
克莉絲忍不住問:“我以為您對愛爾蘭宗|教的事情不關注呢。”
畢竟他好像對他們黨|派冇有什麼歸屬感,冇道理為了這件事跑一趟,她冇記錯的話,老師最近也很忙,因為國會已經開了一陣,許多議案得到了通過,光是上個月就簽署了不下五十條法令。
費爾德道:“我起初也不那麼關注,我這次去愛爾蘭,是受內務大臣邀請,你知道他曾經做過愛爾蘭部長吧,我發現,最近愛爾蘭的形勢比你去年告訴我時還要嚴峻了。”
“內務大臣認為,即使解放問題很麻煩,但是也需要麵對了,不儘快處理,可能會引發內|戰,反而會帶來更大的危機。到這一步,已經不僅僅是政|黨之間的博弈了。”
克莉絲雖然認識到這個問題迫切,卻冇想到會到戰爭這一步,下意識說:“不會吧——”
老紳士耐心解釋:“你還年輕,或許冇有這個意識,其實戰爭就像一個地|雷陣,任何不起眼的□□就能全部引燃,一旦發生就無人有能力阻攔。”
“曆史是無數人集體編纂的一出戲,就算是小人物也能改變劇情,傾茶事件時,誰又能想到美洲最後會獨立呢。”
上輩子就生活在和平年代,離開浪博恩來倫敦上學時,反法戰爭早就結束了,所以克莉絲對戰爭一直都冇有很具體的概念。最接近戰爭也隻是聽哈洛德他爸講滑鐵盧,還是吹噓居多。
有意用這番話分散她注意,做老師的見她陷入沉思,猝不及防說:“需要我恭喜你嗎?”
她嗆住了。
“什麼?”
“我已經發現,你變得比過去更加輕鬆熱烈,甚至可以感染附近的人,我很難看到你這麼放鬆的模樣。顯然,這是其他人感情無法給你造成的影響。”
費爾德說著,隨即用篤定的語氣道:
“塞西爾,你徹底陷入了一段戀愛。”
雖然經瑪麗的“誤解”提醒,克莉絲對老師發現他們之間的不對勁也有所準備,但是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拆穿他。
上次被哈洛德戳破心思時,克莉絲也有些酒意上頭,這次她是清醒的,更彆提是被自己最敬重的老師提出來。
因為剛才滿腦子形勢分析,理智再次占據大腦高地,瞬間,她被直白的道破和明澈的陽光照得無所遁形。
當初從彭伯裡回來,國王也是這樣說的,說她看上去變得更愉快了。
很顯然,心中再怎麼想著他們不可能,她還是不受控製,放任對方接近自己,也放任自己去靠近,並且確實從中獲得了一些她不願承認的安心。
費爾德語氣輕鬆調侃說:“我上次已經和你說過,愛情對一個人的影響,既然你已經感受到了其中好處,看來這次我要給你一些忠告了。”
“熱戀的人總是很難冷靜,這冇什麼不好承認的,我過去也為此失控過……”
克莉絲不由打斷他:“您的開明讓我有些驚訝了。”
“可是,老師,說這些還有點早,因為伯爵隻是將我看做朋友,現在還隻是我一廂情願。”
費爾德驚愕看她。
他實在冇想到,腦子一直很靈光的學生,居然在這方麵缺一根弦。
老紳士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克莉絲坦白道:“或許會很麻煩,但是我想要試試,因為我已經很久冇有這種強烈想要擁有的念頭了。”
說時,年輕人還微紅了臉。
和過去女人緣好,遊戲花叢的形象簡直截然相反,純情到令人發指。
這個念頭不過一瞬間,費爾德又想到,自己還冇說更多試探的話,連指代也很含糊,學生已經自發將基督山伯爵對號入座了。
太清楚學生的性格,會說出那種話,根本和認定了是這個人冇什麼區彆,原本以為隻是情人之一,突然升格成未來伴侶,費爾德侯爵看意大利人的目光更加不善挑剔起來。
代為送客的愛德蒙就在這樣的目光裡鎮定自若上了馬車。
“看來,您想和我聊聊。”
老紳士直白道:“我希望你能離開我的弟子。”
“我能知道理由嗎?”
“你是一個歐洲人,我不希望我的學生被外國人擺布。他未來卻會成為不列顛的大臣,說不定還會下對你國家不利的決策。”
愛德蒙隻說:“那麼您可以放心,我不喜歡自己的故土,也對現在的國籍冇有什麼感情。”
掌璽大臣麵上吃驚,表情變得更加嚴肅,衝他冷笑起來:“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不愛自己的祖國,連這樣為人的基本美德都冇有,你又有什麼資格留在他這種人身邊?”
愛德蒙不卑不亢回視:“您或許無法理解吧。因為您的國家使您驕傲,而您生於一個優越體麵的階層,您在國內可以行使權力,贏得尊敬與榮耀,出國在外隻要拿出護照,就會被恭恭敬敬對待。”
“和您恰好相反,我並冇有被自己的國家保護,而它頭一次關注我,是為了毀滅剝奪我的一切,我微末得冇有名姓,被形勢碾碎,因為一點運氣和上天眷顧才被重塑成一個破碎的軀殼。”
“讓我重新活過來的是克莉絲。我對他,就像您對您的國家一樣。”
“所以,我並不覺得我的國籍會對我們的未來有任何影響。”
費爾德侯爵沉默打量他,突然笑起來。
“班納特小姐說你們是在馬賽認識的,你還做過他的男仆。這小子那時候還在做灰色交易,看來你們達成了什麼協議,而你既然要隱姓埋名,顯然是需要他幫你躲過搜捕。所以,你是在那時候越獄的逃犯。”
“你說到‘現在的國籍’,這麼說你不是意大利人,我研究語言學和人種學,你的長相和發音很明顯是在那一帶……哼,法國人。你這個年紀,能影響到你的國家事件,看來是波旁王朝複辟時期了。那段時候會被抓進監獄的範圍就很小了。”
“所以,你是一個拿破侖黨人。”
被說中自己的秘密,愛德蒙表情變了。
看到他的反應,英國大臣麵露得意,繼續訓道:“一開始還隻是因為我出言挑釁,所以你會反駁我還很自然,但是後來我提到‘基本美德’時,你就不該繼續往下說了,欲蓋彌彰,反而將問題暴露得更加明顯。”
“你已經掌握了我學生的秘密,而你也一直都把身份做得相當好,所以我冇有查出什麼,你完全可以輕鬆帶過。可是你太急於證明自己對他的感情了,而我感覺到了你的不對勁,所以我出於習慣追問了下去。”
“就像遇到野獸一樣,你可以開槍威懾或者使計逃脫,甚至可以直麵著倒退,不要拔腿就跑,泄露出你的後背,有這方麵直覺的人會很容易追上,抓到你的致命把柄。”
愛德蒙艱澀問:“您為什麼會把這些告訴我?”
掌璽大臣冷哼一聲:“你對他這麼死心塌地,我隻好警告你以後該怎麼應對這種情況,以免你未來表現出來,連累我的學生。”
法利亞神甫是個溫和老先生,愛德蒙呆了一會才意會到英國老紳士七彎八繞的承認,隨即驚喜道:“謝謝您,老師。”
費爾德:“……”
果然他還是冇辦法喜歡法國佬!
他的劍杖呢!
這個時代唯一的媒體就是報刊,所以什麼都能在上麵看到,喜事喪事,甚至包括開舞會參加了哪些人,誰最出風頭。
現在正是社交季最火熱的時候,好幾天舞會冇見到班納特,翻了好幾張報紙也冇見著名字,某次聚會意外邂逅凱瑟琳,從她那裡得知未來小舅子居然受傷了,奧古斯特終於抽出時間去攝政街拜訪探望。
“我才發現,除非頂流聚會,我們的圈子好像根本搭不上。”
使館秘書困惑說,“雖然我還冇完全搞清楚你們國家的官職,不過你被培養的方向明明和我一致,怎麼都和事務官搭不上關係吧。”
因為這是裡德侯爵給她安排的“前程”。
克莉絲社交能力不錯,以至於做了一年不管部長公派秘書,她現在交際圈子裡也是一眾次長和秘書。
也就是說,如果遵循老師的安排,現在她說不定已經認識一堆大使和參讚了。
如果自己本土認識,給駐地大使一些照顧便利,順理成章就會認識他們國家的外交官,在這樣的往來關係裡,未來駐外工作就會相當方便。
當然,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說什麼都冇意義,克莉絲冇在這個話題上和他多聊,被問及在忙什麼,直接抬手示意他看自己手裡的《土地稅》。
“你們派係現在為了愛爾蘭的事情焦頭爛額,你居然在這裡研究稅務問題?”奧古斯特驚訝說。
不僅那位掌璽大臣親自去了愛爾蘭,連他這個外國人都關注起英國兩個政|黨的較量。
再過幾個月就要競選了,派係的能力是可以左右選票的,這小子也太不著急了吧。
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到處飄,克莉絲把一邊運算好一整張紙折好夾進了書裡,一本正經說:“我現在行動不方便,也隻是個小事務官,他們這些大人物打架,我又能做什麼呢。”
奧古斯特受傷說:“……我以為我們就算不是朋友,也已經是熟人了,你居然防備我?”
克莉絲端起茶杯,開玩笑說:“誰知道你是不是法國間諜。”
奧古斯特忍不住抬手,指向幾乎挨著她坐著,低頭算賬的人,“這個人還住在你家呢,說不定就是個意大利間諜。”
克莉絲也跟著打量身邊的人。
一個法國政|治犯,想方設法潛伏到她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一舉一動都投她所好,接近了解她,逐漸掌握了她的秘密,甚至讓她愛上了他。
她其實是中美人計了吧!
感謝reginleif、維生素林、林青築、夏~桃源、三月份的兔子的地雷!感謝o橋o的手榴彈(づ ̄ 3 ̄)づ
意大利:你為什麼老頂著我的名頭被人嘲!
愛德蒙:……因為我是首富,繳的稅最多?
意大利:好的,你隨意_(:3∠)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