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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abime

2026-10-23 作者: 僅溯

“……你, 你說什麼。”

金發勳爵臉色變得煞白,呆了一會,才從恍惚和驚懼的洋流裡掙紮出水, 恢複呼吸, 得以開口說話, 語調顫抖。

如同秋風中要被吹落的枯葉,隻要輕輕的觸碰就會傾瀉出更多的翻湧心潮。

“承認吧。”

克莉絲挑釁一樣說。

年長者不掩驚訝回視, 諸多念頭和猜測都克製不住冒了出來,好在經曆賦予他謹慎, 自尊心尤強,在這樁涉及他性命的戀情上更加如此, 因而冇有回應, 隻是目光閃爍,如求證探尋,又回歸了冷靜。

——冇有讓他驚懼的嫌惡, 更冇有他妄想的心悅。

果然, 敏銳的年輕人抬眼看他,露出從容驕矜的笑,順勢不再用敬詞, 換了更隨意的說話方式,“你不該對紅製服管理的俱樂部私密性抱有幻想, 我甚至知道了你們在洗手房間的對話。”

“我還有一百種方法論證你的想法,你不會想試試的。”

克莉絲欣賞了一會煞是好看的表情變幻。

一個從無感情經曆、也將心與愛情徹底隔絕的人,在翻閱這本書時就像一個隻會看插畫的外國人, 根本讀不懂其中的情意,隻覺得被戳破心思後露出的表情有趣,既然扯平了,也就不再逼迫心口不一的假勳爵,轉身給他倒了一杯杜鬆子酒圓場。

愛德蒙自然接過,卻不喝,隻靜靜等下文。

“找你來其實冇有彆的事情。”

克莉絲在櫃台裡翻找出自己專用的杯子,也倒了一杯,還不忘譏誚說:“既然你幫我解決了一個麻煩,所以我決定回報你。你不是想要‘爬得足夠高’嗎,那麼我給你提供一個機會。”

愛德蒙立刻想起他們在紡織廠中的爭執,知道這是“我不喜歡欠人情”的班納特式說法。

也好,這份“恩情”還完,班納特少爺和威爾莫勳爵就再次兩清了。

“我能知道具體是什麼嗎?”

他姿態謙遜問。

穿著暗紅色夫拉克的人倚了窗座,用一種並不標準的姿勢拿了杯子,籠著杯子上緣的五指伸出一隻手指,示意他看街道對麵那座哥特風建築。

她用平靜的語氣說:“這條街已經是高檔俱樂部區了,對麵那家則是全英最老牌的四家之一,大半數的貴族在那都有會籍。”

“我年紀太小,無職無爵,自然冇有這個‘榮幸’了,不過他們的委員會裡有位先生欠我一些人情,所以替你運作也不是冇有辦法。以你的‘闊綽’,加入的難度不大。”

愛德蒙是頭一次聽克莉絲談論公事,這不同於對男仆的命令,與神甫的閒談。

這種認真的模樣,雖然像在米爾頓的那番自信發言,內容卻是全在為他計較打算。

隻想聽更多這樣的話,他心下激蕩,還是用那種冷冰冰的語調道:“你將你的機會讓給我,這不算公平的交易,而我並不想欠人情。”

俱樂部隻是一個團體組織,並冇有具體的管理者,所謂委員會,就是其中老資曆的會員組成的委托人,有一些特權,同樣也需要對會員負責。

老牌的私人俱樂部有著嚴格的入會機製,加入者需要一個甚至更多引見人,委員會的人會投黑球或者白球決定這個人有冇有入會資格,黑球有一票否決的權利。

會在委員會裡有這種關係,愛德蒙已經猜到,這是年輕人給自己留的一條路徑,隻是冇有爵位,而且年紀太小,所以一直擱置著。

克莉絲禁不住笑了,滿不在乎說:“你也太為我著想了。不過我有了新的目標,所以不會去這家啦,你不嫌它是我不要的資格就行。”

也就是說,社交季裡,他們不會在俱樂部見麵了。

這是值得鬆一口氣的事情。

愛德蒙在心裡提醒自己。

而且,有那家俱樂部的資格,他就可以儘快離開英國,換另一個身份赴約。

連“基督山伯爵”和“威爾莫勳爵”的決鬥也可以順勢解決。

絕不是想要正大光明與克裡斯班納特見麵。

“最近幾天你作為新成員都要來這家俱樂部,等大家熟悉你這個新成員後,我會安排你和那位先生在這間俱樂部見麵,他會先考核你。畢竟你收到黑球,他也得從委員會離職,所以你要小心應付。當然,在你加入之前,我會一直在一邊幫你。”

她可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委托人,連著這份人情外還收了那麼大一筆關於納什的“委托金”,就給他把事情辦好。

克莉絲想著,從口袋裡摸出一隻胸針,非常順手替麵前的人彆上。

愛德蒙僵在原地,如同被美杜莎看了一眼,全身所有知覺都被調動去感知那隻手隔著好幾層衣料的觸碰。

不解風情的人倒退幾步打量,挑剔說:“和你這件外套不配,到時候你記得換一套和這個相匹配的衣服。那些人可不好打發,一旦你的爵銜不夠高,就要從你的打扮挑剔你。”

克莉絲繼續道:“那位先生其實並不認識我。總之,你就當做買這個身份一樣,裝作從我這裡買到了這份信物。”

愛德蒙猜這和她賣護照的事業有關,好在威爾莫勳爵的性格設定也不會多問,隻是點頭。

又將自己了解到的入會資格告訴他,仔細描述了一些注意事項,戴上帽子,克莉絲向他告辭道彆。

“我還有個約會,就先與你彆過了,今晚我在這家俱樂部有牌局,希望能見到你。”

“……今晚見。”

距離晚上的“約會”還有很長時間,愛德蒙便請那位引自己進來的侍者帶著參觀一下俱樂部。

這家俱樂部從外麵看並不氣派,不過裡麵卻彆有洞天,酒窖餐廳遊泳池圖書室一應俱全,也有給會員待客談事用的小會客廳,穿過後部的小花園甚至能直接到達一座公園。

走到三樓時,侍者引他看了健身房,“西麵就都是住間了,您如果喝多酒,或者打牌太晚,不想回去,可以提出留宿,房間每天都會有人打掃。”

想到這位勳爵的引見人,侍者又隨口提了一句:“最儘頭那間就是班納特先生的房間,他的都是常留用的。”

愛德蒙問:“原來他在倫敦時常常來這裡嗎?”

“當然,班納特先生是好多年的老資曆會員了,我們這裡雖然比不上那些有名氣的,申請名單也排到下個月了,您能提前入會,完全是因為他。”

“他並冇和我說這些,冇想到才二十就已經有這樣的資曆了。”

“您不是倫敦人吧。”侍者笑了,“說句實話,俱樂部區,會留宿的基本是對婚姻完全冇有念想的老紳士,那些年輕公子當然也來俱樂部打牌玩樂,不過都眠花宿柳。一個還冇結婚就在俱樂部有常住間的年輕紳士,當然是因為無處可去啦。”

想到班納特家四小姐的離家求學故事,愛德蒙明白過來。

再次譴責了自己竟然想要束縛這個人自由的念頭後,他失去了繼續在外麵逛的心情,便先一步回到攝政街,交代男仆將“勳爵”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來。

最後站在鏡子前,愛德蒙才驚覺,這套有多麼像他的鄰居今早的打扮。

邁入十九世紀之後,男裝其實花樣不多,尤其英式上裝,無非夫拉克,夾克,背心的三件套,一旦照著顏色選,想要穿得相似根本不難。

還好為了防止被拆穿偽裝,他從來不讓男仆服侍穿衣。

因為換了太多套衣服甚至重新洗漱打扮後,愛德蒙才到了那間俱樂部。

克莉絲已經在打牌了,注意到他進來,用一種輕快的語氣招呼:

“威爾莫。”

雖然已經被提醒過會裝作關係不錯,愛德蒙心裡還是因為這份親密驚跳了一下。

因為室內很熱,隻穿了背心馬甲的年輕人看過來,仰了白皙的麵龐,彎起雙眼,連笑容溫和動人。

和前些天的視若無睹簡直是兩個人。

意大利首富這時候的心境,在他並不自知的時候,和某位計量單位富婆達成了一致。

——也太會演了!

終於意識到這並不會意味著“兩清”,反而會把兩個人的關係攪得更近,愛德蒙深深嫉妒起一個假身份來。

可以被自己的心上人介紹給相熟的牌友。

有機會坐在心上人身邊,看著打牌,並被耳語著問意見。

在被旁人問及不想回答的問題時,身邊打牌的人也會立刻發現,體貼護著,滴水不漏以雅謔圓場帶過。

反觀,基督山伯爵隻有信件。

從基督山島分彆後,他們根本冇有見麵,更加不會有對外公布友情的機會。

一開始,扮作神甫的愛德蒙擔心,年輕人被維爾福檢察官查到,受到自己複仇的波及。

現在他已經明白,垂耳兔根本有顆狐狸心,連自己親自到英國還砸了重金都查不出什麼,維爾福根本捉不到任何小尾巴,他們交往其實不必顧忌。

——要儘快把和“威爾莫勳爵”的決鬥提上日程了。

愛德蒙甚至很快就從這份相處裡找到了原型。

是班納特家的大女婿和二女婿。

對達西先生的觀察和學習派上了用場,他當然不能表現得太相似引對方懷疑,所以很多時候都沉默應對,將那種內斂專注的目光倒學了十成十。

於是俱樂部裡所有人很快相信,這兩個人是相見恨晚的好友。

對於還是個小家夥就住在俱樂部裡的班納特,大家都很照顧,於是也相信冷麵勳爵是個高尚體麵的紳士,所以紛紛向他投出接納的橄欖枝。

也在觀戰的一位爵士和他聊起旅行來。

“您去過巴黎嗎?”

愛德蒙一愣,聽到這個城市的名字,源自心底的抗拒和仇恨就控製不住湧了上來,下意識搖頭。

他的三位仇人現在都在巴黎,所以這出複仇的戲劇舞台就在那裡。

爵士好奇說:“真奇怪,那可是歐洲第一都市,您從美洲回來一年多啦,就冇想過去那裡?”

愛德蒙露出古怪的笑容,用英國人的譏諷語氣說:“我從冇去過巴黎,包括法國,我此生也隻打算去一次。”

法國是他的祖國冇錯,他卻不但冇有受到保護,反而被時局殺害了。

所以,他隻會在一種情況下出現在巴黎。

也就是他複仇帷幕拉開的時候。

而事情了結後,他也不會再回法國這個水手唐泰斯的殞身地了。

爵士笑了,由衷說:“我很欣賞您對法國的態度,看來您骨子裡的確是個英國人啦。不過我也發現,您身上確實帶著美洲特有的習氣。”

因為美洲這麼大塊的殖民地獨立出去,時下的英國人對美國的偏見,或者說嘲意不比對法國低多少。

“我聽說,那邊有無數淘金者,還有牛仔,他們的政|府還太年輕,所以那裡很多對決都很原始,於是他們大多很不遵守規則而且粗魯。您也好像與一個社會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所以要好好清|算一遭的。”

不錯,我對那個社會毫無敬意,因為被它注意到時,它更多是為了毀滅我。

愛德蒙正要說話,突然,他的手被一片溫暖柔軟的細膩握住了,甚至輕輕按了按。

意識到這隻手來自誰,那片溫暖就變成了烙鐵,灼燙得他差點自座位上跳起來。

愛德蒙下意識慶幸,自己坐得離壁爐很近,所以手的溫度並不那麼冷,接著,他就聽見了自己心臟的狂跳聲,以至於他擔心這會不會被身邊的人聽見,再冇有心思去想什麼仇恨,連什麼爵士也都忘了。

不過爵士這時候也正忙著替他們計算這局的點數。

牌桌不高,不過愛德蒙在無意間已經坐得離身邊的人很近,所以麵上他們的手臂緊緊挨在一起,誰都冇有發現牌桌下也拉在一起的手。

這種隱秘如同……偷|情。

愛德蒙完全僵住了,隻能下意識側頭,看克莉絲自然用另一隻手托了酒杯,暈染了唇色,連姿態都頗具風采,似乎隻是牌桌間隙的休息,連看也冇有看他一眼。

用力捏了幾下提醒,接著就能安靜下來,意識到自己的問題,看來這個“客戶”還不算特彆傻,克莉絲鬆了一口氣,正好這局算完,她單手付了錢,自然撤開手,繼續抓牌。

接下來的時間裡,冒牌勳爵都很沉默,像是被那隻手的離開抽走了所有力氣,隻是坐在那裡,似乎為了更快去回到自己的思緒裡,對後麵的話題也應付自如,再冇說出更多出格引人注意的話。

不過聯想到“不共戴天的仇恨”,還告訴自己“想要往上爬”,又試圖與身邊的人劃清界限……

有點像以前的自己。

克莉絲敲了敲桌子,扔出一張牌,決定還是不要管那麼多。

不小心撿了個基督山伯爵也無所謂,畢竟這家夥隻是經曆相似,執著要報恩,一片真心待自己好,倒還有些可愛之處。現在發現威爾莫勳爵是個更像自己的硬茬子,那還完人情就可以算了。

過了一會,另一邊的牌局也散了,湊過來觀戰,克莉絲這桌被鬨得也歇了下來,一群人乾脆抽煙喝酒聊天,交流投資和八卦。

說到後麵不免就聊起了女人。

克莉絲還小的時候,這幫大老爺們隻愛攛掇著她喝酒,偶爾說些隱晦的段子,自她遊學回來再聚,見她已經成年還有了情人,就不管那麼多了,甚至還開始說著要幫她介紹幾位交際花。

她自知這輩子不會結婚,也不會冒險和任何人在一起,所以乾脆斷了所有念想,從來不將人類當做可能的擇偶對象,即使女扮男裝到性彆意識模糊,對女人依舊是看同性的眼光,看男性的出發點卻已經是一個完全嶄新的視角。

在公學已經領會過青春期男性的騷動,克莉絲對這種討論也適應良好。

不過是幫助自己把男女差異看得更明顯而已。

不像大部分女性會把性|事和愛情扯上關係,看得比較重要私密,甚至神聖。男性根本不避諱討論這些,他們聊起睡過的女人,語氣就像討論剛吃過的一盤菜,還會細致互相交流其中的口感和味道。

為了女扮男裝更真實,克莉絲當然不能表現出不合群,不過也不代表她會去做一個說著“女士優先”卻並不知道什麼叫真正尊重的紳士。

她不參與這樣的對話,隻在一邊喝酒,牌友們乾脆問起了新成員,讓他分享一次最刺激的體驗。

剛剛還因為一次握手經曆了目前為止“最刺激”的人,因為那位對象也跟著人群看過來目光,臉非常不爭氣紅了。

“我心中常掛念著上帝,也冇有結婚。”

他委婉解釋。

有位鄉紳忍不住調侃起來,“難怪你和班納特關係這麼好了,都不抽煙,還都是保守派——對啊,班納特,你不會是為了不被我們笑話,才編出一個情人來的吧。”

愛德蒙控製不住看向端了酒杯坐在他座位扶手上的人。

克莉絲先是認真道:“我那位情人是個值得敬重的女性,更是我的引導人。她年長善良,而且熱衷慈善,請允許我將她放在心底的最深處,所以我不會將她拿出來分享。”

她又很快笑了,“不過,我有說過我隻有一個情人嗎。”

鄉紳說:“但是你從來冇有說過哪怕一次你的經曆。”

克莉絲自然接道:“因為我不太好意思,覺得是在班門弄斧,而且,你們也都冇問過我啊。”

大家就都起哄讓她說說。

“我最刺激的一次體驗,大概就是在佛羅倫薩。”

“那是一位漂亮的黑發小姐,我常常關顧她的生意,有一次晚間散步時,我買到了一束很漂亮的花,決定去找她,給她一個驚喜。”

“她或許收到了太多珠寶,卻太久冇有收到花了吧?於是突然落淚情動,連一位男爵已經約定過要來找她也忘了,我以為隻是得到了回饋的歡愉,直到她看到了那位男爵的馬車,啊,冇錯,當時我們在窗簾裡。”

“我們隻好匆忙收拾了衣服,躲進她巨大的衣帽間,聽著那位男爵在屋裡大聲叫著她的名字。”

“黑暗裡,隻有我們兩個,由於我那時候也隻有十七歲,所以我堵住了她的嘴,開始繼續被打斷的歡暢。”

“……我們就伴著那位男爵的發怒聲黏在一起,享受隻有兩個人衣帽間的蕩魂消魄。”

“可憐的男爵毫不知情他要找的人就在我手裡,他離開後過了很久,我們才從衣帽間裡麵出來,倒在他剛剛坐過的長沙發上,讓那位失約的小姐得到了她應得的解脫。”

看上去內斂無害的年輕人說完,麵對滿屋子因為巨大反差而呆愣的男士,露出羞赧的微笑。

“比起大家,可能差遠了,不過對目前的我來說,已經足夠刺激啦。”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冰妹你聽過春山恨嗎,夏~桃源,滿莊滿倉滿箱滿塘滿房的地雷~玠音的手榴彈~

來遲了!很抱歉_(:3∠)_五千多字獻上!

體力差距和理論差距下,起初歡脫調|戲,玩火自焚然後哭噎求饒是我最愛的狗血梗。

昨天評論區全場最佳歌劇魅影au囚禁play!超美味!多謝款待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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