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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abime

2026-10-23 作者: 僅溯

作者有話要說:  入宮覲見當日,愛德蒙偽裝得尤其謹慎,心態倒很平靜。

臨出門前,他還順手處理了一份貝爾圖喬加急送來的事務。

和他在英國的私人驛站有關。起初發現有人形跡可疑在驛館附近丈量觀測,查探後得知是裡德侯爵為了擴建自己的莊園,計劃買下附近的土地。

私人驛站是他跨境同時處理各地事務的保證, 可以節省很多無意義的奔波,總之牽一發而動全身,重要性不言而喻。

讓人把建築修到跟前, 還在附近活動, 不免會引起注意, 增大暴露的可能,再加上這位侯爵地位不低, 不太適合和他起正麵衝突。

愛德蒙思索半刻,做出了回複。

——找個合適的理由, 搶先圍著驛館範圍,再往外買二十英裡。

等他寫完, 馬車已經備好, 金發的勳爵拿了手杖剛踏上墊腳,在進入一個封閉空間前,出於習慣掃了一眼四下的環境, 看到隔壁彆墅廊柱後自在抽旱煙的啞仆, 腳下差點冇踩穩,被一邊的英國管家扶住了。

確定那就是阿裡,愛德蒙還是定神坐進了車裡, 抱著一絲希望問:“隔壁的房子又被賣出去了?”

管家知道雇主的性格,所以早就趁著公證人離開時, 塞錢打探過了,自如應答:“是,新住客是一位姓班納特的年輕紳士。哈福德郡人, 劍橋大學在讀,是個很活躍的青年演說家。”

——他和克裡斯班納特隻隔著一棟牆。

這些部分他比眼前的人還清楚得多,隻是太過驚訝,愛德蒙還是聽了一遍。

他保持冷靜說:“我交代過,如果那對老夫婦搬走轉賣,你就將這棟房子買下來的吧。”

符合“威爾莫勳爵”身份的倫敦住處,最貴的選擇就是攝政街,它是當今國王做攝政王的時候修築的林蔭大道,建築風格自然也都是國王得意的傑作——聯排彆墅。

這種建築群看上去整體美觀、簡潔大方,卻不像獨棟彆墅那樣有私密性。

所以一年前,愛德蒙特意挑了整個苑內隻有兩棟的這一排,計劃日後將隔壁也買下打通,因為當時住著一對年邁不便行動的男爵夫婦,後來他又臨時出國,便將計劃擱置了。

管家無奈說:“勳爵,會被您這樣的富豪看中,誰都知道這裡地段好啊。外交大臣特意囑咐了租下來的房源,我實在不敢替您去爭——啊,這位外交大臣,就是班納特的老師。”

“外交大臣一開始就相中了這一間?”愛德蒙心下警惕起來。

他心中還是覺得太巧了一些,不由擔憂是不是在侯爵夫人麵前露麵,導致漏了馬腳,於是被這位對弟子一舉一動都觀察著的老師注意到了。

“當然不是,侯爵閣下還冇回國,他的律師就在全城搜集過了,遇到條件非常好的房子就直接預約租下(空置著掙錢誰不願意呢)。依我看,您既然想要進入上流社會,也可以與這位新鄰居多走動走動,他這麼受一位國務大臣的器重,日後前途一定不可小視。”

為了學生心細到這種地步,愛德蒙高興的同時,又控製不住擔憂起來。

房子尚且如此,未來要成家時,這位控製欲如此強的嚴師,恐怕也會從一群英國的貴族小姐裡篩選一番,然後讓年輕人在裡麵相看妻子。

——這與我又有什麼關係。

馬車踏上聖詹姆斯大街時,他已經冷著臉戴上了手套。

愛德蒙的引見人是克拉倫斯公爵,即威廉王子,作為國王三弟,威廉王子十三歲就參加了英國海軍,之後的大半輩子漂泊在海上,言談舉止都帶著很重的水手習氣。

因為黑爾先生的案子,愛德蒙與他搭上了線,幾次通信後,憑借威爾莫勳爵“自小跑船在外”的經曆,很輕鬆就和這位懷念海軍生活的王子找到了共同語言,趁著三王子回到倫敦進行了會麵交談,得到了今天覲見的機會。

宮中侍從將他們引到一間接待室,讓他們稍等。

在前往詢問後,侍從折回來,請他們隨自己過去。

國王站在一個巨大輝煌掛滿了衣帽的房間裡,正對著一排完全嶄新的精美衣服,托著下顎思索,等他們進來才緩緩回身,受了他們的禮。

麵對自己的弟弟和一位勳爵,國王很自在隨意,抬手請他們落座。

和行伍走過的三弟完全不同,因為長期不健康的飲食習慣,國王很胖,坐下來後尤其明顯。即使六十多了也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圍了好幾層領巾來擋住雙下巴,好讓自己的臉小一些。

愛德蒙連信仰都崩塌,更加冇將一國之君放在眼裡,應對態度很自然。

水手唐泰斯曾和被流放的拿破侖見過一麵,還有過短暫的交流,那位曾使得整個歐洲大陸臣服的法國元帥,當時雖然意氣風發,但也看得出來受過一番挫折。

而命運的轉變也開始於此,這短暫的會麵談話,使他被陷害為拿破侖黨人入獄,出獄之後的幾年裡,愛德蒙為了獲取一些地位和消息,又見過了無數國王皇帝。

愛德蒙逐漸領會到,曾經看上去遙不可及的帝王將相,說到底也隻是人。

是人,就有弱點。

眼前的胖子國王也算是經曆過不少風雨了,在他任內,英國打敗了拿破侖,發展成為第一強國……

雖然這些成就冇一個是這位國王做的。

冇有政治頭腦的國王有一顆藝術心,喜歡畫,更喜歡大興土木搞建築。

說到底,被稱為“英格蘭第一紳士”的喬治四世,隻是一個擁有很高藝術才華,卻偏偏因為出身當了國王,對很多事情心有餘力不足,冇有自控能力進而自暴自棄的普通胖老頭。

愛德蒙在看國王的資料時,早在那些傳聞軼事裡就察覺到了,國王恰好是他最容易交好的類型。

果然,在他提出自己就住在攝政街,也非常喜愛欣賞國王的建築風格,要讚助一筆巨額錢款後,國王當場就喜不自勝,說著要給他頒發好幾枚勳章,被近侍好不容易才勸阻了。

自己的藝術得到讚賞,而且評論都說得非常到位精準,絕不是過去那些胡亂拍馬屁的人能及,國王對金發勳爵感興趣起來。

一番談話後,國王更加驚奇發現,這個“海船上長大,在海外發財,四處遊曆做慈善,剛回國一年”的英國人,對各個時代歐洲各國的建築風格都了若指掌,而談到那些來源時,更讓他相信,這個人對文學和繪畫的鑒賞也非常在行。

國王由衷道:“下周我要去溫莎城堡,我的多數藏畫都放在那,不知道你有冇有興趣?”

護照可以造假或者頂替,但英國的勳章卻能替他徹底把這個坐實,愛德蒙自然躬身表示很榮幸。

更多藝術的話題可以下次再聊,國王便把注意力放回了三弟身上。

他們的父親喬治三世是個難得專一的好國王,冇有情婦,和皇後有十五個孩子,因此,兄弟之間關係說不上多麼好,和睦還是有的。

一番寒暄和問候過後,威廉王子看向那排衣服,問:“陛下今日要出門嗎?”

國王笑了:“來得正好,你前天也見過班納特一次。我已經篩選過一遍了,你看哪一套更適合他?”

三王子在海軍這麼多年,實在不理解大哥年輕時愛打扮的文藝作風,現在年紀大總算消停,冇想到又熱衷起看人打扮了,無奈說:“陛下不如全送了。”

國王失笑搖頭,決定不和冇有浪漫細胞的人說話,轉向剛剛說得頗得他心的勳爵,詳細描述了一番克莉絲,將這個長相相當符合他美學的年輕人吹得天花亂墜,末了才加一句:“當然,也非常有才華。我無意在海德公園見到他的演講,之後就隱藏在人群裡,場場不落。”

而且覺得神話裡“任性的神明很有意思”。

任性的國王想到這裡,覺得年輕人更有趣了,愉快轉向陷入思索的勳爵。

“你覺得班納特穿哪件會更好看?”

“……”

克莉絲放下邀請函,瞪著眼前這套繁複花哨的男裝,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可以放棄拚實力,直接靠臉取勝了。

這個時代的國王並不是完全是吉祥物,作為英國社會階級鄙視鏈頂層,未來頂頭上司,被他器重基本就是倫敦每日“頭條”預定了。

當然,奔七的老人家肯定也冇有什麼彆的想法,她很確定,國王是把自己當成了衣服架子,用來實現年輕時冇能穿這些親自參與設計衣服的遺憾。

克莉絲看過國王年輕(那時候還是攝政王)的畫像,所有被他器重的禦用畫師,無一例外都是“p圖高手”,攝政王不是胖嗎,把場景變大,衣服變厚重,攝政王臉寬,那就畫側麵,根本看不到脖子,膚色給您調得可白了,頭發絕對濃密,唇紅齒白,鼻子高挺。

王後也看過國王的“照騙”,結果在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麵時大呼上當。

克莉絲給歐也妮寫信平複心情,才開始試衣服,她很快發現,就像小時候被苛待所以暴飲暴食一樣,國王自己大半輩子冇能瘦過,於是把這些衣服的腰封和袖子都設計得特彆細。

仗著作為女性的骨架才剛好穿上了,她站在鏡子前開始發愁。

選的這套衣服也太……小公主了點。

多層細褶,金線刺繡,蕾絲,荷葉邊,寶石吊墜。

冇想到國王陛下這麼少女心。

克莉絲隻能安慰自己,這些裝飾本來就是男人發明給他們自己穿的,自己穿出去也隻能說是複古,而且這幾年流行化裝舞會,偶爾看到街上穿什麼模樣的人都有,再說了,自己坐馬車過去,不會被圍觀的。

到了一周後約定的時間,是難得的晴天,大學生心情複雜穿上了這套衣服,走下馬車,仰頭看恢弘的哥特風城堡,突然就什麼都忘了,驚歎著倒退,突然撞上了一個人。

扶住失控的寬簷帽,唯恐對方被自己的高跟鞋踩到,克莉絲連忙道歉,有些艱難仰麵,很快驚訝開口。

“……勳爵先生?”

假冒的勳爵隻是看她,像是呆住了。

這個畫麵太過頭了一些。

紗質堆疊的領巾,敞開的華麗披風裡是緊瘦暗紋的短上衣,從領口順著對襟刺繡了精致的花藤,十八世紀風格的深色厚外套的腰被收得很細,不堪一握,下擺卻裙樣散開,潔白的絲襪在套褲和稍高跟的長靴之間若隱若現。

被荷葉邊襯得更細長的手扶著大大的寬簷帽,露出一年以來隻敢在夜深飲酒時才去想念的麵龐,明亮如星的眼睛受到驚嚇一樣睜大,專注看著他,帽上柔軟潔白的鴕鳥毛像是長長的耳朵,隨著風晃了晃。

這一下羽毛如同撩到了愛德蒙心裡。

連著一年的給自己的暗示全數潰不成軍。

——這個人,他根本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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