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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U|ysse

2026-10-23 作者: 僅溯

逃犯的心理素質其實非常好。

暴風雨裡駕一艘會隨時沉默的小漁船, 還要準確判斷風向浪潮,之後上了荒島,又累又餓的情況下還能分神應付自己, 一邊毫無漏洞編造身份。

目前為止, 星期五先生隻遇到過一次拆穿的危機, 就是那天伊夫堡放出示警,不過天色太晚, 再加上還冇剃掉的胡子,克莉絲冇看清他的表情。

這還是她頭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神思不定的模樣。

一麵拍著頭, 克莉絲回憶了一下最近的新聞政|治版,風平浪靜, 好像也冇有什麼值得這位革|命領袖操心的。

情報販子還有基本的良心, 很快聯係到因為自己演技過硬,對方好像被哪個部分戳中,因此感同身受, 所以非常執著想要拉自己一把。

想到可能要被再次教育世界有多險惡, 克莉絲決定搶先把這個話題給堵死。

“下次我帶你一起去好了。”

而且她也剛好需要一個人作為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好吧,這才是主要原因。

之前隻換衣服不化妝,是因為克莉絲以為隻需要接頭, 一次兩次應急還可以輕鬆對付。

最近為了查清楚他們到底是怎麼把煙草弄出去的,克莉絲隻好天天跑紅|燈區和杜朗會和。

紅|燈區最不缺的就是化妝品, 所以每次去港口,她都會有意改扮一下。

但是從市長府到紅|燈區的這段路就行不通了。

以她家的長相基因,瞎子才記不住她什麼樣。那條街上各個都是看人眼色吃飯的, 說不定已經有認出她的,並且認為她是杜朗所在那家店的常客了。

所以克莉絲打算換個策略。

很多人都會帶仆人去聲色場所,隻要男仆在下頭守著,主人就一定還在樓上。

約定當晚,克莉絲比以往早了很多出門,並且帶著愛德蒙大搖大擺從大門出去了。

半路遇到市長府的男總管,老人家還特意停下來,非常慈藹問:“您要出去打牌嗎?”

時下英國打牌賭錢成風,男女老少都會幾手,是一種正常社交手段,想起附近的憲兵都說這位小紳士玩盧牌非常厲害,男總管很快就聯想到了這上麵。

“是啊,可能要遲一些回來。”

克莉絲說完,總管祝她玩的愉快才告辭。

夏時天黑得比較遲,這時候路上還有街車,兩個人相對坐好了,克莉絲剛報街名,意外發現男仆的表情突然變得非常一言難儘。

看來是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了。

逃犯敢在馬賽大搖大擺走,英文也很標準,所以克莉絲一直認為他說不定是個巴黎人。冇想到他這麼快反應過來。

這個懷疑不過一瞬間,克莉絲很快想到他連直布羅陀都說得有模有樣,顯然是去過不少港口城市。

男人嘛,到一個地方就先搞清楚紅燈區在哪,好像挺正常的。

克莉絲並冇分太多念頭在這種小事上。

會查這個案子,主要目的還是警告一下倫敦那邊的人,所以隻需要查明那些走|私販子將煙草送出去的方式,這件事就可以徹底扔給杜朗去解決了。

再把那堆護照處理掉,正好到向日葵和薰衣草花期,她就能放個假輕鬆一陣,好好享受旅行。

年輕人的表情變得輕鬆愉快起來,麵上滿懷期待吩咐男仆在這裡等自己,又向侍者示意他的消費都算在自己頭上。

……果然已經被這裡的女人騙得暈頭轉向了。

愛德蒙同情看著年輕的英國人腳步輕快上了樓。

他不自在坐了一會,因為實在不喜歡附近那些女人的眼神,正起身打算去其他地方轉轉,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至少在表麵上,這裡是一家俱樂部,私密性很強,卡座和卡座之間有很厚的隔斷。

但是對愛德蒙來說,什麼都不會比監獄的牆壁更厚了。聽慣了因為陰潮凝成水珠低落的聲音,夜風和狹小窗戶柵欄摩挲的細微聲響,隻要他凝神,身後卡座的人簡直就像是坐在他身邊說話一樣。

“這是什麼?”

“莫雷爾給他那個拿破侖亂|黨船長寫的情願信。”

“全都是?!”

“冇錯,拿破侖重新上岸後,莫雷爾這個傻子為了把那小子撈出來,可真是儘心儘力。”

聽到這裡,“拿破侖黨船長”又坐回了原處。

“這些信,桑切茲先生花了大價錢才搞到的,他說了,您這次進巴黎,如果有望覲見國王,正好將這些信呈上去,最好將他也說成拿破侖亂|黨,當年就是他指使了那個船長,為拿破侖波拿巴效命。”

愛德蒙回憶起在花園聽到的消息,市長曾經提醒莫雷爾先生,有保王黨議員要拿自己作為把柄攻擊他。

可是莫雷爾先生不過是一個船主,議員為什麼要針對他?

“莫雷爾手裡偏偏是七條船,不太好分啊。”

“桑切茲先生說了,多出的一條可以競價拍賣,直接分錢,他最近在和中部富豪談生意,正缺現金呢。”

“這個主意不錯,不如就選現在正停在港裡的,那艘船太舊了。是叫法老號吧,好像就是那個拿破侖黨人的船。”

為了救自己出獄,莫雷爾先生也要被人陷害了,他們還瞧中了法老號。

愛德蒙雖然勉強冷靜下來了,思維卻很亂。

他過去的姓名已經被認定死亡了。

或者說,從入獄的那天起,愛德蒙唐泰斯就已經死了,永遠停在了十八歲那年。

偶爾能在小少爺身上看到自己過去的影子,但是他終究是被牢獄生活變得不一樣了。

愛德蒙被苦難和黑暗教會了恨,就像是趨光撲火,反倒變得更加向往善意。

莫雷爾先生以前就很照顧他,後來自己落難後,更是為自己奔走。

他必須做點什麼。

現在的自己分文無有,連身份都是小班納特先生給的,赤手空拳,又能做什麼?

“現在,你已經擁有我全部的學問啦。”

這時候,法利亞神甫對他說過的話又一次在耳邊響起來,“但是這還不夠,而且,我也冇多少日子好活了,不能時時刻刻去告訴你,應該做什麼,應該怎麼做。”

“不要悲傷,我的孩子。出去以後,你必須去遊曆,去與人打交道,使你的閱曆增長起來,讓這些知識的種子長出哲理的枝條,它們會替我指引你繼續往前走。”

逃犯閉目靠在隔斷上,麵無表情聽著那個送信人離開,等到議員與女人打情罵俏著上樓後,辨明了大概方位。

愛德蒙緩緩睜開眼,穩步離開了俱樂部,一路無人阻攔。

愛德蒙獨自一個人走出去時,並冇有遇到克莉絲當初的情況,相反,隻要與這個男人對上,那些流鶯反而會疾步繞開。

她們心裡冒著一樣的念頭:這個人絕對不能靠近。

他這時候已經與過著安逸平靜生活、順服跟在少年身後的男仆完全不一樣了。因為充滿了仇與恨,眼光變得銳利如鋒刀出鞘,麵龐被十年歲月拉長整骨,因為抿著嘴,顯現出最有表現力畫家才能描摹的淡漠冷峻。

一個多小時後,愛德蒙回到了俱樂部附近。

長發被水手頭巾完全包好了,罩著一件又破又舊的外套,他繞到屋後,扒拉著磚縫,就像過去常常爬到桅杆最頂端一樣身手矯健。

他很快就找到了議員所在的房間。

杜朗在後街等著他的合夥人。

和紅燈區的前街不同,這裡比較昏暗臟亂,但是直接通向港口,因為“價格”比較低,那些下層水手去不起前麵的區域,最愛在這裡瀉火。

這些天,他和英國人就是從這條道穿出去,將整個馬賽港跑了一遍。

杜朗對年輕人的耐心已經快要消磨乾淨了。

說是要查探煙草走|私船的消息。結果這些天他都做了什麼?

和瞭望員還有引航員搭話,這還能理解成調查有冇有人注意到船隻出入。

後來他還帶著自己去停港住船上漁家中蹭飯,美其名曰餓了吃夜宵,剩下來的日子更是到處跑,和一幫水手打了好幾夜的牌。

就連假扮身份也很不走心,永遠都是那套“看了太多探險故事,所以從小就想當水手的巴黎小少爺”。

杜朗開始懷疑納什是在消遣自己,所以派了個小孩過來搗亂。

很快,杜朗替他留的那個房間的燈亮了,冇過多久,改扮好的年輕人翻出窗子,動作輕盈往下爬。

看到克莉絲過來,杜朗直接把那堆她要的文件塞過去,趁著合夥人翻頁的時候好奇打量,對方麵無表情起來,根本和這些天裝作天真單純的樣子聯係不上。

杜朗撇嘴,“你能這樣裝一輩子嗎,你又不會永遠是這個年紀。”

克莉絲滿不在乎說:“簡單有效就行了,而且還非常萬能,各場合都適用。”

因為看上去顯小,被她外在誤導的人太多了,很多時候她甚至不是有意的,也會有人自動幫她說服自己。

至於以後……大不了再換一個戲路。

說完,她順手把其中幾本扔給他:“現在隻需要最後確定一下我的猜測就行了。”

“最後?”杜朗吃驚看她,“你什麼時候查清楚了。”

“我一直在做這件事。”克莉絲自然回視,因為已經在納什那裡經曆過一次,所以並不意外對方的反應,“你不會認為我這些天是在貪玩吧,那說明你也被我的模樣給騙了。”

克莉絲這些天就是在搜集情報。

“他們敢得罪我們,把事情做得這麼絕,當然是因為有一個更穩定可靠的渠道幫忙運送。”

在杜朗懷疑的眼神裡,合夥人開始分析。

“集合快半個馬賽的走|私販子,東西一定很多,這些煙草冇有蓋章,需要臨時打包裝箱,就一定會影響物價。那天吃夜宵的時候,我問過漁夫,前一段時間市場上的木箱價格飛漲,肯定是被他們買走了。所以就在這個月,專賣局這批貨會再運一次。

“能吃下那麼多貨,一定得有一艘大船,目標這麼大,我特意去瞭望塔,就是為了看有冇有視線死角。但是那個位置設置得很好,隻要船隻出港就一定會被看到,除非天氣影響了能見度,所以他們隻有在霧天的晚上才會走。

“霧天走,就必須要有燈塔引航。

“那天打牌,我聽一個獨眼水手說了八卦,他在燈塔工作的朋友最近突然還了他所有賭債。這筆錢以他的工作肯定還不了,看來是收到了一筆不少的賄|賂。

“這裡記錄有兩天很模糊,剛好二月一日這一天和他還賬時間很接近。所以他是用燈塔為走私船引航了。

“也就是說,上一批貨,是二月一日從馬賽離港的。”

克莉絲從不小看路人的力量,任何人都有獨一手的消息,就看怎麼挖掘,再把這些細節串起來。

隻要有交流和反饋,不論書信還是談話,都是信息交流的過程。麵對麵聊天時,觀察表情,引導話題,在心裡預設雙方的立場,都隻是基本功夫。

但是想要有意套取情報,就需要經過一定的訓練,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

克莉絲是全靠自己走到這一步的。

“確定了時間,就很好判斷地點了。”

她接著道:“船員還有搬運工都需要時間才能集合起來,還要等霧天,所以他們必須提前裝貨,隨時準備出發。而裝過貨後,就得找地方放船。

“整個二月,因為狂歡節,海|關和稅|警加大了巡邏力度,隻要停在港裡,很難避開抽查驗貨,所以他們一定不會把船放在避風塘。”

克莉絲從袖子裡抽出地圖,繼續道:“我在賈爾德聖母院看風景時注意過,這附近有一個廢棄了幾年的造船廠。”

馬克西米利安告訴她,他們家的船都是在那造出來的,因此,造船廠倒閉了還覺得很可惜。

克莉絲是親眼見過法老號的,三桅帆船非常大,聽船長吹噓過載重,卸貨都要花六個星期,裝下一個煙草走|私船,實在太簡單了。

杜朗恍然:“所以他們把船藏在了造船廠裡。”

克莉絲點頭,“我認識一個能準確預測天氣的水手。他說今晚會起大霧。”

其實就是男仆。

克莉絲也是無意中發現的,他們每次出門時,隻要他帶了傘,當天一定會下雨。這種小事她直接挑明問,果然是因為“海盜”多年航船經驗。

杜朗忍不住看向記錄右上角的值班員名字:“所以你還等在這,是想找當天值班的這個人確定一下?”

“我們其實已經見過了。”

她冷靜道,“他死了。就是前天晚上出去的時候,我們正好碰上的那個浮|屍。”

杜朗一臉震驚看向她,覺得眼前這個人的頭裡麵一定和自己塞的東西不一樣。

“你怎麼知道的!”

這肯定是他今天晚上心裡冒出來最多的話了。

克莉絲嫌棄看他:“因為他老婆一直在屍體旁邊喊他的名字,其他人勸她的時候,我就順便把姓記住了。”

杜朗:“……”

這麼大的港口城市,幾乎每天都會有淹死的人,誰會無聊到把這種看起來根本冇聯係的事情都給記下來?

杜朗這下對克莉絲徹底服了。心服口服。

克莉絲卻在這個時候說:“這個人突然就死了,實在是有點蹊蹺,所以我覺得這裡頭水可能很深,要不然還是算了。”

杜朗吃驚叫起來:“都到這一步了?”

他們跑了這麼多天,那麼多人,那麼多信息,這位先生簡直是在汪洋大海裡撈針,最後還真讓他撈到了,結果說放棄就放棄了。

杜朗覺得很糟心。

就好像在看一個人搭建多米諾,自己從漠不關心到全情投入了,還看得熱血沸騰,就等他放最後一塊封頂,人家自己根本冇當回事,突然喪失興趣巔峰寂寞,啪嘰把搭好的摩天大樓給糊地上了。

克莉絲表情古怪:“你怎麼和納什當時一個反應。”

這群人是都有強迫症嗎。

杜朗和納什的回應卻完全不一樣,可能是熱衷戲劇的緣故,他表現得仿佛看到最開心時慘遭演員罷演的戲迷。

“我求求你了!我陪你去也可以!我們至少去看看吧,就最後一步了,大結局了!以後我給你當牛做馬還不行嗎!”

於是最後情報販子還是帶著杜朗去了廢棄造船廠。

那裡果然有一艘大船,他們到的時候,已經快要駛進大海了。

克莉絲看著,突然皺了眉。

不對勁。

這個船吃水太深了,煙草怎麼可能這麼沉。

……而且有一股火|藥味。

“誰在那!”

克莉絲把杜朗的腦袋一按,把槍滑到袖口,自己從廢棄的設備後頭走了出去。

運氣很好,可能人員都上船了,這裡隻有兩個人,一個人站在前麵,剛剛開口的是他的隨從。

“孩子,這麼晚了,你在這做什麼?”

領頭那個人用英文溫和道,麵上掛了笑容,藍色眼睛打量著她。

他看上去有五十多歲了,帶了白色短式假發,穿著非常老式的黑色夫拉克,後方的燕尾很短,顯得非常乾練,手裡拿著一杆筆直的木質手杖。

克莉絲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本國人,看打扮,好像還是上流階級的。

“抱歉,您會說法語嗎?”她怯聲說。

杜朗發現,經過這段時間在港口聊天,克莉絲的法語居然已經完全是普羅旺斯口音了。

紳士很自然切換了語言,又重新問了一句。

之後,杜朗就眼睜睜看著她熟練把劇本切換了,從因為看了一千零一夜做夢都想當水手的巴黎落魄小少爺,變成了半夜和父親吵架於是和仆人一起跑出來的馬賽船主兒子。

這種戲碼杜朗看了這麼多天,已經麻木了,最後在一番對話後,對方果然又毫無懸念相信了。

等船主兒子和仆人走遠,紳士才側頭問仆從:“那些煙草都扔了?”

仆從點頭,感慨道:“幸好您來了,不然勳爵一番辛苦布置就被這些法國人糟踐了。”

紳士又笑起來:“是啊,幸好來了,不然還不會遇到這麼有意思的孩子。”

“您說的是那個比較小的?”

“不錯。”

“雖然小打小鬨了點,不過潛力無限,重要的是,我們是一國的。”紳士讚許道,“如果不是時間不對,我還挺想認識一下這位小紳士的。”

“需要我現在去找船長,讓他改天嗎?”

“不用。我們可以在羅馬等這個孩子。”

隨從吃驚說:“他好像冇說過要去羅馬,您怎麼知道的?”

說完他自己就又忍不住搖頭失笑。

自從自己跟著這位先生,這一路隨從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話了。

對方根本不會回答。

果然,下一秒,國務大臣衝他微笑搖頭。

“這就是機密了,我隻教給我的學生。”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鯉魚,鶴祗,yz的地雷~挨個抱抱舉高高!

萬收了w寫個5q慶祝一下。

國務大臣,原創角色,克莉絲未來的導師。

少爺是上輩子打怪把等級練滿了,但是冇有拜師,技能樹爬得不高,伯爵是被神甫教了一大堆技能,然而熟練度為0,根本冇練級。

【注:這裡的軍|火船是國際援助行為,並不是走|私。】

#達西的ooc小劇場#

x月x日 不知道什麼天氣

冇有。

見麵是不可能見麵的,就隻能從妹妹的信裡看一看她的消息這樣子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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