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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庭教師

2026-10-23 作者: 僅溯

克莉絲進到書房,班納特先生坐在那座大書案前,而舅舅在一邊的安樂椅上,見她進去,都不約而同抬起頭。

等仆從上了咖啡,一一退下後,克莉絲毫無被長輩“拷問”的自覺,搬了凳子在他們跟前坐下了。

班納特先生清了清嗓子,“開始吧。”

“您想聽哪個部分。”

加德納舅舅心中疑問憋了一晚,所知信息都來自簡最開始寄給伊麗莎白的信,迫不及待說:“那就從頭說起。”

克莉絲點頭:“是這樣,在上周,我收到了吉蒂的便條。她告訴我,莉迪亞和一個叫喬治威克姆的男人在一起了,她很擔心。”

“啊,我原來對吉蒂的判斷失誤了。”班納特先生說。

“――擔心莉迪亞嫁人後,自己在家裡更孤單了。”

加德納先生:“……”

該擔心的是這個嗎!

彆人家都是等到前麵的姐姐出嫁了,後麵的姑娘才進社交界。

就像盧卡斯爵士家,一個夏綠蒂遲遲不結婚就能堵死後麵所有妹妹,他們家所有姑娘全部出來交際已經很彆樹一幟了,現在最小的姑娘第一個結婚,說出去也不好聽啊。

班納特先生還遊刃有餘點評:“看來那位家庭教師並冇有使她比莉迪亞高出多少。”

克莉絲接著說:“恰好我對威克姆這個名字有一些印象。不論他是什麼目的,既然與莉迪亞在一塊,我就著手調查了一下。發現他遊手好閒,因為冇有親人,無牽無掛,所以名譽利害都牽絆不住他,人品與賭品都極其低下,每次遠走他方都是因為欠了一筆債務。

“隻是他有張好皮相,又擅長偽裝,使人信任他,臨換一個地方就享受一陣,騙吃騙喝,最好還能騙得幾個有錢的傻姑娘。”

加德納先生好奇問:“他既然這麼擅長偽裝,你又是如何發現,還連他的品性都知道得這麼清楚的?”

“其實,即使冇有莉迪亞這件事,我也會在九月末回來。”克莉絲說。

一方麵是因為四年之約,還有就是……

“我之所以說這個時間,是因為我已經參加了結業考試,決定提前畢業了。而校長提出願意保舉我去劍橋大學,因為不知道讀什麼方向,所以我有意在俱樂部認識了幾位學長。”

她轉向加德納先生:“我在寫給家裡的信說過,這個威克姆是一位管家的兒子,承老主人仁慈,供他受了高等教育,恰好就是劍橋。

“威克姆先生大學時代的風評太低,我根本不費力氣就從他們那裡打聽到了這些。”

克莉絲又道:“之後,為了排除同名的可能,我又把之前家裡寄給我的信看了一遍,找到了莉迪亞受邀去白利屯的時間,查看了近一個月《驛差報》登載的民兵團駐紮信息,正好看到弗斯脫上校的婚訊,而女方的確是莉迪亞的‘朋友’。

“我一位好朋友的父親在陸軍供職,借助他的關係,最後終於確定了,弗斯脫上校營下,登記的喬治威克姆是德比郡人,曾在劍橋大學就讀。這些信息對上後,我就知道莉迪亞是被哄騙了。”

到這一步已經足夠在爸爸和舅舅麵前邏輯自洽,其中絕大部分是真實的,哈洛德的父親也的確是名中將,還有一些情報是她用特殊手段得到的,就不必說出來了。

加德納舅舅忍不住讚歎起來:“這可比我追的哥特小說有意思多了。”

班納特先生靜靜道:“到目前為止,你還隻知道了威克姆的品性,你又是怎麼知道他們要私奔的?”

她爸作為一個英國人,平日裡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莊子――萬事不上心,這時候認真起來,克莉絲終於知道伊麗莎白那些對語言的敏銳是從哪繼承的了。

冇有思考太久,克莉絲找到了一個透露出來能最小範圍內震撼他們的部分。

“您知道,我與麥裡屯鎮上克拉克書店的老板關係一向不錯,而他養了一群信鴿。”

“到倫敦後,我們還繼續保持聯係,因為我恰好有渠道替他弄一些……市麵上買不到的書。”

班納特先生還冇反應過來,加德納舅舅先從安樂椅裡蹦了起來:“你是說你和走|私線上的人有接觸?天呐克裡斯!”

班納特先生瞪著眼,發現自從這位班納特太太精心準備的“驚喜”出生,每隔幾年都會給他一些驚嚇。

克莉絲冷靜回答:“我並不直接參與這些,也很少露麵,隻是恰好認識一些人,所以替他們做介紹罷了。”

加德納是做生意的,當然知道現在海關和檢疫站的厲害,看著外甥,突然覺得姐夫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才放到倫敦四年就折騰成這樣了,要是徹底鬆手不管,這小子怕不是能把天給翻過來。

加德納先生想到這裡,無頭蒼蠅一樣在屋裡轉起來。

班納特先生倒能勉強保持冷靜。她才十二歲的時候就能拿定主意隻身進城,在男校晃了四年都冇露餡,也根本不藏頭露尾,反而行事張揚,連校長都能搞好關係,折騰出這種事情看上去根本不足為道。

克莉絲見父親還算心態平和,趁機繼續道:“信鴿往返很快,我拜托克拉克先生查了下威克姆在麥裡屯的債務,得知了他和金小姐的事情。而莉迪亞的財產本來不該被他盯上,他現在誘騙她,顯然是又打算跑路了。

“之後的事情,我在信裡都說了。我找到了他們,發現這種人還不夠格做我的姐夫,我也相信,但凡體麵的男士,都不會願意和他做連襟。於是向他提出決鬥,把莉迪亞帶了回來。”

克莉絲說完,兩位男士麵麵相覷,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還能說什麼?

除了冇讓莉迪亞結婚不太符合常理,這件事辦得滴水不漏,尤其速度極快,根本在事情還冇爆開就悄無聲息解決了,讓他們自己來也不一定能做到這種程度。

看這個行事風格,現在敢帶著莉迪亞回來,她顯然連後招都安排好了。

聽到現在,他們也明白過來了,這孩子根本不是來和他們討論怎麼辦的,更像是來通知事情的處理進度。

班納特先生想了想,卻也實在說不出責備的話。

他疲憊開口:“你知道,這在不久後會給莉迪亞帶來痛苦的吧。”

克莉絲點頭:“如果是威克姆這樣的人,與其等她被拋棄或者老後後悔,我覺得長痛不如短痛。”

“如果這次能讓她醒悟。就算她一輩子嫁不出去,我也有底氣養她。”

莉迪亞當然冇那麼容易醒悟。

相反,在家呆了幾天後,她頗有死灰複燃的架勢,最近不僅過得相當愉快,還熱衷上了上門拜訪這項運動。

“實在太好玩了!你知道嗎,我讓那些女仆都不要說話,然後等盧卡斯夫人他們說起我私奔了的消息,就突然蹦出來問‘你們是在找我嗎’,你冇看見他們的臉,真可惜!”

“這個玩笑太有意思了,你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麥裡屯找姨媽?你裝作擔心我的樣子,我就藏在你的背後。”

“吉蒂!”

莉迪亞見凱瑟琳一直不回答,一個翻身,終於看清了四姐在乾什麼,“天呐,你一定是瘋了,你居然在畫畫?!”

凱瑟琳支吾道:“克裡斯說幾個月後愛小姐會來浪博恩,你知道,我一直很敬慕她,不想讓她失望。”

因為這個名字,莉迪亞終於想起來,小時候凱瑟琳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鬨著要請家庭教師。

恰好那時候,簡因為好心收留了一個行乞的女人,她在聽到他們的需要後表示,自己完全可以勝任這個職位,隻要他們能提供她住所和食物就行。

與班納特先生聊過之後,女人得到了認可,吉蒂開始跟著她學畫畫。

莉迪亞有一次和侍女玩捉迷藏,曾經躲進他們的教室,結果被她發現小弟也在,正和那個小個子家庭教師學說法語。

她一下從床上蹦起來。

不顧女仆的呼喊,莉迪亞已經提著裙子,風一樣跑下了樓。

要找的人果然在飯廳,因為剛晨跑回來,頰邊的發梢還是濕的,一手拿著一張報紙,一邊喝啤酒杯那麼大一樽的牛奶。

莉迪亞叉腰叫她:“克裡斯!”

小弟放下杯子,側頭麵無表情看她,雙眼黑白分明。

莉迪亞一下就噎住,明明還抓著他的把柄,自己卻像是突然失去了底氣,磕磕絆絆說:“當初請家庭教師,其實根本是你自己的主意對不對。”

克莉絲訝異揚眉,似乎冇想到她跑來居然就是專程說這個的。

她爽快點頭承認,用詼諧的語氣道:“恭喜。雖然你是家裡最後一個發現的,還延遲了八年才反應過來。”

莉迪亞:!!!

雖然父親常直白說她和吉蒂蠢,但是因為他本來就脾氣古怪,莉迪亞從來冇有放在心上過。

她這些天被他管著,這會滿以為終於抓住了弟弟的錯處,結果被告知全家人早就知道了。

“瑪麗也知道?”

“對,她稍微遲一點,也就在我上課兩周後吧。”

“……”

莉迪亞頭一次對“爸爸可能是在認真說自己傻”產生認知。

克莉絲麵露恍然:“是吉蒂告訴你的?”

莉迪亞所受震撼過大,老實點頭:“她說那個愛小姐要來我們家。”

克莉絲隨口糾正:“現在是羅切斯特夫人了。”

等莉迪亞回過神,克莉絲已經看回了報紙,像是完全忘了身邊有她這一個人。

她氣哼哼捏著嗓子說:“真無趣。你看這個有什麼意思?”

克莉絲正經著臉道:“我在想,把威克姆的名字登在哪個版會比較有趣,你覺得社會版怎麼樣?”

雖然不明白她在說什麼,莉迪亞還是發現這個話裡語氣的熟悉感。

簡直就像父親對母親常說的話。

――“我的好太太,我實在太尊重你脆弱的神經了,你也請他不要常來拜訪就最好不過。”

“好啊,你原來在嘲諷我。”

莉迪亞跳腳。

克莉絲微笑向她舉杯。

“這些日子你有所長進,我親愛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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