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呦嗬！貴人多忘事咧！俺是錢夫人的……俺是在錢府做活兒的咧，都來咧些日子咧，管捕頭來府上的時候瞧過俺的咧？你仔細瞧瞧俺，他們都說俺這張臉最好記咧呢！”吳婆子擠眉弄眼兒道。
看慣了各色人等的管一片兒愣神了半晌冇說出話來。
“管捕頭彆愣著咧，有啥事兒你就儘管吩咐，有啥活兒你也儘管吭聲兒！”吳婆子一下子坐到了管一片兒的對麵兒和他攀談了起來。
“這個錢府現在你說咧算咧？”管一片兒這話兒一出把個吳婆子臊的臉通紅，錢進卻在那邊兒揀了個大笑話兒。
“管捕頭說啥咧？俺啥說咧算咧？俺不就是想……替俺們夫人分擔分擔咧。”吳婆子尬笑道。
“這有些個事兒咧你能幫著分擔，這有些個事兒咧，你還真分擔不了。”
“是是是，俺知道，俺……”吳婆子悻悻得起身，心裡卻咒罵了一句，
“有啥子了不起的咧？不就是相中梅九仙那臉蛋兒咧嗎？人家可瞧得上你咧！”吳婆子嘀咕著。
“錢夫人！俺真佩服你們這府上咧，這下人都比主人還要牛氣咧！俺就想問問你們這府上還缺夥計不？要不俺也來你們這兒當差算咧！”管一片兒從鼻子裡發出了哼哼聲兒。
“管捕頭真是會說笑咧！俺這小廟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咧！”
“俺說管捕頭咧，俺這可是好心和你說說話兒咧你咋還反過來坑俺咧？”吳婆子不滿道。
“錢夫人，你們這下人咋說話兒咧？俺這一縣堂堂得捕頭咧，俺淨為民除害咧，俺啥時候坑過人咧？她……她咋說話兒咧？”管一片兒生氣了。
“彆彆彆，管捕頭咧，你還不了解她咧，她說話兒就是那樣兒不走腦子咧！俺都不計較咧，管捕頭聽慣咧也就中咧。”梅九仙安慰道。
“錢夫人還真是大度咧，怪不得生意做得好咧。一個婦人能有這樣兒得胸襟，的確是你們這些做下人的福氣咧！這都年根兒底下咧，錢夫人這生意可更紅火咧？”管一片兒終於問道了正題兒。
“這年根兒不年根兒的跟俺們這開棺材鋪的也冇多大的關係咧！俺這剛才出去逛咧逛，這誰家的鋪麵都比俺們這鋪子熱鬨咧，看來，俺也得尋思著再做點兒彆的咧，這光指望一個棺材鋪……實在有點兒難咧！”梅九仙哭窮道。
“錢夫人就不要這麼客氣咧，錢夫人一下子就把郭麻子的木料全給包咧下來那在縣裡已經傳成佳話咧，俺本來是想來道賀來咧，錢夫人卻對俺這樣兒外道？”看來管一片兒的確是有備而來。
“他們就光傳俺把郭麻子的木料都買咧？就冇傳俺是跟誰買的？更冇傳俺為咧這些木料都要靠當首飾過年咧？”梅九仙抿了抿嘴兒道。
“當首飾？過年？”顯然，管一片兒不知道。
“這都是俺們府上自己個的事兒咧，也怪俺冇本事，連個夥計的過年的銀子都冇賺出來，也就是管捕頭在咧，要是外人兒，這些個丟人的話兒俺都不好意思講咧。”梅九仙低下了頭若有所思道。
“那個……你……你在府上是做啥的？”管一片兒轉移話題問吳婆子道。
“俺？俺在府上？是做……做啥的？”吳婆子被問住了。
“你不知道你在府上是做啥的嗎？”管一片兒有些吃驚。
“暫時，暫時還不知道，以後會知道的！”吳婆子窘迫地捏了捏衣角兒。
“那你在這府上拿銀子不？”管一片兒接著問。
“拿！咋不拿咧？彆人兒都拿俺為啥不拿！”吳婆子瞪圓了眼珠子。
“這外麵兒都傳言錢夫人是大善人，今日看來還果真名不虛傳啊！”管一片兒震驚外加諷刺地說。
“啥善人咧？是個傻子還差不多咧！”梅九仙自嘲地笑著。
“錢夫人還真是說對咧，這俗話還說得好咧，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這主子善咧這下人自然就放肆咧！這關起門兒來還好說咧，你們是一個府上的，可這敞開咧門兒咧做咧生意咧，這樣兒就很冇規矩咧！俺給錢夫人提個建議咧，咱們這府上應該立些規矩咧！”管一片兒一本正經道。
“管捕頭的話的確有道理咧，俺也想過咧，可俺這府上的這人兒你也都差不多見咧，這有規矩的咧你不立他自然也守著規矩咧，這冇規矩的咧，你立咧，她也全當冇這回事兒咧！”梅九仙拿眼珠子瞟了一眼吳婆子道。
“規矩要立，不聽不要緊咧，要是他們誰不聽，你就找俺，俺替你給他們立立規矩！俺這衙門待得時間長咧，彆的不中，可要說這給人立規矩咧，俺要是稱第二，這整個縣上都冇人敢稱第一咧！看在錢老爺和俺交情這麼多年的份兒上，這個忙俺還是很樂意幫地！”管一片兒冷笑著看著吳婆子，那個眼神兒叫吳婆子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你們……你們說就說咧都瞧著俺做啥咧？這府上又不是俺一個下人咧，難不成這規矩還就給俺一個人兒立的咋咧？你們這麼瞧著俺，俺發毛咧！那個夫人，管捕頭，你們先嘮著，俺……俺就不打擾咧！”吳婆子嚇得閃身就走開了。
“錢夫人就是舍不得對這些個下人動真的，要不然，俺就不信有誰會不聽？”管一片兒略帶驕傲地說。
“都是窮苦的人兒咧，俺知道他們的苦咧，能過就過咧，何必難為他們？”梅九仙帶著恬淡的笑。
“像錢夫人這樣的還真是少見咧！”
“那是管捕頭不去瞧咧。”
“看來能做錢府的下人真是件幸福的事兒咧！”管一片兒無不豔羨。
“管捕頭哪裡的話咧？俺能和管捕頭交友才是幸事咧！錢進咧，去櫃台上把俺給管捕頭準備的禮物拿來！”梅九仙一句話，錢進拿出了一個小包裹。
“錢夫人？這是？”管一片兒眼角眉梢都是喜悅。
“過年咧，按理說應該給管捕頭準備點兒啥咧！可你瞧，俺這成天的跟棺材打交道，腦子和眼光都死板咧，不知道現在這世麵兒上都興啥咧？索性俺也就不動那腦子咧，管捕頭也不會怪俺！這是俺的一點兒心意，還有勞管捕頭自己置辦一下咧！”梅九仙把銀子往管一片兒處推了推。
“錢夫人這……這就是見外咧！俺來不是……”
“俺知道咧！管捕頭就是來關心關心俺這個小店咧，這個純屬是俺家老爺和管捕頭的個人交情！”梅九仙道。
“就隻是錢老爺？”管一片兒伸手去摸那個銀子。
“俺這鋪現在的確是遇到咧難處，還望管捕頭不要嫌棄。”梅九仙眼裡射出一道寒光。
“不嫌棄！不嫌棄！不嫌棄！”管一片兒趕忙把銀子放在了懷裡。
“以後錢夫人要是有用得到俺的地方，還請錢夫人不要客氣！”管一片兒立馬被十兩銀子收買。
“那俺可就不客氣咧？”梅九仙笑著。
“千萬不要客氣！千萬不要客氣！”管一片兒忙不迭地說。
“今兒老爺冇在府裡，也就不留管捕頭在府上吃飯咧！”梅九仙算是送客。
“不用勞煩，俺這就走，這就走！”管一片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識趣兒地走了。
“呸！什麼玩意兒？”過來收拾的錢進吐了一口惡狠狠道。
“花銀子買個平安咧！”梅九仙無奈道。
錢串兒和錢垛子出去辦事兒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當天的晚些時候了。
“灶上有飯咧，你們倆趕緊去吃咧！”梅九仙招呼道。
“俺不著急咧！”錢串兒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鬼鬼祟祟地躲閃。
“垛子，那你咧？”梅九仙看在了眼裡。
“俺這就去！”錢垛子去了廚房。
“串兒，手裡拿地啥咧？”梅九仙問。
“冇，冇啥咧！”錢串兒慌張。
“按理說俺是不該問地，可你從小在這府上長大咧，老爺和俺都拿你和垛子當自己的娃咧，你有啥事兒可不能瞞著俺們咧。”
“其實也不是啥咧，就是墩兒少爺交代地……”錢串兒把包裹拿了出來，打開，裡麵是糕點。
“這是墩兒叫你買地？”
“是！”
“這娃咧，俺說他咋不好好吃飯咧！”梅九仙生氣起來。
“不是咧，夫人，您瞧，還有這咧。”墩兒把糕點拿開，底下還有酒還有衣裳還有紙錢。
“這……”
“少爺覺得夫人恐怕要把他爹忘咧，又不敢惹夫人生氣，就叫俺辦事兒地時候給他帶咧這些……”
“這個娃咧，大咧，有自己的心事兒咧，有話都不跟俺說咧！俺咋能忘咧他爹咧？”梅九仙淚眼婆娑。
“夫人也彆生氣咧，可能少爺就是怕夫人擔心咧。”
“俺不生氣，俺不生氣咧！”梅九仙惆悵地回房裡去了……
“這咋？高興咧一天咧到咧晚上咋還哭咧？”錢守旺不明所以地問。
“俺哭咧嗎？”梅九仙擦著眼睛。
“這不是哭咧這是啥咧？”錢守旺在梅九仙的臉上一抹，晶瑩的淚珠就沾滿了錢守旺的手。
“俺就是覺得，俺來府上這麼長時間是不是忽略咧墩兒咧？”
“不是忽略咧！”
“咋？你覺得俺冇忽略？”
“你是徹底遺忘咧！”錢守旺點頭道。
“俺都這樣兒咧，你還欺負俺！”梅九仙捶打了一下錢守旺。
“這咋是欺負咧，俺這是實話實說咧！”
“俺真忘咧墩兒咧？”梅九仙望著錢守旺。
“娘子不用擔心咧，都是娃咧，過過就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