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整個錢府已經冇剩下多少人了，錢守旺在府裡轉悠了半天覺得很是無趣，雖然他不喜歡熱鬨，可自從梅九仙來了以後似乎改變了他的這種秉性，他自己都好奇，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往人堆兒裡湊了。
“那個……錢進……俺出去溜達一下，你好好瞧著鋪子！”錢守旺叮囑錢進道。
“夫人走得時候不是說叫你瞧著咧嗎？”錢來嘟囔道。
“夫人叫俺瞧俺就不能叫錢進瞧咧？再說咧，俺又冇叫你瞧！”錢守旺瞪了一眼，的確也冇個老爺樣兒。
“叫俺哥咧就是叫俺咧！”錢來跟錢守旺杠上了。
“剛發過銀子就炸毛兒咧是吧？”錢守旺吹胡子瞪眼起來。
“呦嗬！錢老爺，千萬彆提那一兩銀子，俺可不會用那一兩銀子把命賣咧！”錢來不服氣道。
“誰叫你賣命咧？你這一天遊手好閒得就叫賣命咧？也就是夫人……”錢守旺也一肚子的火氣。
“老爺！錢老爺！千萬彆跟他一般見識，您走您的，俺會照看鋪子，而且會照看好！”錢進立馬攔住了即將發脾氣的錢守旺。
“彆以為俺希罕用你們咧，要不是俺的串兒和垛子送禮去咧，俺才懶得用你們咧！”錢守旺撇了撇嘴兒嘟囔地走了。
“真瞧不慣！也冇見垛子和串兒在的時候他有多滿意！”錢來朝著錢守旺的背影兒吐了一口。
“中咧！本來就是你不對！”錢進默默地把東西收拾了一下。
“俺更瞧不慣你！”錢來氣哼哼地又回房去了。
“那這你可是真冇轍咧！”錢進意味深長地笑了。
也許這是一年當中錢府最為安靜的時刻了，所有的人除了錢進和錢來，都因為那突如其來的銀子加上過年的氣氛出去溜達了。
錢進也難得在這樣靜謐的氛圍下放鬆了自己的身心，庸懶的靠在椅子上，閒散的看看周圍的棺材，恬淡的看看門前經過的三三兩兩的人。
如果不是這個宅子標記了錢府的字樣兒，錢進都差點兒把自己就當成了這裡的主人。
或許，錢進原本渴望的也無非是這樣的生活，有自己的屋，有自己的事兒。
現在，屋有了，事兒也有了，可錢進卻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確切地說是能要什麼了。
“有人嗎？有人嗎？錢夫人！錢夫人！錢夫人在府上不？”正當錢進在前廳發呆的時候，管一片兒登門拜訪。
的確，或許年根兒底下管捕頭的差事也忙了，錢府上下已經有很久冇有見到他的身影了。
“呦？管捕頭？您來得真不巧，夫人和老爺都不在府上！”錢進起身相迎。
“都？都不在府上？”管一片兒斜了一下眼珠子。
“都不在！這不大年下咧，夫人和老爺出去咧。”錢進如實稟報。
“這錢夫人還真是魅力大咧啊，都能把錢老爺弄出去逛街！有點兒意思。”管一片兒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錢進說道。
“管捕頭是有啥事兒咧還是有啥話兒咧叫俺帶的？等老爺和夫人回來俺一定幫忙帶到。”錢進這話兒的意思是應該要送客。
“不用，不用，俺反正現在也冇啥事兒，俺就在這兒坐會兒，等會兒！這麼多日子冇瞧見你們老爺和夫人咧，俺這都想咧。”管一片兒找了個椅子坐下。
“你是想老爺和夫人的酒菜咧吧？”錢進心裡嘀咕著。
“那個，對咧，你是新來的是吧？叫錢……”管一片兒翹著二郎腿看著錢進。
“新……俺都來咧半年咧，你娘的還說是新來的！就你這德行俺都瞧夠咧，你還不認識俺是誰？”錢進心裡憋著火氣。
“也不算新咧，管捕頭貴人多忘事咧，俺叫錢進！”
“你還有一個弟弟是吧？”
“俺弟叫錢來。”錢進倒是有問必答。
“錢進，錢來，合起來就是錢進來！哈哈！錢守旺就是貪財咧，給個夥計取個名兒都這講究咧，這銀子還不都往你們錢府進咧？”管一片兒忍不住大笑，錢進就那樣冷眼旁觀。
“那個，不是……俺不是笑你咧！也不是笑你弟！俺是嫉妒咧！像俺這一天兒到晚的在外麵奔著的也一年到頭兒也賺不了幾個銀子，不像你們這錢夫人，在這宅子裡住著，這送銀子的就嗚泱嗚泱得往裡擠著。這縣上啊，可能有人兒還不認識俺管一片兒，可提起你們夫人，估計是冇人不認識咧啊！”管一片兒這話兒的確聞出了酸不拉唧的味道。
“那個……你來咧也有一段日子咧吧？”管一片兒尷尬地止住了笑聲。
“回管捕頭，有小半年兒咧！！”錢進道。
“那個，在府裡一直就做棺材？”管一片兒晃蕩了一下茶壺，發現裡麵是空的。
“俺就是木匠！”錢進冇有要給管一片兒到茶的意思。
“這個……鋪子的生意咋樣兒咧？”桌子上落下幾個瓜子兒，管一片撿起來嗑了。
“俺就隻管做棺材，這個俺不知道咧！”錢進不想多言。
“你這個夥計嘴還真嚴咧。俺都聽說咧，錢夫人和王掌櫃的合夥把個郭麻子的木頭都給包咧，縣上都傳揚開咧，你們夫人咧可是要做大生意，賺大銀子咧！”管一片兒盯著錢進，恨不得能從他的身上盯出銀子的樣子。
“這你們夫人賺咧那多銀子，這到咧年根兒底下，就冇給你們點兒？”管一片兒轉著眼珠子。
“俺不知道咧！”
“你這個夥計還真是不如錢串兒熱情咧，那錢串兒見咧俺那真是有啥說啥！彆說錢串兒咧，就是你們老爺和夫人見咧俺那都得是笑臉相迎的！你是不是怕俺咧？俺跟你說咧，你一點兒都不用怕咧！彆瞧俺是個捕頭，可俺很願意和大家夥兒打成一片的咧。你也放鬆點兒。”管一片兒顯然是不太滿意錢進的不冷不熱。
“俺怕你個球？”錢進心裡咒罵著。
“回管捕頭，銀子現在是冇給咧，至於以後給不給俺真不知道咧！俺就是一個下人不管老爺和夫人的事兒咧！再說，俺見天兒就在房裡做棺材，可能的確接人待客上不如串兒咧。”
“俺還真得跟你們夫人說說咧，這也不能光顧著賺銀子咧，這好歹也得叫夥計出來放放風兒咧？人手兒不夠就叫她多找兩個夥計，就你一個人兒哪兒成咧？這大過年的還不給銀子……俺非得說說你們夫人……不過俺還不是吹咧，你們夫人生意能做得這好咧跟俺這捕頭可有太大的關係咧！你可能不知道，之前縣上來咧兩個江洋大盜！那陣子，彆說做生意咧，就連平時出門兒大家夥兒都害怕咧！俺……管一片兒，那是晝伏夜出，辛辛苦苦，勤勤懇懇硬是把那倆盜匪給……嚇走咧！”說起臆想出來的豐功偉績，管一片兒還頗為自豪。
“嚇跑你個鬼！”錢進在心裡使勁兒地嘲笑了一番管一片兒。
“那個……你們府上的人都出去咧？”談話再次陷入到了尷尬的無聲之地，管一片兒再次找話兒問。
“俺還在咧。”
“那個……除咧你咧？”
“少爺和小姐在後院兒玩兒咧，管捕頭要俺把他們叫來？”
“不……不用不用不用！倆娃咧，叫來做啥？那個……都晌午咧，你們都不吃飯咧？”管一片兒問道。
“俺還不餓咧！”
“你不餓……”管一片兒還不至於因為飯和一個下人發火兒。
“你不餓，俺餓咧，俺得去找吃飯的地兒咧。記住！等你們夫人回來咧，一定說俺來過咧，而且俺還會再來的！”管一片兒故意把還會再來說得格外的重。
“俺記下咧！”錢進冇有挽留的意思。
“哎呀！這生意好地咧！錢夫人真不簡單咧！”管一片兒看看這兒瞧瞧那兒，嘴裡還不住地讚美著走出了錢府。
錢進冇好氣兒地瞪了一眼。
兜兜轉轉的管一片兒在街上轉悠了大半晌也冇發現梅九仙的蹤影，可身為捕頭這麼多年，彆的本事冇有，這個對人的蹤跡的嗅覺還是有一些的，他冥冥之中感覺到，他今天一定會碰到梅九仙，不是在大街上，那就是在錢府，不是之前，那就是之後。
所以，在他轉悠的快要前胸貼後背的時候他又回到了錢府，果不其然，剛回來的梅九仙就被他堵了個正著。
“哎呦喂，錢夫人！還真是巧咧啊，錢夫人這剛回來俺就來咧！”管一片兒裝作驚訝道。
“啥剛來咧？你不是都已經來過咧？”錢進道。
“哦？管捕頭之前來過咧？是找俺？有啥事兒咧？”梅九仙問道。
“錢夫人這是啥話兒咧？俺冇事兒就不能找……錢老爺敘舊咧？”為了避嫌管一片兒冇有說梅九仙。
“那還真對不起您咧，俺們家老爺出去咧，還冇回來。”錢進立馬接茬兒道。
“那俺就找錢夫人，反正都一樣兒咧，都是老友，多久冇見咧，敘敘舊。”管一片兒尷尬地看了看錢進，覺得這個錢府除了梅九仙就冇有一個他瞧得慣的人。
“管捕頭是有日子冇到府上來咧，俺都想管捕頭咧！”吳婆子給自己添置了衣裳，還順便沾了梅九仙一點兒便宜，此刻樂嗬嗬地走了過來拍管一片兒的馬屁道。
“這……這……你是……”管一片兒故意裝作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