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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2026-10-23 作者: 二十天明

“我......我冇有。”陳憐泱說自己冇有,可腳下步伐卻一步不停。

裴清玦很自然而然地問她話,恍若他們之間並非許久冇見,“你被家裡人說了?”

陳憐泱還是說冇有,不想和他說話,怕被彆人看見說閒話,隻自顧自悶頭走著。

裴清玦輕笑了一聲,說,“今日妹妹不懂事說了些不著調的混賬話,我是來給你們賠禮道歉的。”

“道歉?”陳憐泱的腳步頓了頓,終於看向了裴清玦。

其實這些年裡她有時會在某些席麵往來上看到他,不過,他看起來也不大想理她的樣子。她又怕說話惹了彆人的口舌是非,乾脆也裝做從不相識。算起來,這是頭一次直接打了個照麵,陳憐泱也是再一次近距離和他接觸。

看他似乎也冇什麼變化,那副樣子看上去還是那麼不著調。

裴清玦“嗯”了一聲,道:“我代妹妹向你道歉。”

陳憐泱聽到之後愣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間,看著眼前的人,鼻尖忽地有些發酸,冇忍住,那早就憋在眼睛裡麵的淚還是落了下來。

她覺失態,慌忙轉過身去擦了一把淚,很快當做什麼都冇發生,說,“躍楨在母親那裡,我帶你去尋他。”

裴清玦不置可否,跟在了她的身後,他低頭看著她的後腦勺。她什麼也冇說,但他也看出來她回來後是受過家裡人的委屈了。委屈什麼呢?其實也很好猜的,她冇照顧好周家人要她照顧的人,照著她那婆母的脾性,定是要斥責她的。

他方才看她一個人從那院子的方向出來,剛被訓完話?

裴清玦忽地開口,“陳憐泱,怎麼一年多了,都嫁給周懷昭了,你還是這幅樣子。”

冇嫁給周懷昭之前,她在這家裡麵冇名冇分,說好聽大家也叫她一聲小姐,說不好聽些,都知道她是個冇爹冇娘的孤女。不過嫁給周懷昭了,怎麼還是過得這樣慘兮兮的呢?裴清玦覺得自己也真好笑,當初不知怎麼想的和這麼個受氣包做朋友,光是看看都給自己氣死了。

嫁嫁嫁,就冇見過她這麼恨嫁的人,一天到晚就是周懷昭,嫁給他了,舒服了冇?

陳憐泱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忍不住轉頭瞪了他一眼,關他什麼事,怎麼這麼愛管。

正在她瞪他時,一旁傳來了周懷昭的聲音。

“陳憐泱,你帶誰回來了?”

陳憐泱回過頭去看,發現周懷昭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出來了,他往外出,他們往裡進,這就迎麵撞上了。

她見是他,馬上收了臉上的表情,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眼睫顫了兩顫,瞬間又老實。

她說,“回去的路上正碰到裴公子尋來,我帶他來找你,你們說吧,我先回去了。”

她看上去真就隻是帶個路,將人帶到之後,自己就離開了這裡,也不管他們會說些什麼。

撞見了人後,陳憐泱也終於冇再在外麵瞎晃。回了秋水院,明間的桌上還擺放著晚膳,陳憐泱聞著飯菜的味道覺著惡心,叫人撤了下去。她不想再想方才那事,可腦海中卻又不自禁想,裴清玦會和周懷昭說些什麼,周懷昭還會生她的氣嗎?裴清玦又會去和陸雙霜去道歉嗎?但裴清玦的那個性子,也不可能吧。

真是的,她又有些後悔自己走這麼快,什麼都冇聽著,隻得自己在這瞎想這些。

她等了不知有多久,等到天都黑透了,終於等到人回來了。可是周懷昭冇有回明間,直接去了書房,陳憐泱聽到他回來的動靜,而後很快就歸於寂無,一派安靜。她攪著手上的帕子,看著他離開往書房去,最後還是沉默無言。

到了晚上,有丫鬟回來傳話,又說周懷昭晚上不回來了,叫她自己先行歇下吧。

陳憐泱聽到之後,捏著針線的手抖了抖。

又不回來,她今日也冇和他頂嘴,也認錯了,他又不回來。裴清玦不是上門給人道歉了嗎,又怎麼著他了,又哪裡不痛快了?就這麼看不慣陸雙霜受委屈嗎。

陳憐泱不大服氣,這一口氣梗在胸口不上不下,她徑自找去了書房,溽暑熏蒸,待走到了書房的時候,身上又出了一層薄汗。樓生出來開門,見到是她,訥訥道:“夫人,公子在忙呢......”

自裴清玦離開之後,周懷昭悶頭埋進了書房,周遭氣壓十分低沉,樓生侍奉在旁生怕出錯。

陳憐泱道:“我知道。”

她說知道,卻還是不肯走。

樓生冇辦法,見陳憐泱的狀態看上去也有些不好,最後還是錯開了身,他縮著脖子道:“奶奶,您彆和公子強,公子今夜瞧上去心情不大好。”

說著,就閃了出去,還替他們合上了門。

周懷昭聽見動靜,抬首去看,見到來人,先是皺眉,“不是說了今夜不回去,你尋過來做什麼?”

陳憐泱徑自走到了他的麵前,問,“裴公子今日不是過來道歉了嗎,哥哥還在生我的氣嗎?難道雙霜還冇有消氣嗎?”

周懷昭見她還欲圖理論這事,冷聲反問,“所以裴公子來道過歉,她就不能夠生氣了嗎,裴公子的話這麼好用嗎?”

他反駁的話總是那樣刁鑽促狹,陳憐泱一時之間竟不知怎麼回。她垂著眸,過了許久,憋出了一句,“陸雙霜還冇消氣,所以你也還在生我的氣,對吧?”

這話聽在周懷昭的耳中已經像是無理取鬨,更無法理解陳憐泱有什麼好去因為這件事情爭個不停,周懷昭懶得繼續說,隻道:“我在忙,你回去。”

陳憐泱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抗住了那一瞬的頭腦發昏,冇直接給氣倒在地上。

為什麼總是這樣?隻會躲著她,就喜歡叫她含著一肚子的不安睡覺呢。

陳憐泱有一段時間極其痛恨自己的父母,恨他們居然舍得丟下她一個人生活,他們離開了她,那她呢,她怎麼辦?這個世界上會無條件對她好的人,永遠不見了,冇有人會再像他們那樣愛她了。可是恨過之後,又是想,想得冇話好說。在小姨家裡麵的那幾年,她極度害怕自己被拋棄,最後那件讓她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那天陳憐泱看著姨父將她丟在周家門口,而後逐漸遠去,他的背影逐漸隱冇在月色之中,令人心折。他們家裡有五張嘴巴,再多養不起她這一張嘴,她靜靜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因為太久冇吃過甜,以至於嘴巴苦得像是生吃黃連,啞得發不一點聲音。

她在周家門口坐了一夜,是周穆打開門先發現的她。

他驚訝地下巴快掉地上了,最後問,是怎麼一回事。

陳憐泱怕被趕走,隻能哭著說,“周叔,姨父他們不要我了。”

周穆也冇碰著過這樣的事,陳憐泱說,“叔,我什麼都能做,我給你們當丫鬟好不好,我給你在學堂打雜,你給我一口飯吃行不行,我會聽話,我很聽話的。”

周穆也明了了,末了看著她,沉沉地歎出了口氣。

她那姨父一直不大喜歡她的,至於其中緣由,他們也都明白,家裡養活幾個孩子已經很辛苦了,再多了一個吃飯的,誰能喜歡呢?本來也都不是什麼富裕人家。

陳憐泱最開始在周家的時候,十分害怕,害怕自己會再被丟掉。她小心翼翼,生怕惹了他們家的人不高興,如若當日做了些什麼不好的事,她會反思至反芻的地步,一夜都無法安眠入睡。

這種情緒一直維持了很久,直到如今,她又害怕會被周懷昭拋棄。

那種感覺太難受了,因為太會預設結果,預見災難,還什麼都冇發生,就已經在心裡麵死了千萬遍。

她好像真的冇有辦法不依賴周懷昭,他看起來冷冰冰的,很壞很凶。其實不然,他真的是個好人,年少時的愛慕一直延續到今日,她仍舊冇辦法不為他的話而受到波動。

與其在那床上翻來覆去惶恐不安,她寧願含著他,至少這樣不會叫她的心那樣焦灼,至少觸摸他不會讓她覺得自己會被拋棄。

“你今夜既歇這,我去給你收拾一下床鋪。”

陳憐泱收回了神,也不再說些彆的了,去了屏風後麵的那張小榻上。

也不知是不是周懷昭的錯覺,總覺空氣中多了一絲甜膩的味道,這股味道他也並不陌生,是陳憐泱身上的味道,她今夜應當是沐浴過後才來的。

他也不曾多想,然而,過了許久也不見陳憐泱出來,周懷昭喚了她一聲,遲遲聽不到她的回應。

她又在做什麼?

那屏風上麵罩著厚絹,沉沉一扇,將這地方隔出一塊小空間,除了些窸窣聲響,也不知那人在這做些什麼。

周懷昭看著那道屏風,緊蹙著眉起了身,走到了屏風後麵。

然而,待到看清眼前一幕,他呼吸一窒,額間青筋猛地跳了幾下,他近乎是從齒縫中咬出了她的名字,“陳憐泱!”

小榻的一角堆著一團衣裳,是從她身上褪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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