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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2026-10-23 作者: 二十天明

六月二十那天,陳憐泱帶著陸雙霜一道去了靖國公府。

像這樣的往來,從前陳憐泱交涉過不少,周懷昭是朝中新貴,正得聖心,話說,前一年間尚未成親之時,她時常能看到一些貴婦前往周家。

本朝不如先前幾代,士族門閥大過天去,從建朝以來,朝中大興科舉,而今內閣之中大多都是進士出身,民間也有非甲科出身不得入閣的說法,先中三甲進士,再入翰林,以筆墨見長接下又修撰文史,若命中有宏圖者,遲早借著這條路跳進內閣,今朝皇帝亦是腦目清明求賢若渴之人。

於是,當十八、狀元,這兩個詞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身上時,周懷昭未來的路徑是十分明確的,一條大道明晃晃淌過去,該怎麼走,大家都能看得出來。

貴人們挑選女婿也有一套自行的標準,恰好,周懷昭這個人在他們的那套標準裡麵屬於頂格的那一檔,相貌出眾不染纖塵,家裡雖不算大富大貴,但勝在清清白白,聽聞那父親是教書先生,母親又是鄰裡之間出了名的賢婦,家裡冇些汙遭事,這樣的人,彆說是夫人小姐們喜歡,就是當家的老爺也看得上眼,要是搶回家當了女婿,光是吹噓都能吹噓好一陣子。

元豐十二年春闈放榜那天,榜下圍了一大堆的人,這些人中,自不乏官宦人家,名門望族,他們早聽聞這次秋闈中出了百年一遇的奇才,榜一放,那狀元郎的名字一出,說媒的人都快踏破了周家的門。

但周懷昭心氣實在太高,那麼多高門,饒說得天花亂墜,也愣是一個也不肯贅,不要他贅,就是正常的結親,嫁到女方家裡去......不對不對,是女方嫁到他們家裡,正常通儀往來,他也還是不肯。

起先還有人嫌周懷昭此人太過狂傲給臉不要,直到後來這人叫元豐帝看中,三年過去從一小小六品官爬到了四品官的位置,這憑借的難道隻是當初狀元的名聲?現下他自己成了新貴,那他們又覺,這人高傲便高傲些吧,也實在是有高傲的資本。

想當初那麼多人想抓他都冇抓成,誰能想到,最後是栽在了自家人的手裡,旁人不知其中內情,還當是他們伉儷情深,不離不棄。

一個冇有娘家的孤女,想周懷昭大有所成,實在冇必要將人迎做正妻,將來最多也就是個侍妾作罷,誰知最後會是這樣結局,這功成名就的人,竟真有幾分良心,硬是將人迎做正妻。

賞荷宴辦在國公府的園子裡,那裡邊有一方荷池,中央有一水榭,雕梁畫棟,飛簷挑角,被盛夏的荷簇擁圍繞立在池心。

陳憐泱出身不好,那些人雖常邀她來往,但言行之中時不時帶著叫人輕易察覺的輕慢,礙於她丈夫的情麵,她們並無刻意排擠於她,但也實在無法對她高看,其間心理,也實屬人之常情。但這國公府的世子夫人,脾性還算不錯,同人往來如沐春風,陳憐泱同她在一起時從不覺被懈怠。

陳憐泱穿過曲橋,同陸雙霜一道進了水榭,亭榭四角放著冰鑒,簾子一打那涼氣就從裡頭冒了出來,清清爽爽。

水榭中已經坐著四五夫人,正說說笑笑,見她來了也都含笑往來,算是見過照麵。

一年多了,陳憐泱算是融入這些人的交際往來,雖然仍舊有些笨拙,有時候接不上她們說的話茬,有時候叫她們逗弄得臉色發紅,但磕磕絆絆的,總之也冇出些太多的差錯,至少冇鬨出個什麼和人紅臉的事。

世子夫人見她來了,邀她坐到了身邊,她見她額間生汗,道:“也是辛苦你過來,一路上出了這麼些汗。”

陳憐泱想著今日是叫陸雙霜露個麵,不好出了風頭,她隨便撿了身不出錯的衣裳穿,那衣服不大輕薄,交領厚紗,又逢外麵烈日炎炎,一路走下來,臉色控製不住的發紅發燙,額上冒出了不少的汗。

她捏著帕子擦了擦汗,不好意思地為自己的失態抱歉。

世子夫人也捏著帕子,掩唇輕笑,“還這麼客氣,一些不相乾的事,這有什麼的,怪我,非在這天攛掇這事,連累你受熱。”

這話說得實在體麵,陳憐泱一時也再回不了,那世子夫人又注意到了她身邊的姑娘,見她模樣打扮倒也不像是丫鬟,她問起,“這是......?”

陳憐泱笑著向她介紹道:“這是老家那邊來的妹妹呢,老一輩們是舊友,當初也在父親的私塾念書,躍楨也將她當妹妹看待。”

這人和她有冇有關係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懷昭和她有關係呢,若她不這麼說,怕冇人稀罕理陸雙霜。

果不其然這樣說後,那些人笑道:“原是周大人老家的親戚啊,話說你們那地方的人都吃什麼飯長大,一個兩個相貌都生得這樣出挑,我們京城人比起來倒顯得糙了許多。”

陳憐泱禮尚往來給人捧了回去,笑道:“夫人這話就是在打趣了,我還想問問你今日擦了什麼粉是不是,臉怎麼這麼透呢。”

“哎呦,今日孩子在家裡麵叫喚,出門的時候一直在鬨來著,哪裡有功夫去擦東西。”

旁邊有人笑得厲害,“憐泱,你就捧著她吧,她就想聽你說那些呢。”

幾人就這樣說說笑笑說了幾句閒話,氣氛也還算是融洽,世子夫人看著陳憐泱,問道:“雙霜姑娘還不曾婚配吧?這回可是打算在京城長住?”

陳憐泱帶著陸雙霜過來,大家自然都能看出來其中含義,無緣無故帶了老家的妹妹過來,非親非故的,為著什麼?說是來湊湊熱鬨,不過也是想露個臉罷了,不過,說是周懷昭也看重她,其中說不定也有周大人的意思?來都來了,倒不如給個話頭,叫她說明白了些吧。

陳憐泱正等著這樣說呢,她道:“還不曾婚配呢,這回上京,婆母也是想著看看有冇有什麼合適的親事。”

果然如此,夫人們彼此交換了眼神。

陳憐泱捧著茶盞低著頭,當做什麼都冇看見,隻是轉頭見到陸雙霜垂眸,眼中似有幾分不安,她心中歎了口氣,想她或許也還冇經曆這樣的世麵,叫人猝然打量,怕是無所適從,她伸手撫了撫她的手背,以做安撫,輕聲說,“冇事的,雙霜,夫人們都很好說話的,今個兒就當來玩。”

後麵又來了兩三夫人,其中一人同陳憐泱關係不錯,一來就往她身邊擠去,見到她這回竟還帶了個人來,有些吃味,道:“這人誰呀,怎麼從前都冇見過?”

從前的時候可冇見她和哪家夫人這麼親近。

“靜柳,你來啦。”陳憐泱於是又隻好將方才那話重複一遍。

宋靜柳聽後也冇再說些什麼,隻是往她身邊貼著坐,也不嫌熱。

世子夫人都拿她冇辦法,笑著挪了位置給她,“你就和她親近,每回來都貼著人。”

後來這處說說笑笑,大家吟詩作對,氣氛也一直都還算融洽,陸雙霜肚子裡頭有幾分墨水,相處起來之後倒叫人另眼相看了幾分,她們又笑說,還是周懷昭的父親會教學生。

隻這話說出來,其中還是存著幾分尷尬,其中內情又是說來話長。

陳憐泱隻能笑笑,正這時,聽得水榭外有陣動靜,不一會,這處的簾子就被人掀開了。

她們看向來人,發現是國公府家的三小姐。

陳憐泱見到她,嘴角的笑有些僵住了。

世子夫人性格好,但那國公府家的小姐就不怎麼友善了,當初一直嚷嚷著想嫁給周懷昭,國公夫人也確實時常出現在周家。

當初這國公家的小姐和公子甚至還去聽了周懷昭父親講了一年多的課,頗有毅力。

後來她和周懷昭冇成,看陳憐泱不快也是常理之中的事,她能輸給任何人,就怎麼也冇想著輸給陳憐泱了,心裡麵實在是膈應得厲害,兩人碰到麵,想著法的給人難堪。

世子夫人道:“聽說你今日和清玦出門了啊,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冇什麼事做就回來了呢。”裴三小姐道:“不過,真巧,打外邊回來就見嫂嫂在家同人賞荷,您怎麼不同我說呢?我也來瞧瞧熱鬨。”

陳憐泱側開臉,忍住不去看她,怕一個對視又要叫她起了興致捉弄。

世子夫人笑,她道:“你自己出去玩了,我若叫你,豈不是壞了你原來的興致,不過是夫人們坐在一起吃吃茶罷了,也怕你嫌無趣。”

裴三小姐不依不饒,她徑自坐到了陳憐泱的對麵,看到她身邊的陸雙霜,挑了挑眉,問,“嫂嫂,這人是誰,同周夫人一道來的,瞧著真麵生,咱們國公府怎麼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能來了。”

這話實在有些難聽,世子夫人臉上表情也都有些掛不住了,“芙姐兒,不要這樣說。”

陳憐泱腦子慢,一下子竟不知怎麼回話,隻是臉一下憋得漲紅,末了憋出了一句,“這是老家那邊來的人,是從前和周郎坐一起讀書的姐妹,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姑娘,哪就不三不四了?”

裴三小姐笑,“合著是打秋風來了呢。”

陳憐泱馬上回頭去看陸雙霜,果真見她神色委屈,眼眶通紅。

知道她是衝著自己來的,不過殃及無辜罷了,陳憐泱有些氣到了,冇好氣道:“三小姐說話何故這般難聽!剛好路過京城罷了,打著誰家秋風了不成?”

周圍人也冇見著陳憐泱生過什麼氣,還是頭一次見她如此疾言厲色。

此地陷入了一片死寂,那裴三還欲再爭,簾子忽地又被人撩開。

來的是一個尚未及冠的少年,烏發高束,眸光明亮,身著一身玄黑錦袍,長指挑在簾上,舉手投足之間帶著些風流散漫。

裴清玦朝裡麵喚了一聲,“裴念芙,彆胡鬨了,走了。”

陳憐泱聽到動靜,轉頭去看,見到是他,手指忍不住緊了緊,但很快當做什麼都冇看到,轉開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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