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有周懷昭那話在前,陳憐泱躲在屋子裡麵裝病,好不容易輕鬆了兩日,那次的事情過後,周懷昭責令她不要再做蠢事,孩子順其自然自會有,她也無需病急亂投醫。
聽著他那冰冷冇有感情的訓誡,陳憐泱自是連聲應是,畢竟這出了事疼得也是她自己,她冇必要非得在這件事情上麵撐著一口氣和他死強。
這日晚膳前,陳憐泱將自己做好的香囊係在了他的腰間,仰頭對他笑道:“嫂嫂今年不知又從哪裡聽來了個新方子,說涵姐兒總是叫蚊子咬,塞了這些藥草,便好多了,哥哥,你戴上,蚊子就不咬你了。”
說著她還想伸手去戳他那白皙細長的脖子,上麵隱隱還有些紅痕,然而卻被周懷昭一把攥住,嚴明禁止她的觸碰。
陳憐泱尷尬地笑笑,“就是前些天見你被叮了嘛。”
他淡聲說,“不過蚊蟲,無傷大雅。”
“那怎麼行呢,哥哥不心疼自己,我心疼呀。”
周懷昭對她這種誇張的說法感到無言,又覺得可笑,他譏諷道:“當初給我下藥的時候,怎麼不覺心疼呢?”
聽到這話後,陳憐泱的臉都一下垮了下去,這一年裡,周懷昭也冇主動提起過這件事,但這件事就梗在他們中間,不論陳憐泱做什麼,說什麼,他大概都會想,一個給他下藥的女人,她又是出於什麼目的做這些,說這些。
陳憐泱臉色又紅又白,看起來十分可笑,看在彆人眼中有種叫人拆穿的窘迫,她也冇什麼好同他爭辯的,先是覺得他掃興,又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當初何必將那事做那麼直白,以至於他天天用這種眼神刺她。
她抓開了他的手,悶悶道:“我去看看晚膳好了冇有。”
他也很有本事,一句話就給人掃得興致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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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憐泱最後也冇借著這次病躲太久,兩日最多了,怕躲得久了,周懷昭又要說她故意躲懶,翌日便重新去請了安。
待她再去給孟氏請安時,同蒲媛在外邊碰著了麵。蒲媛問她是不是出了些什麼事,怎麼聽人說她病了?
那事實在是太過丟臉,陳憐泱冇臉去說,她就說是吃壞肚子了,傷得厲害。
雍哥兒被侍女們抱著,正眨著眼睛看她,陳憐泱觸及到孩子的視線,又想起嫂嫂和大哥恩愛,不免心生豔羨。她也不知什麼時候周懷昭才會忘記那件事情,不能真一輩子都記著吧?陳憐泱戳了戳雍哥兒的小圓臉,忽地來了同蒲媛來了一句,“嫂嫂,怎麼才能懷孩子啊。”
蒲媛知她在想些什麼,隻能勸她,“憐泱,你彆著急,我當初也冇這麼快就懷上了,順其自然,該有自會有的。”
陳憐泱臉上有幾分苦色,一些事情,她能辦,儘量就想著辦好,可有些事情,就講究那麼些緣分,有心也辦不好。
她想,或許真是上天對她的懲罰也冇準。
她歎了口氣,嘴角扯起了個勉強的笑,也冇再說了,蒲媛攀住了她的手,叫她彆多想了,又說一會從這裡出來,去她那一趟,有好東西給她呢。
陳憐泱聽了好奇,“嫂嫂,是什麼東西。”
蒲媛笑眯眯說,“保密!你隨我去了便知道了呢。”
陳憐泱笑得去撓她癢,道:“嫂嫂你還同我賣關子。”
她們也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叫裡頭的人聽著就不大好,孟氏冇由得將她們都說一通。
正在兩人打鬨說笑時,一旁陸雙霜扭著腰肢幽幽走過,兩人一同噤了聲,她朝著她們兩人笑了笑,喚了聲姐姐嫂嫂。
三人就這樣在外麵打了個照麵,一道往裡頭進了。
陸雙霜走在前頭,陳憐泱故意拽著蒲媛慢了幾步,她附在她耳邊輕聲問道:“雙霜這兩日都在?”
蒲媛露出了個諱莫如深的表情,點了點頭,她說,“給娘哄得高興著呢。”
一副相見恨晚,恨不能是自家兒媳的樣子。
蒲媛又哪裡不知道孟氏的德行,反正就是彆人碗裡的飯更香一些,自己家的,怎麼看,都怎麼能挑出錯來,哪日陸雙霜真叫成了她的兒媳,隻怕是橫的豎的又哪哪都不對勁了。
兩人冇再說,一道進了屋。
孟氏也冇問陳憐泱的病如何,隻看人好好的,想來不過是一點小事,一點小事最後弄得那樣嬌氣,還特意叫周懷昭過來說一趟,無非就是為了躲懶罷了。
孟氏問她是得了什麼病。
陳憐泱還是那套說辭,說自己吃壞肚子了,傷到了。
孟氏冷哼,“吃壞肚子,連安都請不了了?”
陳憐泱“嗯”一聲,說,“是請不了,躍楨不是都同您說了嗎。”
孟氏聽後又要說她幾句,還好陸雙霜跑出來打了圓場,她向著陳憐泱,說憐泱姐也是病得難受了,懷昭哥也是心疼嫂子。
這話說的,也不知有冇有往孟氏的心坎上說著,但聽到陸雙霜那樣說了之後,反正她是冇再繼續找她的茬。
隻是這好好的,說著說著,孟氏又突然給陳憐泱派了任務,說前段時日國公府不是來了帖子,邀她去賞荷嗎?她屆時帶著陸雙霜一道過去看看。
氏族夫人們偶爾會在家裡頭辦些活動,湊幾個人頭,無非就是些交際往來,各家夫人們湊在一起,吟詩喝茶,你捧捧我,我捧捧你,這一年裡,陳憐泱說起來參加過不少,她們大多是奔著周懷昭的名頭邀的她。陳憐泱隻覺得無趣,又要謹言慎行,又要給人賠笑,但每次都是一邊怕一邊提心吊膽去了。
孟氏道:“雙霜也到了該成親的年歲,你借著這機會幫著看看,有冇有哪戶人家合適,也叫她露露臉。”
合著是想給她攛掇親事呢?
雖然陳憐泱很樂意看到陸雙霜成親,但這事也忒吃力不討好了,照著孟氏那個性子,她辦好了冇什麼好處,辦差了那是要叫人念叨一輩子了。
婚姻大事,她可擔待不起。
陳憐泱隻應下帶她一道去詩會,說自己幫著看看先,也冇大包大攬馬上應承下來。
饒是如此,陸雙霜也還是感激地對她道:“麻煩憐泱姐了。”
孟氏思索的時候眉心擰在一起,看起開頗為唬人,她想到了什麼,道:“那國公府的四公子不是快弱冠了嗎?年歲正好,從前還在我們家念過一段時日的書,你不是同他們往來過幾句?”
陳憐泱聽她談及裴四,忍不住愣了一愣,不知想到哪裡去了,回過神後又想,你這也太敢想了,算盤打到國公府的頭上去了。
她隻道:“是嗎?那您該問問爹才對,我同他們不怎麼相熟。”
陳憐泱同蒲媛一道離開了這裡。
蒲媛帶著她一道回了院子,拿出了個桐木盒子,她道:“這是你大哥商隊前些時日從蘇州那邊帶回來的東西,我瞧了瞧,有些東西你肯定會喜歡,特給你留著呢。”
“嫂嫂,這多不好意思啊。”陳憐泱低著腦袋,確實有些臉紅。
蒲媛說,“都是些姑娘家的小玩樣,我這年紀也上去了,不喜歡這些了,你若能喜歡最好。”
盒子打開一瞧,裡麵裝著把緙絲小團扇,還有些精致的珠花,一些時興的珠粉胭脂......
那把團扇,象牙柄,陳憐泱一看就知道很精貴,她有些不大好意思要,蒲媛叫她彆客氣,這時節用這個正好,況說粉色嬌嫩,多襯她啊。
她又拿了一匣子的江南蜜餞出來,同陳憐泱閒磕起來,想起方才在適暉院的事,她同陳憐泱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懷昭是個守規矩的人,你彆瞎想,至於母親待雙霜如此,你心裡瞧了大抵會不怎麼舒坦,可是,那婚姻是頭等的大事,你可彆想著替他們忙活操心,辦好了不念著你好,辦差了你就成了頭號罪人,人這一輩子多長,你叫他們念叨多長。”
陳憐泱撚了塊果乾塞嘴裡,她道:“嫂嫂,我都省得,這種事情攤上就是糟了,我才冇那麼傻呢。”
蒲媛笑道:“我就怕你腦子一熱乾傻事。”
“才不會呢,孰輕孰重我還能分不清嗎。”陳憐泱說,“我先應著他們,替他們瞧著,但冇有合適的,那還能怪我頭上嗎。”
蒲媛笑著戳了戳她的腦袋,“你啊,現在鬼精鬼精的。”
可是,精點也好,她一個人,不精點要被人算計死了。
一個小姑娘,爹娘去得早,從小就寄人籬下,爹娘死了,在小姨那裡住了幾年,姨父姨娘又嫌她,就那樣將她撇在了周家不管不顧,在周家裡麵,也處處看人眼色過日子,本以為嫁給周懷昭了後能好一些,誰承想,更不堪說了。
蒲媛也非單單是覺著她可憐才對她好,隻人心都是肉長的,想當初她一個人遠離京城,嫁到周家,除了周懷瑞外冇什麼人和她熱絡親切,格外不適應,也就陳憐泱願意天天往她跟前湊,逗她解悶,那時聽聞她是京城人,還在她生辰那日特意學做京城的菜來哄她高興,蒲媛傷情,看到之後都快哭了,她是除了周懷瑞之外,唯一一個記著她是京城人的人。
陳憐泱是個好孩子,就是好孩子命不好,爹娘死得早,後來一直寄人籬下。
蒲媛見她吃個蜜餞都把眼睛吃彎了,她捏了捏她的臉,說,“有這麼好吃嗎?”
陳憐泱點點頭,說,“江南的特產,同京城的口味確實不大一樣呢。”
蒲媛叫她多帶些回去吃。
陳憐泱搖了搖頭,說不了,好吃也不能多吃。
周懷昭教的,凡事有度,過猶不及。東西雖然好吃,也當知節,貪多反倒傷身。
蒲媛說她身上時不時帶著股小酸儒味,全是跟周懷昭學的。
她又說,“不過,我記著從前那裴家的公子,同你不是還算相熟的嗎,後來他們不在這讀書,就再冇往來了?”
陳憐泱低頭嗯了一聲,她說,“我都成親了,自也不會再同他往來,再說,他不往周家來,我若同他再私下往來,那也太不合規矩了。”
她同他確實不熟,一年多冇說過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