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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何為愛情?

2026-10-22 作者: 彥夢溪

  擊鼓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令其家丁捆綁著一個年青男子走進了大堂,因是新縣令第一次審案,倒也引來一些百姓觀望,加上這案子又有那麼一點“香豔”。

  老者姓王,是雍裡一大戶人家,狀告城西李秀才,拐騙他的獨女王香兒,騙其私奔,然後,又對其女下毒手,刺傷了王香兒,搶了她隨身協帶的財物,在準備逃離時,被追來的王員外及其家丁抓了個正著。

  王員外聲淚懼下,字字帶血,眾人聽得熱血沸騰,紛紛要求處置那李秀才。

  宋玉氣得跳了起來,單是拐騙良家婦女,便讓她受不了,在徐盛的提意下,又才規規矩矩的坐下,她一拍驚堂木,“李秀才,你且抬起頭來。”

  那李秀才神色頹廢,雙眼無神,空洞的瞧著前方。

  宋玉冷哼一聲,“本官問你,王員外所說可是實事?”

  李秀才搖了搖頭,便聽周圍百姓一陣責罵,“當場抓住,還不認帳?”

  “可惜那王家姑娘,誤信了賊子。”

  “人麵獸心。”

  “大人,還審什麼,直接哢嚓了。”

  “那姑娘被騙,名聲己毀,以後該如何見人呀?”

  ……

  李秀才聽了,似一個激靈,“是我,是我害了香兒。”他喃喃而言,哭泣,忽爾“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大聲喊來,“大人殺了我吧,是我害了香兒,她流了好多血,我該死,我該死呀……”說著,便不停在磕頭,頓時,公堂變市場,百姓的議論聲更大了,開始有人朝李秀才扔石子。

  縣尉衙役也個個義憤填膺,雙手緊握廷杖,隻等縣令令下,便要上前行刑。

  宋玉自是嗖的站起來,高高舉起簽筒的竹簽,卻遲遲未能扔下去。

  那堂下的李秀才,早己癱倒在地,卷著身子,額上一片殷紅。

  案子很簡單,凶犯當場被捉,並且也承認了所作所為,可是,看著他,宋玉突然猶豫了。

  他的一舉一動,都不似一個賊子。

  不能感情用事,讓情緒左右了思想。

  宋玉又慢慢的坐了下來,眾人都好奇的看著她。

  宋玉拍響驚堂木,公堂上瞬間安靜了下來,宋玉聲音嚴肅,“王員外,你可親眼看見李秀才行凶?”

  王員外一愣,“我冇有看見,清晨,我得到消息,小女出逃,便與家丁一路相追,出了城,在十裡坡,便見。”他轉身看著李秀才,“這賊子抱著我的女兒,小女己昏厥,身上鮮血淋漓,好不淒慘……”王員外說不下去了,目光如炬,“不是他,還會是誰?小女以往在家時,乖巧賢惠,從不敢忤逆半分,可自從認識了他,整個人都變了,老朽與她訂了一樁婚事,她又哭又鬨,便是受此人挑唆,他誘騙小女私奔,見小女帶的財錢,便起了歹意……大人你要為老朽作主呀。”

  說著又拜了下去,身邊那兩個小廝也是默默流淚。

  宋玉聽言,倒鎮定下來,她緊皺著眉頭,“如王員外所言,那李秀才拐騙在先,行凶在後,但是,他既然得了錢財,為何不逃離,還,還抱著王家小姐?還有那被搶劫的錢財如今在何處?”

  “這,這?”王員外一時啞然,忽爾又大怒,“他定是想輕薄小女,至於錢財,現場未見小女包袱,定是被這賊子藏了起來……大人這是何意?難道要包庇不成?”

  “當然不是。”宋玉正色道,“本官不會放過一個凶手,自然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什麼?大人是說李秀才是好人?”

  王員外不乾了,怒目圓睜,撐起身來一幅拚命的架式,眾百姓又開始議論,隻有那李秀才身子一顫。

  “大人……”

  突然有一女子聲音急促的傳來,眾人望去,但見兩個小廝抬著一頂肩輿,輿上躺著一年青美貌女子,那女子臉色蒼白,無一絲血色。

  “香兒?”王員外立即迎了上去。

  李秀才也是一陣激動,想起身,奈何身子有傷。

  小廝將女子抬進了公堂,有衙役欲阻止,被宋玉示意放行。

  那女子在一旁丫環的攙扶下,緩緩坐起身。

  “爹。”她的聲音異常虛弱。

  “香兒醒來了?可你來做甚?還不回去……爹一定要為你討回公道。”王員外又驚又喜。

  王香兒搖搖頭,“是女兒對不住爹爹,但是。”她朝著宋玉看去,“民女王香兒見過大人,隻因民女有傷在身,不能行禮,還望大人見涼。”

  宋玉揮手,“無防,你身上的傷可有大礙?”

  “謝大人關心,民女雖傷在腹部,但大夫說,傷口不深,民女一醒來,聽聞爹爹抓了李公子見官,便央求家丁將民女送來,隻因不想爹爹冤枉了好人。”

  王香兒斷斷續續的說著,幾句話便己氣喘息息。

  “哦?”宋玉挑挑眉,但見王香兒的目光又落在李秀才身上,而李秀才也緊緊看著她,兩人目光相對,竟是一片情意。

  “你彆著急,有什麼話,你且慢慢說來。”

  王香兒點點頭,又深吸一口氣,“民女深知,與他人私逃有失婦德,但民女與李公子是真心相愛。”

  她的話讓眾人一怔,瞬間又是一陣議論,一改適才的同情,紛紛指責這位女子的行為。

  直到宋玉拍起驚堂木,才安靜下來。

  但聽王香兒又道,一片苦澀,“爹爹要將民女嫁作他人婦,民女不願,便與李公子定下時日,今晨寅時在十裡坡碰麵,隻因民女怕被爹爹發覺,便提前半刻出了門,民女到了十裡坡,李公子未到,卻遇見幾個做賣買之人,是他們搶了民女身上的財物,還刺傷了民女,並非李公子所為,望大人找到真正的凶手,還李公子清白,還民女公道。”

  說完艱難的舉起雙手,長長一拜。

  原來如此,眾人雖知道了原由,但私奔一事,讓眾人感到不恥。

  “香兒,你為何要幫那賊子說話?你胡說些什麼?明明是他將你害成這樣……”王員外惱怒,他更願意那秀才是真正凶手。

  王香兒看向父親,哭泣著,聲音悲涼,“女兒從小飽讀詩書,知禮義廉恥,知三從四德,但女兒與李公子,發乎情,止於禮,女兒與李公子從未做過苟且之事,然而,李公子向爹爹求親,爹爹嫌棄其家徒四壁,不僅不同意,還將李公子一頓好打,女兒不服,女兒為何要嫁給那比女兒大一輩的男子,隻因家裡殷實嗎?女兒的幸福比錢財更為重要嗎?私逃也是女兒提出,女兒便要跟著他上京趕考,不管他窮,他富,他病,他殘,他死,女兒也認了,女兒知爹爹不喜他,但也不能冤枉了他。”

  她說得有情有義,王員外聽言又恨,又怒,又無奈,最後重重的長歎一聲,李秀才早己泣不成聲,他立即爬到王香兒麵前,“是我冇有保護好你,王老爺說得冇有錯,我就是凶手,我若能早些到,你也不會受苦……都是我的錯,你彆說了,好好養著身子,大人定我什麼罪,我都心甘承受。”

  宋玉眼眶紅了,原來李秀才因自責而不自辯,所以認罪。

  情景反轉,眾人又開始同情他們起來,有人指責王員外為了錢財賣女兒,怪不得女兒要逃婚,還險些害了女兒性命。

  眾人議論紛紛,公堂上那對苦命的情侶,更是相對而泣。

  如此一個真性情的女子,為愛不顧一切的勇敢女子,宋玉好生感動。

  這世間又有多少有情人如他們那般勇敢?

  宋玉一抹眼角,“啪!”的一聲拍響驚堂木,問向那李秀才,“王香兒的話可是實事?”

  這番李秀才才緩緩的點頭,宋玉嗖的起身,又看向王香兒,“你還記得那賊子的相貌?”

  王香兒搖搖頭,“那時天未亮,下著霧,民女隻知其聲,未見其貌,後來就暈了過去……不過,民女倒聽他們說要去買豬,且身上有股濃濃的油膩味。”

  哦?這倒是一條線索,宋玉沉思片刻,又問,“你丟失了多少銀子?”

  王香兒道,“隻是一些平常首飾,碎銀有幾兩。”

  宋玉頜首,心裡有了計較。

  然後她看向徐盛,突然問道,“如今何時?”

  徐盛道,“午時未過。”

  宋玉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徐盛奇怪,但聽她高聲說道,“諸位,還請留在縣衙,未找到凶手之前,不可離開。”

  啊?這是怎麼回事?眾人不解,又見她走下堂,在王家兄弟耳邊嘀咕幾句,二人點點頭,立即離開。

  “大人?能抓得凶手嗎?”人群當中,有人大膽的問來。

  宋玉微眯雙眼,半響,肯定的說道,“能,一定,必須。”

  接著縣衙大門關閉,宋玉令人拿來傷藥給李秀才塗上,又責問王員外不該用私刑,王香兒低著頭,哭紅著眼。

  公堂外。

  燕榕等人自是也被困住,他們站在隱蔽處,小路子低聲說道,“宋玉能找到凶手?”

  天保道:“雍縣雖不太,也有上萬人。”

  晨風道,“那兩名凶犯搶了財物傷了人,還不逃命而去,豈能如此容易抓住?”

  幾人知道主子不會輕易開口,便看向無衣,無衣聳聳肩,表示不知。

  然而僅半個時辰,午時剛過,便見王家兄弟押著兩男子走進了大堂。

  人群一陣轟動。

  而那兩人一見這陣式,又見那王香兒,早己嚇得雙腿發軟,還未等宋玉審問,便什麼也招了,所搶財錢也一一交待了出來。

  頓時引起群憤,紛紛喊打,王員外與李秀才更是拚了命的去打那賊子,幾乎把二人揍成了豬頭,才被宋玉下令關入大牢。

  王員外一家叩謝,王香兒喜極而泣,眾人更是好奇,這案子破得如此迅速,但見宋玉嘴角含笑,從容道來。

  “據王家小姐所言,那兩賊子,身上有油膩味,又談起買豬一事,試想,天未亮,便有此等買賣人出現在城外十裡坡,那是下鄉的必經之路,因此本官推測,凶手定是城裡的屠夫,聽聞他們一般寅時出發,午時後歸來。”

  “然雍縣屠夫何其多,事發己過四個時辰,時間拖得越久,越難找到凶手,幸得午時未過,本官便令其身邊隨從,在各街各市叫喊,隻言,今晨在十裡坡遇上兩屠夫被劫,其中一人因賊鬥被殺死在林中,另一人逃去,隨從是生麵人,街坊不凝,當真便有婦人急著出來詢問,說她丈夫兄弟清晨出門買豬,至今未歸,於是,隨從便埋伏於四周,至午時,果見兩人歸來,當場抓住。”

  “大人如可斷定他們搶了財物,必歸?”

  宋玉道,“王家小姐言,她身上的傷口不深,可見賊子隻是貪財,並不願傷其性命,而他們所搶的財物,無非是女子的金銀首飾,換不了幾兩銀子,試問這點錢財,何以讓他們拋家棄業,四處流浪嗎?”

  這的確不太可能。

  “因而本官推測,他們必歸,而困住各位鄉親,隻是不想消息傳出,讓那二人聞風而逃。”

  言畢,眾人暴發了陣陣掌聲……

  人群中,燕榕嘴角勾笑,這時衙門己開,他一掠衣袍,大步離去。

  *

  傍晚,宋玉幾人從衙門出來,阿秀還在糾結王家案子一事,“李秀才冇事了,他能與王香兒在一起嗎?王員外會同意嗎?”

  “怎會同意?你冇看那王員外,臉黑如炭。”王家兄弟道。

  “王家小姐這次雖然逃過一劫,不過她與男子私奔,實在不妥,何為愛?棄家中年老的父母不顧?”徐盛道,“我若有這樣的女兒,非打死她不可。”

  他的話引來幾人白眼,宋玉伸手就要打他,徐盛四處躲閃,幾人一路打鬨著回到出租屋,因縣衙又破又小,無法住人,他們便暫居於外,宋玉突然瞧見道路對麵停了一輛馬車,雖是很普通的樣式,不過她還是認出來了,那是燕榕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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