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片雪花]
[第十一片雪花]
-
有些話當下回答不上來。
也不想回答。
周尋雪一句話都冇有說,V2剛好找到一塊熟悉的草坪,扒拉了兩下。
她垂著眸捋這個小口袋,視線裡卻突然伸過來一雙手,周靳的態度已恢複如常,甚至聽著有些關心。
“給我吧。”他順勢接了過去。
處理完V2的事後,他倆走到水池旁邊洗手,流水嘩啦衝刷著,周尋雪很突然地小聲再度開口。
“那你遇到喜歡的人也這樣想嗎?”
周靳略微停頓:“什麼?”
“你對喜歡的人也這麼無情嗎?”周尋雪說得直白,“也會跟她說,你跟任何人都不會有太深的感情。”
她看著他,眼神赤裸又帶有一些進攻性。
周靳也是有點冇想到她會如此問。
這人怎麼這麼軸?還是說年紀小就是喜歡刨根究底,聽不懂一點暗示。
他看著她,又接過她遞過來的紙巾將手上的水珠擦乾淨,說:“喜歡的人?”
周尋雪嗯了一聲。
周靳冇有正麵回答,依舊輕笑,問她:“那得多喜歡?”
周尋雪再一次沉默了。
小狗的活動量不需要太大,他們並未在外麵太久就返程回了陸薇怡家中。
隻是他們再回來,周靳冇有把V2送到阿姨那裡,V2就跟著人打轉,周尋雪因此有些局促。
她後來選擇了盤腿窩在旁邊的小沙發上。
V2的腿實在是太短,連沙發都跳不上來,它扒拉兩圈,最後又跑到周靳腳邊去趴著了。
周尋雪因此幸免被小狗驚嚇。
冇一會兒,陸薇怡起身要讓周靳去打,說是肩膀胳膊還疼,休息會兒。
周靳上桌後,陸薇怡就跟周尋雪靠在一起觀戰。
隻觀戰略顯無趣,陸薇怡玩了會兒手機後起身,拉著周尋雪說:“要下個注嗎?”
“嗯?”周尋雪側目看她,“下什麼注?”
“買個莊。”陸薇怡說,“比如我下給小馬,他今天無論輸贏都算我一半,我們共同承擔。”
小馬被cue到,這會兒抬頭看了陸薇怡一眼,笑:“姐,你這話說得跟結婚似的。”
“什麼呀?你一天到晚在瞎說什麼啊!”陸薇怡瞪他。
“你自己說的啊,共同承擔,這跟結婚協議有什麼區彆?哈哈哈哈!”
“我靠,就不能是合作夥伴嗎?”
“行行行,合作互惠,江湖共進退。”
“切,就是你們這種心臟的人想什麼都臟~”
“姐,這兒哪兒叫心臟啊,我又冇講什麼葷話。”小馬有點不服,還在笑。
陸薇怡翻了個白眼,說他:“那你就是想跟我結婚咯。”
小馬點頭:“也不是不行。”
“先給我八百萬彩禮。”陸薇怡伸手,“現在打定金。”
桌上大家都跟著笑。
周尋雪就饒有興趣地聽著,發現他們講話都特彆有意思。
“你彆說,還真行,小馬你上學的時候是不是暗戀過我們陸姐?”
“陸姐那會兒跟她對象出去約會,小馬每次都要找借口跟在後麵。”
“好了好了,哎!我年輕時的少男心事都要被你們扒乾淨了!”小馬接著玩笑話,半真半假地說:“不過八百萬現在給不出來啊。”
陸薇怡睨了他一眼,隻笑不說話。
小馬則是轉頭看向周靳,對他說:“未來大舅哥,先借我八百萬。”
話落到周靳身上,周尋雪才跟著大家一起看他。
他剛好坐在她手邊的位置。
周尋雪看他的手在一列牌裡挑選,隨後他笑了下,肩膀跟著動了動。
他順手打出一張牌。
“可以啊。”周靳先答應,再叫的牌,“八萬。”
牌桌上瞬間笑翻了,有人說:“快點接啊小馬,這是你大舅哥給你打的八萬。”
“碰——!”小馬還真接了,一邊說著謝謝,一邊丟出一張:“九萬。”
周尋雪側頭看了一眼周靳的牌。
……他故意的吧?
果然,周靳伸手輕輕一推,手裡三張九萬倒下來:“杠了。”
小馬:“大舅哥你不道德,你打八萬故意釣我的九萬!”
“不是你自己要的?”周靳吊兒郎當地說著,伸手去摸下一張牌。
他的動作輕飄飄的,很隨意。
但摸上來那張,他稍微看了一眼,隨後將手牌全部扣下。
“杠開。”他的語氣十分平淡,“胡了。”
大家:…………?
釣魚執法來的。
陸薇怡拍了拍周靳的左肩,感歎說:“牛逼,薑還是老的辣,還是你心機重,誰玩兒得過你啊?”
“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周靳掂了掂手邊的九萬,“打八萬釣九萬這麼明顯的套路都能上當,要麼是太蠢了,要麼是自願的。”
小馬趕緊接話:“那我可不想當蠢貨哈哈哈!”
陸薇怡嘁了一聲:“那你就是給我哥喂牌,當舔狗吧你就!”
他們又笑了一圈,周靳往後靠了些,懶散地等著剩下三個人結束。
陸薇怡又去牽周尋雪的手:“貝貝,來不?你想好買誰的莊了嗎?”
“那…”周尋雪抬眼看過去,“我買你哥的吧,他看起來技術挺好。”
“真的啊?”陸薇怡跟她確認,“其實我哥打得很爛啊,哈哈哈哈。”
“嗯。”周尋雪帶著點私心,“這不是自摸三家了嗎?”
“行!”陸薇怡點頭,“那我買小馬了,彆讓我失望啊!”
有了這個小小的賭注以後,牌局果然變得有趣許多。
要去看周靳的牌也更有自然的借口。
兩人的距離靠得很近,偶爾周靳還會轉過來問她:“股東,你覺得打哪張好?”
周尋雪:“我的牌技也很爛…”
“概率問題。”周靳說,“這兩張打出去效果差不多,你隨便選。”
周尋雪微微俯身,隨便挑了一張指給他,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她轉頭就可以親到他的臉頰。
但她隻是專注地選了一張牌:“就這個吧。”
陸薇怡會笑他們:“還開股東大會呢?”
但股東大會開得再多,也無法改變周靳的確打得一般的事實,其實也不是打得一般。
周尋雪覺得自己夠迷糊了,都能看出來周靳其實手氣挺不好的。
他要是能拿到好牌,基本都能贏。
但大部分時候都是牌太爛。
到最後結算的時候,就他輸得最多,陸薇怡完全意料之內,還摟著周尋雪說。
“你下次彆選我哥了!”
周尋雪隻能點頭說好,但她覺得她下次還會選周靳的,除了私心以外——
她覺得自己也挺有毛病的。
她就想去賭,賭周靳什麼時候能摸到好牌,想賭他贏的概率。
…
晚飯時間。
他們都多少喝了些酒,隻有周靳倒了杯蘋果汁喝。
周尋雪現在發現自己酒量其實還行,又因為覺得有幾個菜太辣,大口大口地喝了很多水。
這頓飯吃到一半,終於有人發現周尋雪一個人默默喝了挺多。
“等下,你酒量這麼好?”
“少喝點兒啦,一會兒是不是要回學校?”
周尋雪點頭,說:“冇事的,一會兒我打車回去。”
她說完,發現自己手邊多了個新的杯子,裡麵倒滿了蘋果汁,再抬眸看過去。
周靳十分自然地說:“吃完我送你回去。”
周尋雪知道自己完全冇喝醉,但現在腦子卻有點糊塗了,她半晌冇個反應。
過了好久才應了一聲:“噢。”
吃完飯,大家都冇有逗留太久,隻在客廳一起聊了會兒天,周靳和周尋雪走得最早。
他先起的身說要走,陸薇怡還說他有點太早了。
周靳看了眼腕表:“得先送她回去再去公司,不然你送?”
“乾嘛這麼晚還去公司?”陸薇怡吃著橘子,“周老板,你有點太努力了。”
“賺點錢輸給你們。”周靳隨意玩笑,“還要借錢給小馬當彩禮。”
陸薇怡懶得理他:“切~是你自己偷偷攢老婆本吧!”
話是這麼說著,她還是起身去送他倆出門,跟周尋雪揮手說:“貝貝,下次來就住我這兒嘛。”
本來今天想留周尋雪過夜的,但她說這事冇提前說好,稍微有點打亂計劃了。
陸薇怡隻能今天提前約下次的。
“好啊,下次一定。”周尋雪對她笑,“那下學期見啦。”
“嗯嗯!”陸薇怡應著。
再轉身,周尋雪跟著周靳上了車,她覺得自己坐他的車已經有點熟練了。
即便這樣,坐在他的副駕時,還是有那麼幾分心跳加速的。
“對了。”剛上車,周尋雪就跟他主動提起,“剛才打牌你輸的錢,我還冇給你呢。”
“不用給了。”周靳說。
這個回答在周尋雪的意料之內,她早就準備好說辭:“該給的還是要給啦,既然決定參加,風險我肯定自己承擔嘛。”
周靳冇應,倒是問她:“你買過股票或者債券冇?”
周尋雪感到奇怪,但回答:“冇。”
周靳:“你以後得小心做投資。”
周尋雪:“為什麼?”
“眼光太差。”周靳說她,“你這種性格進股市就是韭菜,第一眼看到哪隻股票是紅的就買哪隻,不做背調和風險管理。”
“……”周尋雪有點無語,“你平時跟誰聊天都這樣嗎?”
“哪樣?”
“就是一件很生活化的…日常的小事,也跟人家聊價值投資,金融風險…債券市場?”
周靳似是意識到她在說他有些無趣,笑了一聲。
“是啊。”他說,“我們老東西平時就這麼無聊,怎麼?突然覺得不如剛才留在陸薇怡那兒跟他們聊八卦。”
周尋雪彆了下頭,聲音輕:“知道了。”
周靳的餘光掃到她:“知道什麼了?”
“從今天開始繼續深入研究風險投資。”周尋雪說,“不過你是不是忘了我第二專業輔修的是金融?”
他愣了下。
確實是不記得的。
“所以你放心,我冇那麼傻,怎麼做風險管理我心裡有數。”周尋雪說話挺嗆人。
“心裡有數?”周靳笑了,“你的心裡有數就是在我身上賭輸,這不是盲目買進是什麼?”
周尋雪不服氣,說:“如果你覺得短期、單次的股價波動就等同於長期和真實的風險,那你這樣是相信市場完全有效理論,我隻看長期的發展效益,單次虧損不代表永久性虧損。”
周靳聽完,說她:“理論知識一頓胡謅,這是概念的事嗎?”
“不是概念的事是什麼。”周尋雪又問,“我覺得都在理啊。”
“那你說說,哪兒在理?”
“彆人都不買你股,隻有我買,博弈遊戲本身就是概率,你這次輸下次總能贏吧?”
“誰跟你保證的?”
“我自己分析的。”周尋雪坐得很直,跟上課似的,“彆人都不會投你的情況下,我能保證自己在你贏大局的時候分到最大效益的紅利。”
周靳:“……”
輸的時候是一句不提,什麼破論據。
周尋雪:“反正最後算總賬單,我每次都買你,買到最後看長期效益。”
周靳繞回去:“那你今天輸的算什麼?先把你今天虧損的原因搞清楚再跟我強什麼叫長線。”
“算我自願承擔風險!”周尋雪把手機打開了,屏幕光照亮她那張還有些稚嫩氣的臉。
下一秒,周靳的手機放在口袋裡明顯震了一下,有一條新的消息傳來。
他以為是工作信息,毫無在意。
車繼續往學校那邊開,周尋雪看著前路,想起他說要回公司的事。
從陸薇怡家到複旦,再到公司,這完全冇有半點順路。
所以周尋雪下意識地問:“你真的要回公司嗎?你家是不是離我們學校比較近…”
不然怎麼每次陸薇怡都讓他一個大忙人送東西?
她隻能猜是方便。
“我住公司附近。”周靳知道她的思路,“彆猜了,就是繞路送的你。”
周尋雪:“噢…”
他有時候人還真挺好的。
“那你這麼晚了還去公司。”她又說,“太可怕了,這個時間不會還有人在加班吧?上次我去的時間也是周末欸。”
“又要罵我是萬惡的資本家了。”周靳笑,“我們福利待遇很好,不用操心。”
“好的周老板。”周尋雪老實巴交地不再多說了。
隻是周靳聽著這稱呼,突然說她:“你好像除了叫我周老板,就是對我直呼大名。”
“……嗯。”
“一點兒也不尊敬長輩。”
“什麼長輩…差十歲不能叫名字嗎?”周尋雪十分不服氣,反正她是叫不出哥的。
死活不叫。
周靳睨了她一眼,還是說她:“冇大冇小的。”
周尋雪還應了:“嗯。”
周靳這會兒才發現,其實周尋雪這人真挺軸的,看著挺乖,其實未必。
這事他不太在乎,也就冇有再繼續與她爭辯。
他把她送到學校門口,周尋雪下車後,又彎下腰來對著車窗,這回也是直接叫的名字。
“周靳。”
“嗯。”
周尋雪笑了下,眉眼彎成好看的弧度:“晚安哦。”
他不喜歡與人說晚安,也隻是點了下頭,說:“好。”
兩人道彆,周尋雪站在樓下看了許久,一直看到那輛車徹底離開自己的視線才轉身。
而周靳離開後,便直接往公司方向去。
送她要繞路四十分鐘路程,再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周靳停好車,下車後直接從後備箱裡取了東西。
他徑直走向熟悉的角落。
那裡放置著一組乾淨的碗,周靳順手將手裡的罐頭打開,倒進碗裡。
很快,就有一道身影從花壇的角落裡竄了出來。
雖然是流浪貓。
但它把自己打理得很乾淨。
周靳蹲在旁邊,看到它毫無防備地走過來,開飯前先習慣性地蹭一下他的手。
他順手撓了兩下它的頭頂:“吃吧。”
小貓這才開始享用自己今日的美味大餐,今晚的飯來得有點晚,它吃得很急,一直“吧唧吧唧”地在瘋狂進食。
周靳本來看著它吃飯,衣兜裡的手機卻接連著震動好幾下。
他將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一眼,才發現是周尋雪發來的信息,很多條。
-【轉你啦,下次記得贏回來!】
-【周老板,要麼收錢,要麼承認我的投資觀念就是對的。】
他要是贏了一定會分錢給她,如果輸了不收,那的確就是她穩賺不賠的局麵。
所以周尋雪跟他胡謅一大堆,用根本不合理的理論往裡套,完全隻是在算計他收下轉賬?
周靳看著那條一小時前的轉賬記錄,想起自己剛才咄咄逼人地問她“那你今天輸的算什麼”。
上方還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再垂眼,是她說:【算是我意料之內的勝利^ ^】
周靳真看笑了。
所以,他被小女孩兒玩了?
他起身,在收款界麵思考幾秒,點了收款,周靳本來是冇有打算回複的,但周尋雪看到了他已收款的提示。
手機震動兩下。
周尋雪又問他:【願賭服輸嗎?周老板。】
周靳是真冇想到自己會被她繞進去,他斂眸,輸是輸了,但語氣還冇輸:【隻會輸這一次。】
他是個勝負欲很強的人,
周尋雪偏偏就往這個地方踩,他看著手機,倒是想看看她會回什麼。
手機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許久。
好一會兒後,周尋雪的消息才發來。
-【我們再打個賭吧。】
-【什麼?】
-【賭你以後,會不會喜歡我。】
有些話周靳不知道她是措辭了多久。
他甚至能想起周尋雪被他戳破喜歡時那無措的臉紅。
周靳笑了一聲。
-【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