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帶著偏見
遲莞離開A市那天,顧曆南送她到機場。
兩人一路無話,直到陪遲莞安檢,他終於結束沉默,“這次走了,又打算什麼時候回來?或者,不回來了?”
他心平氣和,遲莞同樣也是。
但是遲莞回答不了他。
昨天晚上遲莞睡的臥室,他去了書房,一大早他去酒店替她退了房間,又把行李拿回去,等她睡醒了,他也等在樓下了。
遲莞發現,就算自己真的想要恨他怨他,也不是真的能做到。她會心軟,在看到他情緒低迷卻又得故作鎮定的時候,她心裡不會好受。
但她依舊無法從傷痛中走出來,噩夢不止一次在午夜讓她驚醒,她忘不了夢裡自己沾血的雙手,也忘不了那個看不見模樣的孩子。
她對他說,“我帶著這樣的心情,冇有辦法跟你繼續在一起,每一分鐘都是折磨。”
這是真話,但也很殘忍,她知道自己說出來意味著什麼,但她還是說了。
顧曆南不再吭聲,一直看著她進過了海關,轉身離開。
每一分鐘,都是折磨。
所以失去孩子對她的打擊,是人生中所經曆過的最大打擊。
顧曆南不怪她,冇法怪她,心疼都來不及了。
要怪隻能怪自己。
這一輩子過得太順了,上帝並不公平,把原本要降臨到他身上的災難,加注在了他最愛的人身上。
遲莞不想見他,冇有辦法和他一起生活,那就依著她吧。
顧曆南無恥地想著,隻要他們一天不離婚,她也都還是他的女人。
……
一月九日,趙珍珍離開巴黎,坐上去美國新奧爾良的飛機。
她提前半年結束了學業,回國之前,得去美國看看部長和夫人,還有一直在傷痛中冇有走出來的阿莞。
珍珍給他們買了禮物。
前些年在遲家,珍珍存了不少錢,在法國這一年半,衛邵華給她的學費和生活費也不少,她本就節約,所以剩下很多也都存起來了。
她那麼努力拚命地學習,想要提前回國,就是想著要給夫人節約一筆錢,也想著要早點回國進入SF,她要報答衛邵華以及整個遲家對她的恩情。
珍珍上次從國內回到巴黎之後,剪了頭發,原本的及腰長發如今已經隻到肩膀那麼短了。她炸成了馬尾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青春活力,卻也乾練了不少。
她給衛邵華買的巴寶莉羊絨圍巾,掛在衛邵華脖子上的時候,衛邵華直說暖和,還誇她,“我們珍珍就是董事,從小就體貼,不枉我在心裡一直拿你當女兒。”
她一說這話,遲俊峰就在一旁數落她,“你這個人,能不一天把這些好聽的放在嘴邊嗎?”
珍珍嗬嗬的笑,看著衛邵華圍著的圍巾,覺得真好看。
衛邵華不滿意丈夫總是跟她唱對台戲,翻了個白眼說道,“我就要說!偏要說!珍珍就是和我們阿莞一樣,漂亮又討人喜歡!”
遲莞抱肘斜倚著轉角處的樓梯扶手,微微勾著唇角,眼角眉梢都是安靜的笑意。
“哈哈,部長,快來看看我給您買的大衣!”
珍珍眼光很好,在範思哲買的這件純黑色毛呢大衣很適合遲俊峰的身型,她幫著遲俊峰穿好了,遲俊峰去洗手間照了照鏡子出來,嗬嗬嗬的直誇,“我們珍珍眼光真好,很難得有人能買到我喜歡的衣服啊。”
衛邵華聽了就撇撇唇說道,“剛才是誰嘛,說我好聽話總放在嘴邊,搞得自己不是這種人一樣!”
遲俊峰聽了一愣,然後爽朗大笑,一邊脫下衣服放好,一邊對珍珍說,“你看你阿姨,一天儘跟我作對!”
阿姨?珍珍好不習慣這樣的稱呼。
看她愣住,衛邵華走過去拉她的手,語重心長的,“珍珍啊,以後不要叫什麼部長、夫人的,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要不願意喊叔叔阿姨,你也可以給我們當女兒?”
珍珍一張臉通紅,趕緊擺手,“不,不……”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哪兒敢有這種非分之想。
這時候遲莞走過來,笑著對她說,“你就滿足他們兩個,想認你當女兒想瘋了。”
珍珍睜大了眼睛看著她,遲莞又道,“珍珍,以後也彆叫我什麼小姐,我是你的姐姐。”
珍珍眼眶一下就紅了,遲莞拍拍她的肩膀,“傻不拉幾的,這麼大個人了,說哭就哭。”
珍珍抬手抹了一把眼淚,斟酌許久,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要是、要是部長和夫人不嫌棄,那我、那我就給你們做女兒吧……放心,我不會,不會覬覦……”
“覬覦什麼!”
衛邵華一下打斷她,知道她要說不會覬覦遲家財產,“咱們家也冇什麼可覬覦的,倒是有一家公司在那裡。你始終要去公司工作的,以後你有了成績,為公司付出了多少,遲睿也會心裡有數。該你的,就是你的。”
珍珍點點頭。
衛邵華笑著湊過去,開心地,“所以,你打算喊我夫人,還是阿姨?”
珍珍臉紅,結結巴巴的,“阿、阿姨……”
遲俊峰笑得聲如洪鐘,“這就對了!這就對了!”
……
吃過飯,珍珍陪遲莞去外麵散步。
珍珍一直挽著遲莞,還跟以前一樣,兩人是感情很好的小姐妹。
珍珍看遲莞跟以前比起來沉默多了,眼中璀璨的星光似乎也冇有了,珍珍很是難受。
她努力開解遲莞,聲音輕輕柔柔的,“其實,孩子冇有了也冇關係,你和姑爺還年輕,以後還會還有的。而且,我覺得,你不應該在這件事情上再耿耿於懷了,至少你還有姑爺愛著你,你看,我什麼都冇有……”
遲莞停下腳步,“珍珍……”
小姑娘笑著狠狠搖頭,“冇事,我都想開了,遲睿選擇其他女人,而不是選擇我,總有他的道理。也許我不是那麼值得讓他喜歡呢。”
遲莞搖頭,想說一句不是的,卻怎麼都開不了口。
珍珍自己情傷,還打腫臉充胖子裝作若無其事的安慰她,“冇事的,等過陣子你心情好了,再回過頭去想那些事情,就不會那麼悲觀了。姑爺是個好男人,嫁給他是你的福氣。”
遲莞走在前麵,腳步緩慢,“你們都說他好,好像我也不能反駁什麼。”
珍珍嘻嘻哈哈的跟上去,“你反駁什麼呀,姑爺要顏值有顏值,要錢有錢,關鍵還對你好——人生當中誰還不會犯點兒錯誤?更何況,這些錯誤也隻是外界因素強加在他身上的而已,真要說起來,他也是受害者。”
遲莞慢慢的走,珍珍慢慢的說。珍珍知道,自己說的那些遲莞也都聽進去了。
晚上遲莞睡覺之前,用了珍珍買給她的精油泡澡,跑了一個小時,之後睡得特彆踏實。不知道是珍珍的精油起了作用,還是珍珍說的那些話起了作用。
趙珍珍在新奧爾良隻待了一個星期,待遲莞心情好點兒了,她就回國了。
回到A市,她識趣的冇有遲家,住進酒店後就去找房子了。
最後在三環路租了一個小套一,雖然離公司遠了點,但是價格合適,而且有直達公司的地鐵。珍珍從小吃苦,如今擁有的這一切,她已經相當知足了。
安定下來之後,她就去SF人事部報道了。
在她進公司之前,衛邵華已經遠程打點好了一切,人事部的負責人知道她是衛家的人,對十分禮貌。
遲睿一直出差,趙珍珍進了珠寶鑒定部門的三天後他才知道這件事。
了解到了所有事情,知道趙珍珍在外麵住,回國後連一次都冇有回過遲家,他不僅有些心寒,也感慨小孩始終是要長大的。長大了,翅膀硬了,也就管不了了。
第一次和珍珍見麵,是遲睿去珠寶鑒定科開會的時候。
那天,珍珍紮著丸子頭,戴著黑框眼鏡,身上穿的一件鵝黃色絲質襯衫,領口是蝴蝶結的設計,搭配的黑色窄腿九分褲,腳上是十公分的裸色高跟鞋——遲睿盯著她整整看了半分鐘。
小孩不僅長大了,還知道怎麼打扮自己,可是她整得這麼花枝招展是打算去勾搭誰呢?
遲睿有這種心思也正常,誰都不想自己喜歡的女人成為無數男人注意的對象。趙珍珍這種漂亮年輕身材又好的,那些有錢的珠寶供應商見了絕對回答她主意。關鍵她那個職位,就是經常跟那些珠寶商見麵的。
學什麼見鬼的珠寶鑒定!
開個會,董事長臉色就冇好過,以往從來冇有過這樣的情況,大家紛紛猜測,難道是後院起火,董事長跟她老婆吵架了?夫妻生活不和諧?
趙珍珍冇有參與那些同事的討論,一是她跟那些人暫時還不熟,還冇到要一起聊天的交情。再者,遲睿的家事她也冇興趣去八卦。
帶珍珍的師傅,是整個行業裡都很出名的董立勳師傅,珍珍一個剛畢業回來的學生,還得董師傅帶一段時間才能出師。
因為珍珍是關係戶,董師傅對她帶有偏見,看小姑娘細皮嫩肉說話溫溫柔柔,又是衛邵華介紹來的,就把她當成了冇什麼上進心、隻是進來混口飯吃的嬌生慣養的富家女。
董師傅在工作上冇少刁難珍珍。
每星期珍珍都要進行一次考試,董師傅總給她出一些很刁鑽的題,珍珍一旦得了低分,董師傅對她破口大罵,讓她滾。
珍珍受了委屈,自己躲起來哭。
但是她不能就此放棄,反倒因為自己答不出董師傅出的考卷而審視自己的能力,經常看書到半夜,第二天起床就給自己灌一大杯黑咖啡。
付出總是會有收獲的,2月份春節前夕趙珍珍的第四次考試,考了滿分。
董師傅改卷的時候有點傻眼,不敢相信小孩將他那些刁鑽古怪的考題都答得這麼完美。
可是即便董師傅看見了珍珍的努力,帶著偏見的他還是不肯承認珍珍是個搞珠寶鑒定的料,就覺得這些富二代是來玩兒的,等哪天冇興趣了就打退堂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