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你有氣衝我來
顧國振年紀大了,再加上身體不好,人多的地方他待不住,陶小米早就把他推到休息室去。
他盼著遲莞去看看他,跟他說說話,要是能給他唱幾句京劇就更好了。
但是前陣子兒媳婦簡文筠說,阿莞嗓子受傷了還冇完全恢複,也就給他唱不了京劇了。老人尋思著,怎麼好好地就把嗓子傷了呢。
陶小米喂老人吃飯的時候,遲莞來了。
遲莞一進門就喊爺爺,聲音啞啞的,走到顧國振輪椅前蹲著,握著他老態龍鐘的手。
顧國振聽得出遲莞嗓子有問題,他也說不出話來,隻緊緊攥著遲莞的手不放,嘴裡咿咿呀呀的,遲莞也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
但是遲莞知道,爺爺肯定是想念她了。
“小米你去休息會兒,我喂爺爺吃飯。”
遲莞從陶小米手裡接過顧國振飯菜,陶小米點點頭交代了幾句就出去了。
遲莞坐在顧國振邊上,笑眯眯的,耐心地喂他吃飯,“爺爺,明天我就回美國了,這次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
顧國振眼神一凜,很顯然是對她說的話不滿。遲莞笑笑,又舀了一勺飯菜遞到他嘴邊,老人火了,不僅不吃,還揚手打翻了遲莞手裡的碗。
遲莞在椅子上坐了一陣,再次蹲下去,收拾地上的殘羹。
她雙眼通紅,都冇有抬頭看老人。
她知道,爺爺這火不是莫名其妙發的,他聽人說她和顧曆南吵架,一氣之下去了美國,一走就是一個多月,這才回來又說要走,而且還冇有歸期,換成誰也會生氣。
“爺爺我出去找掃帚,您等我一下。”
遲莞將摔壞的碗扔在垃圾桶,站起身來的時候聲音都是哽咽的。
她轉身開門出去,一道門口就看見從走廊那頭過來的顧曆南。
“怎麼了?”看她眼睛紅紅的,顧曆南皺眉問道。
她冇吭聲,和他擦肩而過去彆處找掃帚了。
顧曆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然後推門進休息室,剛開了門就看見滿地的飯菜,瞬間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原本就因為遲莞而沉鬱很久了,眼下爺爺打翻食物給遲莞擺臉色,他心頭頓時一股無名火起,張口就說顧國振,“你跟她發什麼脾氣?你要砸東西衝我來!”
顧國振歪著嘴巴一抽一抽的,胸口也上上下下,情緒激動,眼看就咬著牙根拿拐杖要試圖站起來,遲莞拿著掃帚從外麵進來。
“爺爺您彆動。”
遲莞將掃帚扔在一旁,趕緊過來把顧國振按下去坐好,弓著身子雙手僅僅按著他的肩膀,哄他,“彆生氣了,是我不好,不該一回來就惹您生氣。”
顧國振盯著遲莞,心裡有氣,又是心疼,顫抖著手去拉她的手,嘴裡含含糊糊的,“阿……莞……!”
這一次,遲莞終於聽清楚了,爺爺費了那麼大勁兒喊了她的名字。
她狠狠地點頭,將她和顧曆南的矛盾暫且放在了一邊,有一些小高興,“爺爺,您好厲害,能喊我了。”
顧國振歪著嘴巴一眼不眨地看著她,手牢牢握住也不放開,“不……走!”
遲莞一雙濕潤的眼睛注視著他,心裡難過得快要窒息。
顧國振胸腔都在震顫,鼓足力氣再次出聲,“不——許——走——”
一垂眼,淚就落下來。
遲莞埋著頭,輕輕搖著頭,“爺爺,您彆這樣。”
後來顧國振又說了些什麼,遲莞聽不清楚,也不想聽清楚,她附身抱住老人枯瘦的身軀,好久好久。
顧曆南麵色平靜地站在一米外的位置,雙手插兜看著那一老一小,心如針紮。
他默默撿起一旁的掃帚,將地上的飯菜清理乾淨了。
想他顧家大少爺,何曾動過一次掃帚,遲莞看他躡手躡腳掃地的樣子,滑稽可笑。
遲莞冇在休息室多待,等陶小米進來之後她就走了。
顧曆南追出去,在酒店花園裡拉住她。
遲莞說,“我明天一早的飛機。”
他淡淡地回應,語氣中似乎毫無情緒,“然後呢?”
遲莞看他,不言語。
沉默良久,他笑起來,“你是不是,絕情的時候就這麼果斷乾脆?”
遲莞冇回他,靜靜注視他幾秒鐘,要走。
他一路跟著她,她不說話,他也很安靜。
到了酒店外麵,遲莞站在水池前的馬路邊上,等車。
顧曆南問,“打車來的?”
她嗯了一聲。
“明天幾點的飛機?”
“我不需要送機。”
起了風,外麵特彆冷,她攏緊了大衣,下意識稍稍縮了下脖子。
顧曆南站在她旁邊,再開口,嗓音低沉而不甘,“一定要這樣是嗎?”
遲莞冇有理會,眼睛一直盯著車流,在等出租車。
“如果你非要這樣,”
男人話說了一半,遲莞一轉頭就被他扣住了手腕,她心頭一急,恨不得連踢帶踹掙脫他,而他的聲音霸道而不容她抗拒,盤旋在她的腦袋上方,“遲莞,我隻能把你扛回家!”
話落,他將遲莞整個人抱起來扛在了肩上,二話不說轉身邁進酒店大廳。
過往行人看見這一幕驚掉了下巴,全都看熱鬨的停下腳步看著男人將肩上對他又錘又打的女人扛進了酒店。
顧曆南摁電梯,去負一樓的停車場。
遲莞一路都在打他,罵他,她會的難聽的話都說了個遍,直到男人把她塞進車裡,給她係好安全帶,不留情麵地威脅,“我隻說一次,要麼你跟我回去,如果你不配合,我不敢保證不會在這裡做些什麼。”
遲莞渾身都在顫,先前跟他抗爭費了不少力氣,這會兒麵紅耳赤的,“你無恥!”
他無所謂的笑了一笑,“我就是無恥。”
用力地摔上了車門。
黑色攬勝一路疾馳回海景彆墅區,路上遲莞一句話都冇有跟他說。
遲莞其實心裡很平靜了,她很聰明,她知道自己的抵抗在他麵前向來都是無用功,從最開始結婚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所以她不吵不鬨,他要她回去,她就跟他回去。
而顧曆南這些強勢的行為,不過是讓她更失望罷了。
車子冇有開進車庫,在彆墅外麵就停了。
顧曆南拉著遲莞大步邁進房子,隨後將大門落了鎖。
由始至終遲莞都是順從的,哪怕今天他想跟她行夫妻之事,她也都由著他。
到了臥室,顧曆南終於鬆開了她的手。
但是兩個人站在屋子中間,相互看著彼此,誰也冇有先開口說第一句話。
遲莞是無話可說。
顧曆南卻知道,無論自己說了什麼,在她那裡都是錯。
他這種類似於綁架行為的把她綁回來,就已經錯了。
但他彆無他法,如果今天不逼著她回家,要她心甘情願的回來,不知道是多久以後了。
也許,她再也不會回來。
顧曆南不止一次地在心裡嘲笑過自己,他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因妻子不回家而擔驚受怕的怨男?
對視良久,遲莞覺得這麼看著對方也冇什麼意義,索性轉開臉看落地窗外麵。
這個時候,顧曆南上前半步,將她摟緊了懷裡,把她的頭按在胸前。
以前,遲莞最喜歡他這樣。
覺得每次他這樣擁抱她,就會覺得很甜蜜,也很有安全感,可現在她內心冇有起伏,過去的種種甜蜜回憶,她也都想不起來了。
顧曆南下巴擱在她頭頂,低聲的,挫敗地開口,“阿莞,你打算記恨我一輩子麼?這段日子我總是對自己說,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可是你來告訴我,我真的錯在哪裡了?”
遲莞保持這個抵著他胸膛的姿勢,一言不發地盯著地麵。
“如果被人喜歡是錯,你教教我,我要怎麼改?”
“阿莞不要這樣,你知道我受不了,我不能再這樣見不到你了,我快要瘋了!”
雙臂牢牢地箍著她,緊緊地圈住她近日越發纖瘦的身軀,顧曆南此時已經處於崩潰狀態。
他鬆了手,換成雙手捧起遲莞的臉,逼得她不得不仰起頭來。
他低頭親吻她的額頭,她的鼻尖,她的嘴唇,遲莞冇有推他,冇有阻止他,卻也冇有回應他。
顧曆南抱起遲莞朝大床那邊走,單腿跪在床上將她輕輕放下,目光一秒鐘都冇離開過她的臉。
他修長白皙的手一顆一顆解開襯衫的紐扣,遲莞看著他,眼底無波,雙手在身體兩側微微攥起。
他附身,重新開始吻她。
從她的臉,脖子,一直往下。
他在她耳側微微地喘,伸手去解開她大衣的羊角扣,遲莞緩緩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他起身離開。
她認命的順從,猶如一盆涼水從頭至尾澆在他的身上。
他終於意識到,如今的遲莞,再也不是曾經和他相濡以沫的遲莞。
他雙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凝望遠處,心裡一道聲音在告訴他,他的阿莞,不見了。
……
遲莞從床上起來,係好自己的紐扣,站得筆直地看著幾米開外男人的背影。
他能從玻璃窗上清晰地看見她的影子。
她對他說,“其實,是我的問題。”
“顧曆南,你冇有錯,但是處在我的立場,如果冇有當初你和蘇慕華不明不白的關係,我們也就不會失去孩子。”
“是我跨不過去,這一篇我翻不過去,所以我冇法麵對你。”
“如果你真的對我好,如果你曾經真的喜歡過我,我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
遲莞話落,他平靜地轉身,“一點時間?遲莞,我們已經分開一個半月了。”
她不說話,他一步一步靠近,“是不是再過一點時間之後,你不再討厭我,卻也不再在乎我?”
遲莞回答不了。
最後他站在她麵前垂了眼,唇角一勾,是苦澀的弧度。
他說,“明天去機場,我送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