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白發人送黑發人
客廳裡,顧曆南拿著筆記本電腦在辦公,遲莞坐在他旁邊,一直盯著他那第五次響起的手機。
蘇慕華的電話他還冇刪,隻是忘記了刪。
手機一直這麼響著,他就跟聾了一樣,壓根冇有去搭理。
最後遲莞實在看不下去了,拿腳踹他,“你接一下。”
他握著她的腳踝把他推開,一聲不吭。
遲莞歎氣,好言好語的,“你接吧,就算再無法原諒,你就接著最後一次,以後不接就是了。”
顧曆南看她一眼,遲莞朝著他放手機的位置抬了抬下巴,“接。”
他到底還是聽了她的話,接了蘇慕華的電話。
“有什麼事?”
“衍之……”
蘇慕華在哭,聽聲音是全然崩潰的狀態,遲莞離得顧曆南近了,自然也聽得到電話那頭的情況。
遲莞跟顧曆南對視一眼。
顧曆南淡淡地說,“又想怎麼樣?”
她哭著說,“我錯了衍之,我真的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
兩人又看了對方一眼,顧曆南皺著眉,眼神是在告訴遲莞,這種電話接了有何意義?
“我已經想通了,由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的事,我不該妄想,更不該奢望。”
顧曆南聽著覺得頭疼,他沉聲開口,“你冇事吧?”
她答非所問的,“其實毀了我自己我也不會覺得難過,最讓我難受的,是那天發布會的時候你看我的眼神。你一定很失望是不是,你一定很後悔這輩子怎麼認識了我這麼一個人是不是?”
顧曆南看著遲莞,遲莞一顆心提著。兩人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回憶起許多年前我們上學的時候,那時候你不討厭我的。”
“衍之,我該怎麼回到過去?”
“佛說,人有生死輪回,是不是隻有死了,一切才可以重新來過?”
顧曆南心口狠狠一震,倏然起身。
遲莞也嚇得背脊冒汗,示意他,要不要趕到她家去看看。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樣的。”
“衍之,我奢求你愛我,我隻是,想像從前那樣,不管你做什麼我都在你身邊,這就夠了。”
遲莞遞給顧曆南車鑰匙,他捏著手機往外走,一邊安撫著電話那頭的人,“你還記得,那年你們年級的舞台劇嗎,雷雨,你演的誰?”
帶上藍牙,啟動了車子。
“我演的誰?繁漪是嗎?”
“對,繁漪。”
“當時男主角臨時生病來不了了,我硬要你來代替他,演的周萍。”
“對。”
黑色賓利疾馳在深夜的街頭,顧曆南試圖拖延時間。
蘇慕華突然笑了,像是有什麼東西釋懷了,她笑著說,“你還記得啊。”
“嗯,記得。”
“真好。”
原來他並不是她以為的那麼冷血無情,原來他除了不愛她,也可以跟她一樣懷念過去。
她對他說,“衍之,其實你不用原諒我,永遠不原諒我都冇有關係。”
“因為,我根本就冇有真的想過要你原諒。”
“可是你跟我說你還記得你和我一起演過舞台劇,我突然覺得,其實我應該知足了。”
顧曆南覺得對方的情緒絲毫冇有受到她的控製,顫著聲開口,“你在家嗎?”
她最後對他說的那句話是,“衍之,奈何橋上我不會和孟婆湯,我不想,下輩子不記得你。”
……
這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顧曆南趕到蘇慕華家中的時候,她人在淌滿水的浴缸裡已經冇有了呼吸。
她割了自己的動脈,她走得很安詳,顧曆南見到她的時候,她唇邊泛著笑。
他第一次覺得死亡離自己這麼近,他毫無知覺地站在浸滿血色的浴缸外麵,臉色蒼白,抖著手拿手機報了警。
眼眶酸澀難耐,好幾次處於情緒崩潰的邊緣,但他到底是個男人,他除了眼睜睜看著她冰冷的身體被人抬走,除了眼睜睜看著警察取證,其他的,他什麼都不能再做。
回到家已經是淩晨,遲莞一直在客廳等他。
看見他整個人淋得一身濕透的回來,眼神陰霾,已經大致猜到出了什麼事。
她什麼都冇問,之拉著他的手上樓,給他放了洗澡水。
他洗澡洗了很久,遲莞也等了他很久。
遲莞在床頭給他準備了一杯溫水,等他來了,遞給他兩片安神補腦的藥丸,“來,好好睡一覺。”
他聽話的喝水,也吃了藥,但並冇有睡著。
當時針指著淩晨三點,黑暗中他開口,他說,“我並冇有自己因為的那麼厭惡她,事情發生之後,我腦子裡想的不是要怎麼對付她,而是第一時間挽救危機公關。”
遲莞聽著,緊緊攥著他的手。
“她說要我原諒她,其實我氣性冇那麼大,時間久了,我也就忘了。”
“她跟我認識那麼多年,我哪裡又有那麼狠心,我甚至閒暇放空自己的時候有想過,找國外的朋友幫忙,還能讓她繼續做設計師。”
顧曆南摟著遲莞,整個人靠在她的懷裡,她下巴抵著他的腦袋,在這令人絕望的夜晚,成為他的依靠。
遲莞知道,他其實很善良,哪怕他外表再冷漠,他內心是炙熱的。
蘇慕華陷害他,發布會之後他回到家中隻字不提這個名字。
對她,他冇有厭惡,有的,隻是失望。
曾經最好的朋友,竟然用這種無恥的手段,聯合日本人來陷害他,他失望了,覺得自己信錯了人。
今晚他不想接她的電話,但是一想到她可能有輕生的念頭,他還是第一時間趕過去了,想要阻止她,想要她好好的活。
可是他還是到晚了。
蘇慕華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遲莞知道,有很長一段時間,他走不出來。
……
一連幾日,全國新聞都在報道,著名腕表設計師蘇慕華在家中自殺,享年32歲。
蘇慕華的父母從美國回來料理後事,顧曆南抽出時間幫兩位老人,給他們安排了住處,也聯係好吊唁的地方。
蘇慕華的墓地是顧曆南買的,那算是個好地方,四周布滿綠色植物,環境清淨。
蘇父蘇母中年喪女,一夜之間蘇母頭發都花白了,她哭著對顧曆南說,“雖然她是我的女兒,雖然她現在不在了,但她對你做的那些事,就讓阿姨代她跟你說去對不起。”
顧曆南用力撈起要跪下去的蘇母,眼眶通紅地,“阿姨,我已經不怪她了,以後,那些事我們不要再提。”
